第43章
“他爹啊,我之前好像都做錯了。黎玉那麽好的丫頭竟然被我逼走了,峰兒也不知會不會因此記恨我這個娘。不過我想他那麽孝順,應該是不會的。”楊氏坐在床邊握着傅峰他爹枯槁的手,道,“但是啊,我就是怕這樣,峰兒什麽話都憋在心裏,什麽事情都自己扛,我怕他哪日真的抗不過去了。”
“等這次峰兒将黎玉帶回來後,我一定對她好,我跟她認錯,讓她跟峰兒好好過日子。”
“他爹啊,你趕緊好起來吧。只要你好起來了,我們家就不會過得這麽苦,就不會讓別人如此瞧不起。這麽多年,我們過得可是太苦了啊。”
楊氏像是找到了寄托一般,将這麽多年的苦通通說了出來,說着說着,聲音便嗚咽了,“他爹啊,你可要争氣,熬過今晚,大夫說了只要熬過今晚你就沒事了,你還沒看見黎玉那媳婦兒呢,還沒抱大胖孫子呢,還沒看着遠兒成親呢,你可千萬不能有事。你若是有事,我可怎麽活,我還不如跟着你去了呢。”
楊氏不斷地在心裏祈禱上蒼一定要讓他爹醒過來,日後她一定天天吃齋念佛報答各位神仙。
但上蒼似乎并沒有聽見楊氏的乞求。
楊氏斷斷續續說了許久,忽然從心裏冒出一股寒意,讓她不禁渾身顫抖,她立刻擡頭看向傅峰他爹蒼白毫無血色的面容,手指顫抖地探向他爹的鼻息。
沒有?楊氏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附身上前,手指抵在他爹鼻子的下面,但是方才還有的那弱弱的呼吸卻始終感受不到了。
“不會的,不會的。”楊氏搖着頭,不死心地用手探着鼻息,又附下身子去聽他爹的心跳。
楊氏臉貼着傅峰他爹有些溫熱的胸膛卻也聽不見心跳聲,她口中不斷地呢喃着“不會的,不會的”。
楊氏維持着這個姿勢很久很久,久到她支撐不住自己的身子,重重癱倒在傅峰他爹的身上卻也沒見傅峰他爹有什麽反應。
楊氏終于經受不住了,跪倒在床邊恸哭流涕,兩次大起大落讓楊氏腦袋都混沌不已,沒哭幾聲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頭重重地磕在旁邊的椅子角上,汩汩鮮血頓時冒了出來,染紅了地面,楊氏倒在這一片血泊當中,毫無知覺。
慕雁帶着拖着李大夫尋了半天才找到傅遠所說的那個小院子。
李大夫扶着院外的栅欄,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我說你這丫頭怎麽回事?半夜把我拉起來,也不跟我說幹什麽,拽着我就跑,可累死我這把老骨頭了。”
“李叔你才四十多歲,正值大好年華,怎麽天天說自己
老呢?”慕雁也是喘着粗氣,道,“人命關天的事情,哪還能讓你磨磨蹭蹭的。”
慕雁将事情的原委三言兩語地說清楚。
李大夫聽完搖了搖頭,輕輕敲了敲慕雁的額頭,“你這丫頭怎麽到哪兒都愛管閑事。”
“這不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慕雁捂着額頭道,“哎呀,李叔你就趕緊給看看吧。”
“請問有人在嗎?”慕雁在院外喊道,但等了半天也沒見有人出來。
“沒人在家?丫頭你可确定就是這戶人家?”李大夫問道。
“應該是沒錯的,咱們不是也問了周圍的人家,都說是這裏。”慕雁往院裏張望着,但确實不見有人的樣子,她又問道,“請問傅遠是住這裏嗎?”
