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慕雁離開守玉樓後頓時覺得渾身輕松,這段時間她一直被她爹和李叔鎖在家裏不讓她亂跑,免得讓方家以為她是個不守禮數的女子。這次好不容易拜托了方拓可要好好玩一次。
慕雁如此想着便在街上逛了起來,不一會兒便提滿包裹,嘴裏還嚼着剛買的糕點。慕雁從街頭逛到了街尾,遠遠瞧着鎮口外的大山,慕雁忽然想起來傅遠的事情,李叔回來之後便去打聽了傅遠的事情,還曾告訴過她再不允許去傅遠家中,免得惹麻煩。
但那日的事情始終是她做得有些不妥,雖說之後讓人帶了話,但慕雁想起那人那日眉間帶着哀愁的樣子,心裏還是放心不下,也不知他看到家中那樣的場景到底如何了,她曾派人去打聽過,除了傅家老人下葬倒也沒有聽聞他家再出了什麽事情。
慕雁看了那鎮口片刻,随後走到無人煙的巷口使了輕功飛過,她還是親眼去瞧一瞧為好。
慕雁悄悄地彎腰順着小院外的圍欄往門口走,本想在遠處看看,若是沒事她便回來,但她去到傅家小院之後卻被院中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院中扔了各種各樣的木棍,有的被刀仔細削過了,有的似乎剛被砍下來還長着葉子,而傅遠坐在輪椅上附身将身側木棍撿起來,将木棍用力地撐在地上然後借力從輪椅上站起來,但他的雙腿卻像使不上力般不斷顫抖。
傅遠臉色蒼白,似乎在經歷着巨大的疼痛,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但他硬是強撐着借着木棍往前走,然而剛邁一步,傅遠的腿便一軟,整個人直接摔倒在地上。
慕雁咽下到嘴邊的驚呼,剛想起身跑進去扶他,但卻見傅遠咬牙又用木棍撐了起來,踉踉跄跄地繼續往前走。
慕雁見此又立刻蹲了下來,心裏複雜難言,擡眼間看到了她面前扔在地上的木棍上似乎還站着零星的暗紅,再往傅遠那邊看果然見他受傷磨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慕雁抿了抿唇,不知為何感到心頭微苦,她就蹲在傅家小院外,看着傅遠撐着木棍起來又摔倒,再起來。
良久之後,慕雁似乎是實在受不了內心的翻滾,将手中買的糕點和書籍放在傅家門口便走了。
但走到一半,慕雁又悶頭回來,又悄悄地将這些糕點和書籍帶走了。
這日,黎玉正在後廚做新的藥粥,擡頭忽然間玉娘不知何時來了,正倚在門旁看着她。
“玉娘?你怎麽回來了?”黎玉有些就驚奇地問道。她聽柳寒說玉娘和葉楓這段時間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已經許久沒有回來了。
“事情差不多辦好了就回來了。”玉娘走到黎玉的身邊,湊近看了看黎玉正在熬的藥粥,用筷子輕輕地攪了攪,又用勺子嘗了一口細細品味後問道:“你用的是粳米?”
黎玉點了點頭,問道:“不好吃嗎?”
玉娘點了點頭,道:“粳米主益氣,止煩,止洩,功效不錯,但是它的口感偏硬,有些老人可能不喜,對于這些人,你可以嘗試用糯米,口感較軟。”
黎玉用手抵着下巴,另一只手環抱着,看着藥膳想了想說道:“當時想過用糯米,但是效用可能比不上粳米,倒是沒有考慮口感。”
“那我再試試吧。”黎玉說着,便準備另起一個鍋用糯米再熬一遍。但玉娘卻攔下了她,道:“藥膳的事情不着急,你先去休息休息,聽嚴瑞說你身子還不能太勞累。”
說着玉娘便拽着黎玉往外走。
黎玉根本敵不過玉娘的力氣,被拖着走了一路,“哎哎,玉娘,玉娘你慢些,我跟不上啦。”
待她們回到房中,玉娘才放開黎玉,将黎玉按在椅子上,臉色忽然變得嚴肅地問道:“怎麽回事?”
