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峰回路轉
更新時間2014-6-2 13:10:46 字數:4282
除夕一過,第二日便改了年號為雍正,從此便開始了雍正執政的王朝。
雍正元年冊封生母為烏雅氏為仁壽皇太後移居慈寧宮,嫡福晉烏拉那拉·淑禾為皇後移居永壽宮,側福晉年霈堯為貴妃移居翊坤宮,側福晉李吟之為齊妃移居長春宮,格格鈕祜祿·慧月為熹妃移居儲秀宮,格格宋思嘉為懋嫔移居鹹福宮,格格耿如蘭為裕嫔移居景陽宮,格格武玉欣為寧嫔移居鐘粹宮。除此,乾清宮正大光明匾額後擱進了一個黑色的匣子,裏面寫的是欽定的嗣皇帝,經過康熙朝的九子奪嫡,雍正決心一改立太子的弊端,于是想了這麽一個辦法。
得知冊封結果李吟之心下很不舒服,怎麽說自己也是藩邸的側福晉,孩子沒少生竟是比入府晚二十年的霈堯給比了下去,同是側福晉她封了貴妃,而自己僅是一個妃,與那原本身份低微的慧月倒成了平起平坐,不由得這心裏就生下了芥蒂。
翊坤宮可是列居永壽宮之後的大宮,冊封貴妃和居翊坤宮都是霈堯不敢想的事,搬去翊坤宮的時候她還恍恍惚惚的猶在夢中。
“主子,您慢着點,咱馬上就到翊坤宮了。”綠瑛扶着她道。
“這宮裏的路可真遠,早知道還是坐那軟轎了。”霈堯邊撐着後背邊走着,天雖冷走了一段還是隐隐覺得後背冒着細汗。
“快了,快了,前面就是翊坤門了。”綠瑛道。
翊坤宮跟她住慣了的晚晴堂可不一樣,一進翊坤門繞過“光明昌盛”紅色木制影壁,一座面闊五間,宏偉壯麗的黃琉璃瓦歇山頂大殿便呈現在她的眼前。大殿丹陛前有銅爐、銅鶴、銅鳳和銅缸各一對,分別排列在兩旁,象征着福壽和尊貴。正殿兩旁是黃琉璃硬山頂配殿,檐下是各式旋子彩畫,工藝精細絕倫。
綠瑛不禁感慨道:“哇,主子,好氣派呀。”
霈堯環顧四周道:“這麽大的殿讓我一人住着真是有些浪費了。”
“主子說的是什麽話,您是貴妃理應如此。”綠瑛驕傲道。
霈堯沒多說話就往大殿走去,這時一群宮女太監呼啦啦地從大殿小跑出來跪在兩旁呼道:“奴才恭迎貴妃娘娘,娘娘金安。”
霈堯被這突然如其來的陣勢吓了一跳,放眼望去太監宮女的跪了也有十來人,見了為首的潛邸老人張嬷嬷便問道:“張嬷嬷,這些人都是哪裏來的?”
張嬷嬷恭敬道:“回禀娘娘,這些都是翊坤宮的裏伺候娘娘的奴才。”
霈堯看了看道:“既是這樣,都起身吧。”
“謝娘娘。”衆人應聲而起。
霈堯環視了一遍,只見太監宮女們年紀都不大,一個個低眉順眼地站着,為首的那個太監年紀稍長一些。
“誰是這裏的首領太監?”霈堯問。
那個年紀稍長的太監站出來低首道:“奴才蔣貴是這裏的首領太監。”
霈堯打量了一下,覺得此人面相還算老實,道:“以後你好生幹事,不要給本宮惹是生非便不會虧侍了你。”
“嗻,奴才謹遵娘娘教導。”
“嗯,其他人也是一樣,做好你們的本職,別的事不許多聽多言。特別是張嬷嬷和蔣貴不僅自己要恪守本分還要管好宮裏的其他奴才,知道嗎?”
“奴才(奴婢)謹記。”兩人齊聲答道。
“好了,都去幹自己的事吧,別都站門口了。”
衆人應聲便都散去了。
“娘娘,奴婢扶您進來。”張嬷嬷走過來扶起她。
進了正殿,見正中設了座地平雕鳳寶座,背後是祥雲紋雕硬木屏風,兩旁有香幾宮扇。整個殿中桌椅條案隔扇等皆是由名貴的木料制成,金絲楠木、黃花梨、紫檀、酸枝、烏木等,雖乍眼看去并不顯富麗堂皇但細細品味卻知它的高貴奢侈。其餘的擺件也都是精品,典雅高貴的青花瓶器、色彩絢麗的粉彩碗罐、晶瑩剔透的琥珀玉樹盆景、精巧的琺琅香爐……無一不在昭示着居住此宮主人的高貴身份。
張嬷嬷指了指東側花梨木透雕喜鵲登梅落地罩後的隔扇,道:“娘娘,那邊稍間是您的寝室。”她又指向西邊花梨木透雕藤蘿松纏枝落地罩後,道:“那邊則是書房和用膳之處。”
“這格局倒是和潛邸差不多。”綠瑛四處新奇地瞧着,“不過規格可是和潛邸沒得比的。”
“當然了,這是皇宮。”霈堯笑說
“如今潛邸也是宮了呢,之前的雍王府現如今可是雍和宮了。”張嬷嬷笑道。
綠瑛問:“是嗎?那是不是也得換黃琉璃瓦了?”