還是沒有人回應,慕雁撓了撓頭,看向李大夫。
李大夫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推開院門,道,“罷了,進去看看吧,若是唐突了人家再道歉也不遲。”
慕雁連連點頭,但進院之後又發展這裏排列着兩三個屋子,也不知傅遠他爹到底在哪兒。
慕雁正想一個一個找過去,卻忽然被李大夫拉住了,慕雁擡頭便見李大夫神色凝重地看向一旁的屋子。
慕雁心中疑惑,剛想開口問,卻見李大夫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出聲,慕雁更加疑惑了,緊跟着李大夫進了屋子。
結果剛進屋子,慕雁就被濃重的血腥味所包圍,頓時眉頭緊皺。
這種味道她非常熟悉也非常厭惡,慕雁心裏不禁有種不祥的感覺,從李大夫身後探頭便見一個三十多歲的楊氏躺倒在血泊當中。
慕雁看着周圍流淌的鮮血頓時覺得不好,連忙就想去扶起楊氏,但卻被李大夫拉住了,只見他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探了探鼻息又診了診脈,搖搖頭道:“沒救了。”
“怎麽會?!”慕雁驚呼,連忙走到楊氏的身側探了探鼻息,又聽了聽心跳,确定是已經死了後。慕雁着急懊惱地抓了抓頭發,這是怎麽回事?難不成她來晚了?
李大夫走到床邊又檢查了床上之人的情況,對慕雁說道:“兩個人都沒救了。”
“那怎麽辦啊?”慕雁沒想到事情居然發展成這樣。
李大夫搖了搖頭道:“沒救了就是沒救了,我們也不要在這裏耽誤太長時間了,趁着你說的那人還沒有回來趕緊離開。”
“為、為什麽?”慕雁心裏有些不願,若是傅遠看到這種情況還不一定會出什麽事情呢?她不放心。
“你這丫頭,忘了我們來此處的事情了?”李大夫看着慕雁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爹為了軍中之事忙得焦頭爛額,你可倒好來這裏不到兩三天就給我找了這麽一個麻煩事情,這要被外人看見還不一定會出什麽亂子。”
“趕緊離開這裏,不要給你爹添麻煩。”李大夫說着便拉起還蹲在地上的慕雁離開。
慕雁心裏不願,但也知李叔說的話十分有道理,她雖然是抱着好意來這裏給人看病,但現在兩個人都死了,若是被人看見了只怕會傳出什麽流言蜚語,到時候她爹确實有的忙的。
慕雁看着李大夫将屋門和院門都關上,将他們來這裏的痕跡都清理幹淨,無奈地嘆了口氣,乖乖地跟着李大夫回去了。
這下可是要對不起傅遠了。
慕雁他們離開不久,傅遠便回來了。
傅遠推開院門便問道:“娘,一位姓慕的姑娘可帶着大夫來過了?”但卻沒有人回應。
“娘?”傅遠又叫了幾聲,依舊沒有人回答。
傅遠有些奇怪地推開他爹的屋門卻被眼前鮮紅的景象驚呆在原地。
傅遠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良久之後才聲音顫抖問道,“……娘?”
傅遠轉動輪椅來到楊氏的身側,附身将楊氏的身子抱在懷中,又轉頭看了看他爹,伸手探了探楊氏和他爹的鼻息。
沒有感受到兩個人絲毫氣息的手顫抖不已,傅遠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抱着楊氏的身子滿臉無助,只是不斷地哭喊着娘,似乎這樣就能将懷中的人喚醒。
傅峰離開了李華的住處後,也不知自己該去何處找黎玉,只能在大街上胡亂地走着尋找着。每路過一個巷口他都能想起來那日他看到黎玉倒在地上被董二打的情形,每走過一處熟悉的地方,都能想起來同黎玉之前的點點滴滴,心裏便鈍痛不已。
方才李姨那一巴掌他恨不得打在自己身上,讓自己清醒清醒。阿玉對他到底如何他難道自己心裏都沒有感覺嗎?
傅峰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只覺得頭昏昏沉沉的,他在鎮子上找了一夜,從守玉樓到鎮子口,能去的地方他都去了,但是絲毫不見黎玉的蹤影。
“哎,傅峰你沒事吧?”傅峰忽然聽見有人叫他,回頭只見施言急匆匆地向他跑來,道,“我方才喊了你半天,你怎麽都沒聽見?”
傅峰看了看晨曦才意識到現在居然已經天亮了。
施言看着傅峰魂不守舍的樣子,頓了頓,小心翼翼地問道:“你們家真出事了?嚴重嗎?”
