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貴妃難産

更新時間2014-6-5 17:26:30 字數:6491

入夜,得知烏雅氏病重,霈堯挺着滾圓的肚子來到永和宮探望烏雅氏,卻被門口的太監攔住了。

小太監道:“貴妃娘娘請留步,太後有旨,太後不見貴妃娘娘。”

綠瑛扶着霈堯忙道:“喲,怎麽不讓進啊,我們主子是來探望太後的。”

“綠瑛姑姑,這是太後的旨意。”

霈堯也問道:“太後為何不見本宮?”

“回貴妃娘娘,這個奴才不知。”

“小公公,拜托你可否進去禀告一下太後就說本宮有要事求見。”

小太監見霈堯乞求似的樣子,勉強道:“這……那好吧,奴才進去問一下。”

綠瑛扶着的手輕輕搖了搖霈堯,示意她要不就算了,霈堯看着她搖了搖頭執意要見。

小太監出來将霈堯請了進去,殿裏黑漆漆的只點了幾盞微弱的紗燈,霈堯緩慢地走至烏雅氏榻前,只見她微閉着眼躺在床上,臘黃的臉色在昏黃的燭光下更是可怕,不過一個月左右她便病得形容枯骨。看着眼前這個病入膏肓的老婦,她竟是沒法和當年光彩照人的德妃聯系在一起。

她上前艱難地給烏雅氏行了個禮:“臣妾參見太後。”

烏雅氏微微張開眼睛,言語吃力,卻句句尖刻:“你還有臉來麽?幫着皇帝欺騙本宮,弄得他們兄弟反目,哼,倒真是個好媳婦!”

霈堯惶恐道:“太後,臣妾怎敢欺瞞太後,臣妾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過還請太後體諒皇上,皇上這麽做一定有他的苦心。”

“哼,還裝呢,以為本宮老眼昏花了,什麽都看不明白了?哼,這就是你的緩兵之計啊?”烏雅氏大概是礙于身子太弱,否則都恨不能将霈堯吃了去。

霈堯心中委屈,連連解釋:“太後,臣妾真的不知道。”

烏雅氏又閉了眼,轉過頭恨恨道:“本宮不想見到你,你滾出去。”

“太後……”霈堯苦苦哀求,但她仿佛鐵了心地認定霈堯便是幫着雍正一起囚禁他小兒子的幫兇。

蓮香走過來勸道:“貴妃娘娘,您回去吧,這樣太後也不好養病呀。”

霈堯在榻前站了片刻,但見烏雅氏別着臉即不看她也不再說一句話,只好福了福身退了出來。綠瑛見她氣鼓鼓的紅着眼睛出來,便扶過她一路往回走。綠瑛小心翼翼地問:“主子,太後給您氣受了?您還非要自己找那些氣,哎。”

“太後怪罪我,恂郡王被留在遵化守陵,太後覺得那是我幫襯着皇上給她下的計,現在太後恨着皇上也恨上了我。”霈堯酸楚道。

綠瑛聽着覺得可笑,“呵”了一聲:“主子怎麽會知道皇上有這個想法,這怎麽能怪主子呢?何況皇後不也一樣勸過太後。”

“只能怪我自己倒黴,誰讓我出了這麽個主意。”

“皇上也真是的,怎麽出爾反而呢?”

霈堯忙制止她:“不許胡說,皇上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恂郡王自回京就對皇上不敬,這回估計是惹惱皇上了。”

綠瑛努着嘴:“那也不能怪主子呀。”

誰說不是呢,霈堯也覺得冤枉極了。

雍正回京後第一件事就是來了永和宮,烏雅氏一樣不見他,他自知肯定是為了允禵的事氣惱他,本欲當面解釋,呵斥了門口的守衛太監硬闖了進來。

烏雅氏同樣別着臉不願看他,他請了個安道:“兒子給額娘請安,聽說額娘病重,兒子萬分擔憂,回了宮便趕來了,不知額娘病情如何,還請額娘好生休養。”