張嬷嬷笑說:“是呢,是呢。”
霈堯看綠瑛興奮覺得好笑,奈何自己走得有些累了,才道:“趕緊扶我去炕上坐會兒吧。”
“是是是,奴婢竟是忘了主子站久了。”綠瑛忙扶了她入內。
“這宮裏的地龍[1]還真是暖和。”霈堯道。
“是呢,倒底是宮裏,跟潛邸沒得比。”
不一會兒慧月安排停當過來了見了霈堯,她頭戴金累絲雲花點翠钿子,身穿淺紫百福冬袍,一朝成妃慧月的穿着打扮也不同往日了。她笑意盈盈地進到殿中福身道:“臣妾給貴妃請安。”
霈堯自也是不同往日,她戴着鎏金鳳凰點翠钿子,穿了身寶藍色牡丹繡花冬袍,指尖還戴着支鎏金嵌寶石镂空護甲,唯手腕上那對翡翠镯子仍是戴着并未換成更貴重的首飾。霈堯起身扶她道:“熹妃快請起。”
慧月起身輕輕将她扶坐在炕上,自己才在旁邊坐下,問道:“貴妃身子如何?”
霈堯往綿軟的靠墊上倚了倚:“大喪過後身子乏得很,稍稍動一下就累極了,太醫一直給瞧着呢。”
“既是這樣貴妃還要小心安胎才是。”
“那是。”霈堯點頭。
慧月又道:“這下咱們倒是住得近了,以後還得經常過來打擾貴妃了。”
“熹妃說的這是什麽話,姐姐能多過來走動走動是好事,要不然我一個人住這麽大一個宮也怪悶的。”
“貴妃不嫌棄便好。”
兩人寒暄了幾句見綠瑛端了盤新做的糕點放到炕桌上,慧月撿過一塊咬了一小口,聽霈堯問:“各宮如今應該也都安頓下來了吧?”
慧月停下道:“是啊,只聽說唯有太後那裏一直沒有移宮了。”
霈堯納悶:“太後,為何一直不移宮?”
“太後只道是先皇喪期不宜動辄。”
“既是這麽說只怕我們這些**們都壞了禮節。”霈堯慢慢道。
“貴妃說的是,這正是令人愁的地方。”
“嗯。”霈堯漸漸開始陷入沉思。
這時陳福來到殿門外道:“啓禀貴妃娘娘,奴才來傳皇上口谕。”
“陳公公,進來吧。”
陳福跨入殿中高聲道:“皇上口谕,本月十日乃黃道吉日茲定在坤寧宮舉行皇後朝賀禮,欽此。喲,正好熹妃娘娘也在,奴才就一并傳達了。”
“嗯,本宮知道了。”霈堯應着,兩人還想等着下文卻見陳福好像已經無旨要傳了,正等着要告辭呢。
慧月問了句:“那貴妃的朝賀禮何日舉行?”
只見陳福為難地瞅了一眼霈堯,支支吾吾道:“這個……這個嘛,皇上說……說不用了。”
霈堯聽到此話心中竟是一涼,不用了,這是什麽意思?歷來朝賀禮都是皇後和貴妃都有的,為何自己的朝賀禮會被取消?她不解地望向陳福。聽得慧月又問:“不用了?為什麽?”
陳福支吾道:“奴才也不知道,只是皇上說……說不用了,就……就皇後的就行。”
原是那日雍正與允祥一同議事,兩人說起了朝賀禮,允祥說問問欽天監找個吉日給皇後和貴妃舉行朝賀禮。
雍正卻一臉嚴肅道:“只肖給皇後辦就行,貴妃免了。”
允祥不解地問道:“皇兄,貴妃不用辦,為什麽?”