黎玉一聽便知玉娘是想問傅峰的事情,絲毫不在意般地将此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這期間玉娘坐在黎玉的面前看着黎玉臉上的情緒,但見黎玉臉上始終帶着淡淡的笑意,談及此事的語氣也是輕松如尋常一般。
待黎玉說完之後,玉娘搖着頭深深地嘆息了一聲。
黎玉笑道:“玉娘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緣分不夠,各自不是各自的良人,那還不如早早了斷的好。”
玉娘聽了黎玉的話,認真地看着黎玉清澈的雙眸,問道:“你真是這麽想的?”
黎玉笑着點了點頭,但玉娘卻忽然用力捏了捏她的臉頰,問道:“那你眼底下的烏青是怎麽回事?”
黎玉愣了愣,下意識地摸上了自己的臉頰,玉娘道:“我知道你心裏能藏得住事,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玉娘是過來人,你若是真的不在意傅峰,也不會将自己搞得這麽憔悴。”
“但這是、”黎玉剛想解釋便被玉娘打斷了,“你少用做新的藥粥的事情來糊弄我,這事你也就騙騙葉楓和柳寒他們。”
玉娘繼續說道:“之前你總勸我,我知道你自己心裏肯定清楚我想要說什麽,但清楚是一回事,能做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若不是因為葉楓的緣故也不知何時才能走得出來。”玉娘說道,“但這種事情不能強求,你若覺得傅峰不是你的良人,那我們便等着那個命中注定的人出現,但在此之前我還是希望你能好好保重自己身體,有什麽事情不必瞞在心裏不說,我們這些人總會在你身邊的。”
黎玉聽着玉娘的話,眼淚不住地往下流,撲到玉娘的懷中痛哭了一場,玉娘輕撫着黎玉的背聽着她罵傅峰的話心裏頓時松了口氣。
那日晚,黎玉終于安安穩穩地睡了一覺。
之後李華再見到黎玉的時候,能看出黎玉的氣色比之前好了太多了,心裏也終于安心了些。
自從在醫館找到黎玉之後,她便看出黎玉心事頗重,總是在人面前裝作沒事一般談笑,她本欲安慰黎玉,但奈何她對這種事情十分不擅長。
于她而言,過去了便是過去了,會在心裏留個傷疤但她不會去緬懷,也可能是她對林宇的心思在長久的争吵之中早就消失殆盡了,但傅峰對黎玉不同于林宇對她,她也不知怎麽說才能讓黎玉好受些。
柳寒站在李華的身邊看着臉上恢複了些以往神采的黎玉,笑問道:“這下你可以放心了?”
“是放心了些。”李華看着在後廚忙活的黎玉,道,“黎玉這丫頭從小就沒人疼,她爹娶的那個女人也不是一個好相處的,過足了苦日子,心裏對外人自然也就警惕了些。傅家花了銀子說好聽點兒叫聘禮,但誰不知道這其中的道道,也難怪黎玉這丫頭會藏錢。若是從一個牢籠又進了另一個牢籠,那活着可就真的沒什麽意思了。”
柳寒聽此連忙說道:“但傅峰對黎玉還是不錯的。”
李華聽此嘆了口氣道:“好也罷不好也罷,總歸兩個人都給不了對方想要的。”尤其是這件事情之後,兩個人之間的隔閡便更大了。
“還是緣分不到吧,”李華嘆息道,“早知道會如此,當初還不如不心動,現在這兩個人也不會如此難受了。”說着,李華便想起了自己和林宇,到頭來也不過是互相折磨而已。
柳寒聽着李華的話,看着李華忽然暗淡的神色,心裏有些不是滋味,悄悄地将手搭在李華的肩膀上,希望能給予無聲的安慰。
李華看了看柳寒矜持的舉動,忍不住笑出了聲,歪頭靠在柳寒的身上,笑道:“我竟不知你這人居然比我這個女子還要‘腼腆’。”
柳寒抿了抿唇,沒有說話,雖然現在守玉樓的人都知道了他們的事情,李華似乎也不在于別人的評價,但他始終不願在他同李華正式結為夫妻之前有什麽過分的舉動,免得讓人對李華指指點點,世俗對女子這方面的要求總是苛刻了一些。
李華知道柳寒的心思,心裏倒是頗為感動,只願她這次遇到良人。
又過了半個多月,“請問黎玉是在這裏嗎?”黎玉剛從外面回來便聽見一道極為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黎玉轉頭竟看見黎松有些拘謹地站在門前詢問門口的夥計,“黎松?你怎麽來了?”