只見她仍是背對着,半晌才道:“本宮沒你這樣的兒子。”

雍正忍了忍道:“額娘,兒子知道您誤會了,請您給兒子一個解釋的機會。”

烏雅氏冷冷道:“本宮不聽,你頂多不過說些老十四怎麽污蔑你的事,就算他再污蔑你,你也不該對你親弟弟下手,你既這麽做便是沒了兄弟情宜,更是沒有我這額娘。”

雍正本欲解釋,誰知她這一句話竟讓他覺得怎麽解釋都是枉然,縱然允禵做的多錯都是因為自己沒有兄長的仁愛之心。那一刻,他看着自己的母親覺得很陌生,也讓他的心裏徹底的寒透了,遂起身冷冷道:“額娘若要這樣覺得,那兒子也無話可說,額娘保重身子。”說罷他頭也不回地出了永和宮,臉上是冰一樣的冷俊。

烏雅氏眼角的淚緩緩地滑落,是的,她是責怪胤禛,可是她也惱怒允禵,但總覺得胤禛已然是皇帝,無論允禵怎麽說他罵他又能奈他如何。他有着至高的權力,他可以随意懲處一個人,他本就占盡了好處還不能忍讓一些弟弟,便是胤禛這個做兄長的不肖。可她不明白皇權之下不容一絲一毫的侵犯。

沒一會兒,這位還沒入住慈寧宮的太後辭世了,帶着她的為難永遠地離開了。

宮中再次大喪,衆命婦們渾身缟素地跪在孝恭仁皇後[1]的靈堂前。霈堯臨近生産,卻不敢有所疏忽,一來是對烏雅氏的愧疚,二來也是對雍正這個新皇的切身支持。她艱難地跪着,起跪之間已是累得滿頭大汗,看得身旁的淑禾和慧月都為她提心吊膽。一次舉哀完畢,衆人才起身去偏殿休息。

雍正得知匆匆趕來了偏殿,見了她便阻攔道:“臨盆在即,你就不要來了,傷了身子朕可怎麽對得起你們母子倆。”

霈堯卻堅持道:“太後生前臣妾未能盡孝盡責,如今臣妾也想彌補一下。皇上就不用為我們母子倆擔心了,想必這個孩子也想為他的皇瑪姆盡盡孝呢,皇上就成全我們吧。”說着她撫着隆起的肚子,笑得無比苦澀。

雍正無奈道:“哎,你這倔強的性子究竟是像誰?朕也說不過你,你要去便去,要是累了就趕緊回宮裏歇息。”

“是。”她俯身應道。

雍正說完匆匆走了,倒是惹得其他嫔妃們底下切切私語。

“皇上還親自來勸,皇上可真寵她。”武玉欣小聲道。

“那可不,我們是如何也趕不上了,她是貴妃,我們只是小小的嫔位。”宋思嘉道。

“是呀,咱們是沒什麽,你們沒看齊妃最近都病成什麽樣了,還不是被她氣的。”耿如蘭道。

“哼,還有那個熹妃吧,母以子貴,咱們也是輪不着的。”武玉欣又道。

耿如蘭很不服氣:“我一樣有個兒子,愣也是比不了她。”

“你那算什麽,你兒子讓先帝看上了嗎?”宋思嘉問,聽得耿如蘭一下啞口無言。

淑禾見着幾人私下聊得正熱很不悅,走近道:“有話就回自己宮裏說去,在這裏就不要多嘴。”

三人見淑禾過來也就閉了嘴,低着頭不再言語。

總算也是有驚無險地度過了這次大喪,突然劇烈的陣痛是在五月的一個下午,生過三個孩子的霈堯知道這是臨産時的反應,她也不像第一次生産時那麽狼狽了,她只是努力地忍着痛道:“綠瑛,本宮要生了,快去吩咐人準備一下。”