傅峰抿了抿唇,将他爹病重,黎玉出走的事情都告訴了施言,但依舊沒有說休書的事情,只說他做錯了事,将黎玉氣走了。
施言聽此也是一驚,“這家裏都出事了,怎麽還能吵架了呢?”
傅峰并沒有回答。施言見此也沒有追問,只道:“你也別在這裏瞎找了,這鎮子這麽大周圍的村子少說也有五六個,你這麽一個一個找要找到什麽時候?你還是趕緊先去休息休息或者回去看看你爹的情況。”
“我回去問問掌櫃的和大李子他們,讓他們幫忙找找看,留意一下,比你這麽亂找好多了,你還是趕緊回去看看吧。”施言說着便想拽着傅遠回去。但他剛碰到傅遠的胳膊就被凍得一個哆嗦,傅遠渾身都泛着潮意,整個人冷得刺骨。
“你身上怎麽這麽冷?”施言眉頭緊鎖,拉着傅峰便往回走,但正當此時,同他們一同上工的夥計忽然匆匆向他們跑來,道:“傅大哥,一個官家家仆找來,說你家出事了,讓你快些回去,還有讓你告知傅遠,說什麽她去了之後家中便已經是那副樣子了,李大夫也無能為力,因為她家裏的緣故不能在那裏久留便離開了,說是要給傅遠道歉。”
原是慕雁回去之後始終覺得此事她辦的不妥,便想派夥計去替她道歉,她因為此事被李叔禁足,免得她在關鍵時候惹麻煩。但夥計也不能出門太遠,不然容易被發現,幸好聽聞傅遠還有一個哥哥在鎮子上上工,這才派人找到了王掌櫃告知此事。
“掌櫃的聽了就讓夥計們來找你,讓你這兩天別去上工了,先把家裏的事情弄好再說。”夥計氣喘籲籲地說完,看着傅峰有些蒼白的臉色,問道,“王掌櫃讓我們問你,是不是得罪了官家的人啊?我看這兩天官府似乎正要接待什麽重要的人,傅大哥,你可別惹事啊!”
“去去去,你傅大哥是那麽沒有分寸的人嘛?竟會瞎猜。”施言道,“你回去告訴掌櫃的一聲,我今日也不回去了。”
施言對傅峰道:“走走走,我陪你回家看看,到時候有什麽事情也能幫得上忙。”
傅峰看了一眼施言,道:“多謝。”
施言擺擺手道:“哎,咱哥倆還說這個。”說完,施言又想起黎玉的事情,轉頭又囑咐夥計幫忙留意。那夥計也覺得自己方才的話的确有些不妥,連連點頭保證一定會讓其他人留意。
交代完黎玉的事情,傅峰便同施言一起回去了。
傅峰方才聽到夥計的話雖然有些疑惑傅遠為何會同官家的人有牽扯,但想來也是因為他爹的事情去拜托人家的。此時來告知出事了,只怕是他爹并沒有熬過這一晚上。傅峰雖然心裏悲痛,但是好在他早有準備,而且家中現在還需要他撐起來做好後續的事情。
施言也看出傅峰似乎心裏早已清楚,倒是松了口氣,拍了拍傅峰的肩膀,道:“有什麽事情盡管說。”
傅峰嘴角扯了一抹笑意,搖了搖頭。
但傅峰怎麽也沒想到回到家竟然是這種情況,破落的屋子中房門打開,滿地的鮮血刺得他雙眼通紅,床上之人的臉色蒼白沒有一點兒生機,傅遠抱着他娘的身子痛哭不已,傅峰腳下一個踉跄差點摔倒,幸虧身側的施言扶住了他。
施言也是沒想到竟會是這樣,什麽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傅峰顫抖地走到傅遠的身側,傅遠擡起頭看了看傅峰,悲痛地搖了搖頭,道:“沒救了。”
傅峰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不已,但他不得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拍了拍傅遠的肩膀,道:“沒事,還有哥在。”
“哥,我沒事。”傅遠抹了抹淚珠,将楊氏的身子小心地放在地上,垂首不語。
施言看着屋中沉寂的兩人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站在一旁暗自着急擔憂。
傅峰沉默了許久,開口說道:“去給爹娘買口棺材吧。”
“我屋中還有一些存錢,是我平日抄書攢下的,還有嫂子之前給我的,我都留着。”傅遠道,“人死不能複生,但最起碼讓爹娘走得好些。”
傅峰點了點頭将家中的錢都拿了出來,但奈何所剩不多,之前給他爹看病用了不少。施言見此一把抓過來傅峰手裏零零散散的錢,道:“我倒是認識一個棺材鋪的掌櫃,我去買定能便宜不少,你們在這裏等着,我去去就回。”