黎玉驚訝地走到門口,一段時間未見黎松竟變了不少,雖是一身粗布衣裳卻依舊能顯出他健碩的身材,之前還隐約帶着的幾分孩子氣被成熟穩重的氣息所覆蓋,本就俊俏的五官也因此添了些許耐人尋味的氣息。
“倒真是長大了。”黎玉不經意地感嘆道,卻讓黎松耳朵微紅。黎玉見此忍不住笑道,“誇誇你怎麽還不好意思了?”
黎松撓了撓頭道:“姐,你可別取笑我了。”
“來吧,進來吧。”黎玉說着便伸手拉着黎松進來,“說起來自從我嫁到傅家,我們好長時間沒有見過了,你還沒有嘗過你姐我的手藝吧,這次讓你嘗嘗。”黎松在她成親之日偷偷塞給她錢的事情,黎玉一直記在心裏。之前因着許氏和黎珠來鬧過的緣故也一直不敢去找黎松,免得被許氏抓到再鬧出什麽事情來。
“不不、不用,姐,我就是過來看看你,說兩句話就走了。”黎松從來沒進過如此名貴的地方,心裏有些無措下意識地在門口蹭了蹭腳底的泥。
黎玉見此,微微一頓,心裏不禁泛起了苦澀,也不管黎松怎麽說,硬是将人拉了進來,回到自己的屋子。
“姐,不用麻煩了。”黎松看着黎玉給他端茶倒水,連忙起身接過。進了屋子黎松其實便注意到這裏的物件精致又典雅,想來他姐嫁到傅家之後過得比在家好多了,他一直牽挂的心頓時輕松了不少。
但黎松想起來他昨日聽聞的事情,又擔心了起來,雙手捧着茶杯,看着黎玉欲言又止,猶豫了良久才開口問道:“姐,你在傅家還好嗎?”
黎玉拿起糕點的手微微一頓,随後将糕點塞到了黎松的手裏,道:“嘗嘗,很好吃。”
黎松見黎玉答非所問的樣子,心裏頓時一涼,明白那說他姐被休的傳言應該是真的。
黎松立刻激動地站了起來,追問道:“是不是傅家的那群人欺負你了?你怎麽都不回家跟我說呢?你等着,我肯定要給你讨回公道。”
說着,黎松便氣沖沖地往外走,大有跟傅峰打一架的意味,黎玉見此連忙攔住他,說道:“沒沒沒,你先聽我說。”
黎玉将黎松按回椅子上,連忙将她嫁到傅家之後的事情同黎松說了一遍。
黎松聽着,心裏越發不是滋味,待黎玉說完後沉默了良久,才說道:“姐,你受苦了。”
黎玉聽這話,心裏的苦澀頓時蔓延開來,卻又怕黎松發現,便笑道:“你情我願的事情哪有什麽苦不苦的?再說了,你看我現在過得不是挺好的嗎?”
黎松抿了抿唇,點了點頭,“我昨日便聽別人說姐你被……”
黎松頓了頓,沒将那個字說出口,“我今日實在是有些擔心就過來看看,姐,其實你嫁到傅家之後我一直都有托人打聽,之前我見他們對你還不錯,所以便沒有去找你,誰知竟是一夜的功夫便完全變了樣子。”
黎松說着忽然一把抓住了黎玉的手,認真地說道:“姐,你之後有事可一定要跟我說,我現在也在鎮子上上工,你若是有事派人在鎮口喊我一聲就是了。”
黎松一直挂念着她的心思讓黎玉感到非常暖心,其實傅峰的事情經過這麽多人的安撫和關懷,她真的已經釋懷了許多。
黎玉笑着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黎松緊握着她的手,感受到他手掌上比傅峰更粗糙的老繭時有些發愣,沉默了片刻,心疼地用手指摸了摸那些老繭,問道:“你現在在哪兒上工?”