雍正自是有自己的考慮,如今即位風波未定又一心要證明天下僅此一正主大統江山,皇帝只有一個當然也只能有一個皇後,縱是貴妃也不能要什麽朝賀禮來分去皇後的唯一性,于是才有了這個主意。只道:“操辦朝賀多費周章,能省則省去吧。”
允祥沒有再多問,于是口谕也就這樣傳了出來。霈堯并不能理解他的這種想法,聽陳福一說只覺心下有些不舒服卻也礙于慧月在場并無多說。
十日,衆嫔妃、文武百官、衆宗親及命婦齊齊站于坤寧宮內外。坤寧宮正殿中央寶座上坐着皇後淑禾,她頭戴薰貂緣三層東珠金鳳冬朝冠,額上束有青金石金約,耳上戴有三對累絲嵌東珠龍首耳墜。身着貂緣馬蹄袖明黃色五爪金龍冬朝服石青色金龍朝褂和貂皮披領,胸前挂着一串東珠朝珠兩串珊瑚朝珠及紅色彩帨,領口更有東珠珊瑚領約。所有的一切裝扮無不說明她是大清的皇後,她是天下女人的典範。
今日的淑禾端莊大氣,四十出頭的年紀也正能将這皇後的高貴之氣盡顯無疑,不會像年輕的女子壓不住那氣勢。端坐着的她臉上含着柔和慈愛的笑意,那是她從內心發出的真實的笑意,這獨一份的朝賀禮讓這個忍受了多年不公的女人驕傲地享受着這一切。無與倫比的尊貴和高高在上的感覺讓淑禾一直以來不甘的內心得到了極大的平衡,也讓她堅信她在自己丈夫心中的地位無人能及,她在衆人面前的尊貴也無人能替代,哪怕是底下年輕貌美的寵妃,她不過只是一個寵妃而已,縱然身為貴妃也不過是衆人之中仰視自己的小小女子。
一身貴妃金黃色朝服的霈堯站于衆人之首,今日她多少有些郁郁,雖然并不是嫉妒皇後的朝賀禮,作為皇後她本就該擁有,只是不悅于為何要取消自己的朝賀禮?皇帝為什麽要這樣對她?
“跪!”立于寶座一旁的太監忽而喊道。
霈堯一手輕輕護了懷有六個多月身孕的肚子,一面緩緩跪下。只聽衆人齊齊呼到:“參見皇後娘娘,臣(臣妾)等恭賀皇後,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聲音嘹亮,響徹大殿。
“衆卿平身。”淑禾一擡手。
衆人齊刷刷地站起身,目光平視,傾聽皇後玉言。
只聽淑禾道:“本宮受命皇恩幸得皇後之尊,今起統攝六宮,母儀天下。必尊祖訓,以淑慎娴德為榜樣統領六宮,以期六宮和睦,後廷安泰……”
說罷衆人再次跪地齊呼:“謹尊皇後娘娘懿旨。”
就這樣幾番跪拜過後才算結束了皇後的朝賀禮,淑禾被宮女攙扶着從殿後離去,衆人才按着先後各個散去。又是大半日的跪拜,霈堯早已支撐不住,待她出了隆福門已是有些腿腳發軟了。綠瑛慌忙一把扶住她,看她冒着虛汗煞白的臉色害怕道:“主子,主子,怎麽了?”
霈堯扶住她淡淡笑道:“沒事,就是好累,你扶我一把。”
“哎,主子,轎夫就在前頭,要不奴婢去叫過來。”
“沒事,幾步路我還是走得了的。”
正要走去卻是後面被來人攙住了,轉頭看去卻是慧月。看到霈堯臉色并不太好,慧月關切地問:“貴妃,您怎麽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許是站累了,不礙事。”霈堯道。
慧月攙着另一邊同她一起走着,又道:“貴妃,您心裏也別難受,也許……也許皇上是有什麽不得已的原因才……”說罷轉眼看着霈堯,見她暗淡的神情下眉眼垂了垂,露出一抹失落的意味。
“熹妃,我知道,你放心吧,沒事。今日确是站累了。”她努力擠了抹笑意道。
“那就好,臣妾就怕娘娘心中不舒坦,對孩子也不好。”
“嗯,你放心吧。”說着已是到了軟轎處,綠瑛扶着霈堯坐上軟轎。
“貴妃,臣妾改日再去看您,您好好歇息。”
“好。”霈堯沖慧月笑了笑,軟轎“吱呀”一聲被擡起,便晃晃悠悠拐了出去。
霈堯一手撐了沉重的腦袋微閉着眼睛不願言語,她知道無論出于什麽樣的原因她都不能怎麽樣。如今胤禛成了皇帝,也似變了個人,曾經親厚和藹的他仿佛變得格外嚴肅,那分從他即位開始漸漸産生的距離感叫霈堯膽怯,好不容易他們之間縮短的距離就在看到他明黃龍袍的那一刻起被放得很大,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并不了解他了。面對突來的變化霈堯沒有膽子去理論,就像以前默默承受的那些委屈一樣,到現在無論是什麽樣的結果她也都只有承受而已。
[1]在故宮主要寝宮的地磚下,築有彎曲的通道,通道入口在室外,冬天在入口處的地下方坑內燒煤,上面用石蓋蓋上後,熱氣通過室內地下通道散出來了,類似于現代的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