說着施言邊往外跑,卻又回頭對傅峰說道:“你們哥倆去換身衣裳,吃口熱乎的飯,之後的事情還多着呢,別傷了身子。”
施言哪裏認識什麽棺材鋪的掌櫃,只不過是想幫幫忙,自己貼錢給傅遠他爹娘買了一口上好的棺材。
施言帶着棺材回來的時候卻見傅峰和傅遠依舊是站在屋子發愣,無奈地嘆了口氣,幸虧他回來的時候買了幾個包子,将包子塞給了傅峰他們,施言又去指揮棺材鋪的夥計将棺材放下。
傅峰見施言身後棺材的木料就知道這棺材定然是好的,而他給的錢肯定是不夠的,但他沒有說明,心中記下了施言這份情。
下葬的事情請人算了時辰,将楊氏和他爹放在一起便葬了。這期間傅峰和傅遠一言不發,只是沉默着将自己該做完的事情做完。
施言這期間一直在傅家幫忙,王掌櫃知道了此事也特地前來問候。
但施言也一直有個疑惑,下葬之事為何不等黎玉回來?按道理來講,這黎玉是傅家兒媳婦這麽大的事情怎麽傅峰卻絲毫沒有告知她的意思。而且他也問過了鎮子上的夥計,這半個月都沒有找到黎玉的蹤影。
其實傅遠對此也不知該如何開口安慰他哥,那日嫂子走後竟然真的沒有回來?
傅峰看着傅遠和施言幾次對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在去鎮子上工的前夜将黎玉事情的來龍去脈完完全全告知了他們。
“這、怎麽、”傅遠半天沒有說出話來,抿了抿唇看了看傅峰,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施言也是一樣,他雖然只見過黎玉幾次,但也能看出黎玉是明事理的人不會在這麽關鍵的時候吵架,還離家出走,“那你打算怎麽辦?”
施言覺得黎玉并不會這麽簡單地原諒傅峰的。
傅峰搖了搖頭,“不知道。”這半個多月鎮上的夥計都沒有來找過他,想來是沒有阿玉的任何消息。恐怕阿玉也不想見他,他也不知見了面應該要說什麽,有些錯并不是道個歉就能解決的。
“且走一步看一步吧。”傅峰如此說道,便離開去收拾包裹了。
施言看着傅峰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我哥他有事情都愛放在心裏,嫂子的事情他想必又自責又傷心,”傅遠認真地對施言請求道,“去了鎮子上之後還希望你可以多多照顧他。”
“這事你不用擔心,我們兄弟一場自然有事都會幫忙,而且你哥沒你想的那麽脆弱。相比之下,你真的要待在這裏?”施言問道,“不如按照你哥的意思将這裏賣了,你同我們一起去鎮子上,掌櫃的那邊正好缺人手,想來也能給你謀份差事。”
傅遠搖搖頭道:“我行動不便,去了也是給我哥添麻煩,還要勞煩王掌櫃特意給我找份能做的差事。我倒不如就在這小院子裏面同之前一樣給人抄抄書,也能養活自己,他在鎮子上也能輕松些。”
“如此也好吧,若是有什麽事情就托人去鎮子上遞個話。”施言道。
傅遠淡笑着點了點頭。
次日,傅峰又對傅遠囑咐了一些事情,讓他務必保重身體,若是有好的大夫會帶回來給他治腿的。傅遠一一笑着應下,告訴傅峰不用擔心。
但是當傅峰他們走了之後,傅遠臉上的淡笑頓時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眼中一片陰霾,看着自己的腿狠狠地敲了幾下,但感受不到疼痛卻讓他越來越憤怒,若是不是這雙腿他便可以早些回來,若是能早些回來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
到頭來他一點兒忙都沒有幫上……
傅峰到了鎮子上之後,夥計們和王掌櫃還是同往常一般對他,絕口不提他家的事情。
但他們也發現傅峰似乎因此也有了一些不同,到底是哪裏不同他們倒也說不上來,似乎是比之前更加少言寡語了。
黎玉從傅家離開之後便暈倒在半路上,嚴瑞雇了輛馬車便将她帶回醫館,但之後黎玉高燒一直不退,反反複複竟半個月之久才好。期中柳寒和李華還順着夥計們的消息找了過來,知道了事情的大概還特別給黎玉買了一大堆補品,柳寒還讓黎玉好好休養,守玉樓那邊不用她操心,黎玉到現在已經在醫館呆了快一個月了。