黎松聽此微微一愣,随後看見黎玉一直盯着他的手,立刻想起來了他手掌猙獰的樣子,立刻松開了手,垂首撓頭不語。
“你在哪兒上工?”黎玉又問了一遍。
黎松支吾了半天也不願意說,只道:“就是在鎮口那邊,你派人去找我就是了。”
黎玉聽着眉頭微皺,若是她沒想錯的話,黎松應該是鎮口那邊的散工。所謂散工就是沒有固定的雇主,只等哪家活多需要人幫忙時候便去鎮口那邊尋個一兩個幫忙,按天算錢,等這家活幹的差不多了,雇主便結錢解雇,他們就繼續去鎮口等待下一個雇主。
黎玉聽其他人說過給他們的活大多數都是又髒又累,沒有什麽人願意幹的,工錢結的也比那些正經雇的夥計少了很多。
黎玉抿了抿唇,看着黎松的手不說話,直到黎松抵不住她的目光将手背到身後,黎玉才說道:“我之前也去過鎮口幾次怎麽沒見到你?”
黎松撓了撓頭,道:“可能碰巧有事吧。”但其實是黎松故意躲着黎玉的,那時候黎玉在鎮子上已經小有名氣了,許氏知道他們姐弟倆關系不錯,便天天唠叨黎松,讓黎松去黎玉那邊撈點甜頭回來,黎松心裏不願,便天天躲着黎玉。
黎玉看黎松垂頭不語、有些尴尬的樣子心裏也是清楚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問道:“方才只說我的事情了,也不知我走後你和許氏他們如何了,我當初的嫁妝應是給了不少,你們的日子應該好過了些。”
黎松聽此雙拳不禁握緊,緊抿薄唇,臉頓時漲得通紅,但最終他卻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黎玉見此有些疑惑但也不追問,心裏記下了這件事情,之前她總是顧忌許氏不想惹麻煩也沒有去找過黎松,再加上覺得黎松怎麽說也是許氏的親兒子到底不會虧待的,但現在看來黎松過得并不好,甚至比她走之前還不好。
“對了,姐,”黎松似乎想起來什麽,說道,“這幾日你若是有事找我,千萬不要自己去鎮口那邊,你就派人來跟我說一聲就行。”
“為何?”黎玉問道。
“這段時間鎮口不知為何忽然來了許多衣衫破爛的人,似乎是逃過來的,你一個女子去鎮口找我,我怕有什麽危險。”黎松解釋道,“他們這些人來路不明,身上又有很多上傷疤,我們心裏忌憚也不敢同他們多說話。昨日官府的人都來了,問了那些人許多事情,似乎談到了什麽打仗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是真是假。”
打仗?黎玉聽此眉頭緊鎖,這事她倒是沒有聽說過,鎮子上也一點兒風聲沒有傳出來。不過,黎玉知道這個國家邊境并不安穩,周邊接壤不少小國,許多年前,周邊小國紛紛想要分一塊地界,邊境戰事不斷直至慕家出了一位将軍,聽聞這個将軍在千人護衛之中直取對方将領的首級,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從此慕家便在邊疆定居,常年守護邊疆安穩,周邊小國也因為慕家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真打了起來,恐怕會有越來越多的難民來到中原,到時候還不定出什麽亂子。黎玉皺着眉頭思索着,若是如此那她恐怕還需要去看看情況,也需告知玉娘她們一聲。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你也需小心,勿要生事。”黎玉不放心地叮囑道。
“這事我知道,我本來也不是那個多話的人,姐,你不用擔心。”黎松應下,道,“時候不早了,我回去了。”
“這都快到正午了,你還沒吃飯吧,要不再這兒吃了?”黎玉道,“你還沒嘗過我的手藝吧,這下讓你嘗嘗。”
黎松想說不用,他也知道守玉樓的一頓飯錢有多貴,但是他姐似乎根本就不給他說話的機會,說完便跑了出去。
黎松無奈,又不能直接扔下他姐就跑了,不然肯定要被他姐“記恨”好久,說不定會直接跑到鎮口找他,黎松只好坐在椅子上等着。
黎松在守玉樓吃了飯,連連贊嘆他姐的手藝好,飯菜一點兒沒剩,黎玉笑看着黎松狼吞虎咽的樣子,心裏滿足,“要不你每天都來這吃?我每天都給你做?”
黎松聽此,頓時被吃到一半的米飯噎到了,“咳咳咳,姐,咳、你可別吓我,咳咳,我要是天天來你這裏吃,鎮口的人還不知道要怎麽說我呢。”到時候平白給他姐惹了非議。
黎玉猶豫了片刻,問道:“你要不在守玉樓幹個活計?”
黎松聽此擡頭看了看他姐因顧忌他心思有些小心翼翼的樣子,手不禁握緊,有些無措,自從那件事情之後他已經好久沒有被人這麽關心過了。但黎松最後搖了搖頭,若是讓他娘知道他來這裏,指不定要他怎麽跟他姐套近乎,到時候一定會給他姐添麻煩的。
黎玉聽見黎松拒絕的話又勸說了幾句,“許氏那邊我自會想辦法,你不用為此介意。”
但黎松還是搖頭,黎玉嘆了口氣,她心知黎松不會同意的。黎松從小性子就倔,有什麽看不慣的事情便說,有時候得罪了許氏,被許氏打的時候也是倔強地抿着唇,一臉“我沒有錯”地看着許氏。
他不願意做的事情,誰逼着都沒用,黎玉只能再想別的方法。
但是黎玉最後還是硬塞給了黎松一百文錢,讓他吃好喝好,若是有事便過來找他,“我雖然不願意稱許氏黎珠他們為家人,但是我是真心将你當弟弟的。”
黎松聽見黎玉這麽說,沉默着點了點頭,将手裏的錢收下了。
待黎松走後,黎玉正準備回到後廚,一個夥計忽然偷偷湊到黎玉身邊,問道:“黎玉,你認識方才那人?”
黎玉見這夥計似乎知道些什麽,她能察覺到黎松與之前有些不同,定是發什麽事情,但黎松不願意說,她本想着托人打聽打聽,但沒想到守玉樓裏面就有人知道。
黎玉從來沒有在守玉樓裏面提起過許氏和黎松的事情,所以守玉樓的人除了柳寒和葉楓他們并沒有知道她跟許氏有牽扯。
黎玉便點了點頭,故作不知情的樣子問道:“怎麽了嗎?”
那夥計見黎玉絲毫不知道他們家的事情的樣子,着急地說道,“哎呀,你可別被那人騙了,他們家可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黎玉聽此眉頭微皺,問道:“為什麽?”
那夥計看了一眼周圍沒有人察覺到他偷懶後,連忙說道:“你不知道,我聽說啊他們家今年剛把大女兒給賣給別人當媳婦兒,拿了一筆不少的銀子,但誰曾想他們的娘是個不知檢點的,竟然勾搭上了有婦之夫,就是他們村的那個村長。”
“而且啊,他娘不是有了銀子了嗎,那個村長竟然還想考科舉,騙了他娘的銀子。他娘恨就去找他,敲着別人家門罵人家媳婦兒,鬧得挺兇的,也就他們家大兒子,也就是剛才來的那個人明事理,拖着他娘不讓去,結果被他娘狠狠罵了一通,差點兒被趕出來。”
“也因為這件事情他們村都沒有願意跟他們家有牽扯,大兒子在他們村找不到活才來鎮上的,聽說啊他家現在都窮得揭不開鍋了,現在天天吃他們家大兒子的。啧啧啧,也不看看當初是怎麽對大兒子的,現在又往人家身上湊。所以我說啊,你可千萬別跟那人有什麽牽扯,雖然這大兒子挺明事理的,但是他們家就是個人人避諱的。”
夥計說了一通,方才他看見黎玉跟那人似乎還挺熟的,到時候肯定是要吃虧的。
黎玉見夥計擔心的樣子笑了笑道:“你放心,我心裏有分寸。”
夥計聽黎玉這麽說倒是松了口氣,黎玉的本事他是見過的,要說守玉樓裏除了葉掌櫃和柳管家,衆人就佩服的就是黎玉了,要不是黎玉創了那麽多的藥膳,他們守玉樓哪能每天都有這麽多人,現在外鎮的人都有特意來他們這裏嘗這藥膳的。
黎玉回到後廚才嘆了口氣,沒想到她走之後竟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許氏和黎珠黎青他們都是見錢眼開的主,吃了這個虧肯定不敢罷休,黎松若是跟他們唱反調,日子定然不會好過,若不是許氏他們不會幹活還需要黎松養着他們,肯定将黎松趕出家門。
外人避諱,家裏人假意關懷只想着給他要錢,黎松心裏肯定難受得緊,但若要黎松真的不管他們,黎松恐怕也做不到。
黎玉又嘆了口氣,若是想要幫黎松,這事還需要從長計議。
黎玉心裏記挂着黎松,又想着黎松說過的那群來路不明的人,便想要去鎮口看看黎松,順便打探一番消息。