嚴瑞端着剛熬好的藥進門便見黎玉雙眼無神地看着窗外,這種情況自從她醒過來便時常發生,想來是傅家的事情傷到她了,嚴瑞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道是勞心傷心對身子不好,讓她勿要傷懷而已,但效果似乎是沒有。
嚴瑞将腰碗放在黎玉床頭的小桌上,道:“喝藥了。”
黎玉這才回神對嚴瑞淡淡一笑,端起碗将裏面的藥一飲而盡。
嚴瑞猶豫了片刻,說道:“我托人去打聽過了,傅家似乎辦了喪事。傅峰那人已經回到鎮子上上工了,你、”
“嗯,但我同他已經沒有關系了,也不會去找他的。”黎玉對嚴瑞道,“多謝嚴小大夫這幾日的關心啦,我沒事。”
嚴小大夫……嚴瑞聽此,眉頭緊鎖,看了一眼黎玉,轉頭就走了。
黎玉十分疑惑地看着嚴瑞氣惱的背影,不知她哪句話得罪了他。
剛想去追卻又見嚴瑞悶頭回來,将她床頭的空碗拿走了,見黎玉想起身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你還是不長記性是不是,忘了上次是怎麽又染了風寒的嗎?”
嚴瑞說的就是前幾日她本來以為自己都已經好了,便想着回守玉樓看看,但她剛出門還未走到守玉樓卻發現自己有些頭暈,沒想到竟是吹了風染了風寒,被嚴瑞拽了回來狠狠訓了一頓。
“你身子骨本來就不好,前段時間又受了傷還未徹底養好,便又淋了雨,再加上急火攻心,你若是不好好休養,你這身子可就是廢了,日後時不時染個風寒可有你好受的。”嚴瑞說着用被子将黎玉從頭到腳的裹起來,道,“你就在這休息吧,我還是那句話,身子是你自己的,你心中想得那些事情若是沒有轉機那便放下吧,不然傷心傷身對你是極沒有益處的。”
黎玉笑着應下。感情之事并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此時她才體會到玉娘之前的感受,但她也明白一直沉寂在過去不會有任何的轉機。此事她也有錯,是她始終卸不下心防,徹底地接納傅峰,一直想着給自己留有退路,誤會逐漸擴大,卻又都顧及着各種事情不說清楚。
若是她之前便同傅峰說清楚她的感受和想法,想來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黎玉伸手摸了摸一直被她墊在枕頭下面的休書,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不去想了。
“你真的想好要回去了嗎?”嚴瑞看着黎玉,問道,“你若是還不想回去,還可以在醫館休息兩天。”
黎玉搖了搖頭,又休養了半個多月,整天苦藥補湯這麽喝着,若是再這麽喝下去,她恐怕滿嘴只有苦味,可嘗不出菜的味道了。
“我要是再躺下去,骨頭都要散架了。”黎玉道,“雖然柳管家給我請了長假,但是也不能一直這麽拖着,會讓其他夥計說閑話的。”
黎玉對嚴瑞笑道:“再說了,你不是跟我一起回去嗎?若是我有什麽事情,定然會去找你的。”
“可千萬別,你若是再染了風寒,勞煩你自己來醫館治病,我可不管。”嚴瑞如此說着,先一步出了醫館。
但黎玉看着嚴瑞走了幾步卻又回頭用目光不滿地催她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連忙跟上。
黎玉到了守玉樓少不了大家的追問和關心,黎玉笑着一一解釋,也絲毫沒有掩飾她被休了的事情,但她并沒有說原因,大家雖然有些好奇,但是卻也沒有追問,免得勾起黎玉的傷心事。
廚房的活計在黎玉回來第二天便接手了,柳寒也慶幸黎玉這個時候回來了。這鎮子上來個一個大官,方家時不時就在守玉樓定個雅間,負責為雅間做飯的夥計每日都提心吊膽的。
昨日這方家特別點明要讓這貴人嘗嘗守玉樓的藥膳,誰不知道這藥膳數黎玉做得最好,柳寒原本還想着不行就去醫館讓黎玉做完立刻再帶回來,免得在大官面前砸了守玉樓的招牌。
黎玉聽着心裏倒也不擔心,只是好奇到底是哪兒的大官,竟能讓這裏首屈一指的富商如此款待。
還未等黎玉詢問,便見方家大少爺方拓同一位落落大方的女子來到守玉樓。
“給我們一個上好的雅間。”方拓說着,身側的宋石便将一錠銀子遞給了柳寒。
柳寒接過銀子,笑道:“方家少爺又來了啊,這次又想嘗嘗什麽菜?”