黎玉想了幾日,不管是不是打仗,若真是難民,這可能是一個機會,因為如果有難民,朝廷肯定不會放任不管,若是守玉樓這邊出頭救濟,定能引起朝廷的注意,到時候守玉樓日後的路可就寬了許多。
關于守玉樓日後要如何的事情她曾問過玉娘和葉楓,玉娘也似乎察覺出她想要做什麽事情,只道是讓她放心去做,而葉楓全都聽玉娘的。
黎玉提着食盒來到鎮口,逛了一圈都沒有看到黎松,問了人才知道黎松今日有活幹,沒來。
黎玉有些失望,擡眼間卻見一旁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蹲坐在一起正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手裏的食盒,這些人想來便是黎松說過的人。
黎玉看着那群人虎視眈眈的眼神,猶豫了片刻,剛想還是提着食盒走到旁邊,卻被身邊的攔住了,“哎哎哎,你可千萬別過去,前幾日我一個哥們的媳婦過來送吃的,結果剛到鎮口就被那群人給搶了,你別看他們瘦,力氣可真不小,我哥們帶了幾個人都沒打過。你這麽柔弱的一個姑娘,可別吃虧了。”
黎玉笑着同那人道謝,但還是走了過去,問道:“請問你們見沒見過一個差不多這麽高的一個男子?”黎玉走進才發現他們已經骨瘦如柴,有些人身上還有着猙獰的傷疤,吓人得很。
黎玉胡亂說了一個樣貌,那群人想了想搖了搖頭,道:“沒見過。”
其中一人看了看黎玉手中的食盒,舔了舔嘴唇問道:“給人送飯?”
但還沒等黎玉開口,那人又說道:“但你看你等的那人也沒來,你家離得遠不遠?遠的話回去這飯都涼了,看你這小姑娘也吃不了這麽多,不如把這個給我們吧。”
黎玉聽着那人絮絮叨叨說了一通,就是想要她手裏的食盒,她故意猶豫了片刻才将手中的食盒遞給了他們道:“你說的也是,既然這樣那便送給你們吧。”
黎玉剛說完,旁邊的任便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黎玉吓了一跳,連忙往後退了幾步,正在此時,旁邊忽然出來一聲女子的怒吼,“你們幹什麽呢!”
黎玉還未等回頭便見那日同方拓一起來的女子擋在她的面前雙手叉腰的對着那群人訓道:“我這剛離開一會兒你們就給我惹麻煩,我剛才怎麽跟你們說的?”
“不不不,不是,我們沒搶。”方才說話那人連忙解釋道,“是這個好心的姑娘給我們的,我們沒有動手。”
慕雁聽着回頭疑惑地看向黎玉,立刻認出黎玉是守玉樓的廚娘,問道:“真的?”
黎玉驚魂未定地胸口點了點頭,道:“是我給他們的,本來想過來找個朋友送個飯,但是卻見他沒在,這飯我帶回去也涼了,便送給他們了。”
慕雁聽此頓時松了口氣,她還以為這些人又惹禍了,“那就多謝黎姑娘了,黎姑娘果然人美心善。”
周圍的人聽此也邊吃飯邊連連附和說黎玉心善,黎玉忽然被他們這麽當衆一誇,臉頰微紅,“你們可別打趣我了。”
随後,黎玉又問慕雁道:“慕姑娘跟這些人認識?”
慕雁點了點頭,蹲下來将手中買來的藥膏遞給他們,道:“你們可要記得上藥,不然傷口惡化了,可有你們好受的。”
那些人連連應下,保證絕對會塗的。
“那我過幾日再來。”慕雁說着便起身對黎玉道,“黎姑娘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們便一起回去吧。”
黎玉看着慕雁對她眨了眨眼睛,知道她應是有話要說,便道:“那便一起回去吧。”
悶頭吃飯的人聽見黎玉說要回去,連忙擡頭道:“姑娘,你之前說的那人我們會幫忙留意的。”
黎玉笑着感謝,心想着守玉樓經常将樓中當日剩下的不是很名貴且不易保存的食材做成簡單的飯菜接濟周圍的乞丐,若是可以的話不如她回去跟柳管家說說,也給他們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