“昨個不是說好了,今日帶着慕姑娘來嘗嘗這守玉樓出名的藥膳。”方拓說着對身側女子挑眉一笑。
身側的女子五官精致,英氣十足,墨黑色的長發微微挽起,一身淡藍色繡雲的長裙襯得她英氣之外又添了幾份淡然的溫柔。
慕雁看了看方拓,嘴角微微扯出了一抹微笑,她是真不知道她爹為何這幾日總讓她同這個纨绔子弟一同出入。
她現在看見這個人就煩,在她爹面前裝的溫文爾雅,知書達理的,結果一出門看見那貌美的女子,目光不經意流露出的輕佻真的讓她厭惡,就像現在方拓目光似有若無地總飄向柳管家身後不遠處的女子一般。
黎玉也感受到了方拓的目光,忍不住皺眉,看了方拓一眼,徑自回到後廚去了。
黎玉回去之後,方拓便帶着慕雁去了雅間,但慕雁心中卻不願同方拓共處一室,喝了半盞茶後,便借口肚子有些不舒服,去方便一下。
方拓臉上挂着溫和的笑意,卻在慕雁離開之後露出不屑的樣子,他也竟不知他爹想讓他娶這個人,說是什麽将軍之女以後能助他前程,但是她還真不對他的口味。
雖然極力掩飾,但他閱女無數哪能看不出來平日裏的溫柔大方都是裝出來的,軍營裏出來的女子哪有什麽好脾氣的,到時候娶個母老虎回來他還要怎麽放蕩?
說着,方拓又想起方才在大堂瞥見的那女子,沒想到守玉樓裏面還有這種絕色,方拓嘴角泛起了一抹笑意,等擺脫了這個臭婆娘,他可要好好同這個小娘子相處一番。
慕雁出了門便悄悄來到後院,尋了一個隐蔽的牆角撩起長裙便想直接□□出去,但沒想到竟被方才的女子看到了。
黎玉也沒想到她不過去拿了些晾好的藥材回來竟然會看到女子□□的一幕,站在牆角下驚訝地看着方才那位女子,道:“姑娘?”
慕雁蹲在牆上下去也不是,不下去也不是,但她是真的不想再去與那方拓虛與委蛇,只好尴尬地撓了撓頭,道:“姑娘抱歉,今日之事還望姑娘就當沒看見。”
說完,慕雁也不等黎玉說話,跳下了牆頭。
“等、等等。”黎玉連忙從小門出去,卻只看見一抹淡藍色的倩影消失在拐角。
“怎麽了?”從外面回來的夥計看見黎玉有些驚慌的樣子,疑惑地問道,“出什麽事情了嗎?”
黎玉搖了搖頭,道:“沒事。”這事還是權當做沒看見得好,她也聽說過那方拓的大名,免得給守玉樓招惹麻煩。
黎玉回去将藥膳做好,讓夥計端了上去,差不多又過了半柱香的時候,便聽見大堂吵吵鬧鬧的,一問才知那方拓氣沖沖地走了,飯菜一點兒都沒動地端了回來。
黎玉便知方拓許是知道了那姑娘自己偷偷溜走的事情了,不過好在沒将氣都撒在守玉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