“是,主子。”綠瑛麻利地安排下去,沒一會兒催生嬷嬷已經到了寝殿內,陳太醫也被叫至翊坤宮外候着,以備不時之需。一切都已準備完畢,霈堯躺在床上忍着那一陣陣的疼痛,終于那熟悉的痛一撥高過一撥地襲來,在催生嬷嬷的激勵下她努力使着勁卻是越來越虛弱,慢慢的竟是有些沒勁了。

“娘娘,不要放松啊,再使使勁。”催生嬷嬷急道。

霈堯不停地喘着粗氣,想再試試卻覺得身上軟綿綿的像是漏了氣一般。

“娘娘,使勁,使勁。”

“主子,您再堅持一會兒,小阿哥就快出來了。”綠瑛也急地直冒汗。

可是在霈堯的記憶裏仿佛沒有這樣過,伴着不可忍受的痛她卻使不出力來。想到這是她多麽寶貝的孩子呀,她不能放棄,于是又咬着牙憋了一口氣狠狠地用着力,可是只聽着催生嬷嬷越來越焦急的催促聲。已是折騰一個多時辰了,仿佛還是一籌莫展,而霈堯早已累得動彈不得。

“貴妃娘娘,這是難産啊。”催生嬷嬷哭喪着臉道。

“那怎麽辦呀?”綠瑛急得直打轉,都快哭了。

“趕緊出去問問太醫有沒有什麽方子可以催産,就說娘娘現在沒了氣力。”

“是,是,是。”不一會兒綠瑛端來了太醫開的催産藥,喂着霈堯喝了下去。

“請貴妃娘娘再試試。”催生嬷嬷道。

“嗯。”

又是一陣鬼哭狼嚎般的折騰過後,聽得催生嬷嬷語氣有了些希望:“行了,貴妃娘娘,孩子的頭快出來了,您再使一下勁。”

又是一陣撕裂身體的疼痛過後,霈堯知是孩子已經出來了,她疲憊地閉上眼,不停地喘着粗氣,已是耗盡的渾身的氣力。

“啊!”誰知催生嬷嬷竟是沒有接穩孩子就臉色慘白地跪了下去,她渾身顫抖着跪在床榻前。綠瑛和張嬷嬷見狀覺得事出蹊跷忙到床邊接着,可見了那個孩子也是心中一顫,只見這個男嬰渾身上下一片烏青,五官緊皺在一起,此刻已經沒了氣息,沒錯的話這是一個死胎。這兩人也是吓得沒了魂,顫抖着接過孩子剪斷了臍帶只是簡單地包裹了一下,便不敢再瞧一眼。已是筋疲力盡的霈堯氣若游絲般問道:“出何事了?”

催生嬷嬷還是瑟瑟發抖一句話不敢說。

“到底怎麽了?”霈堯用盡了渾身力氣想要爬起。

“主子……”綠瑛哭着跪倒在她跟前。

“是孩子怎麽了,是嗎?你說,孩子怎麽沒有哭聲?”霈堯努力地發着幹澀的聲音。

“主子……”一方面綠瑛是害怕刺激到霈堯,另一方面她也是打心眼裏難受。

“怎麽都不說話?”霈堯也預料到了一些不妙的氣息,眼淚已在眼眶裏打轉了。

“貴妃娘娘,奴婢該死!”催生嬷嬷一個響頭叩在地上,“娘娘難産,孩子……孩子……生出來就是個……死胎。”

“什麽?”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般一下擊中了她脆弱的心裏,還來不及流眼淚她便一口氣沒有上來重重地癱倒在床上。

“貴妃娘娘!”

“主子!”

一時間翊坤宮內亂作了一團。

在殿外聽到一片混亂的淑禾和慧月慌忙趕了進來。“出什麽事了?”一進入殿淑禾便急問,只見殿裏彌漫着一股血腥味,夾雜着淡淡的汗水味,空氣中濕滑而黏膩。侍女和嬷嬷們哭着喊着圍在霈堯的床榻前,此時的霈堯因一時的刺激暈了過去,軟軟地癱倒在床榻之上。

“究竟怎麽回事?孩子呢?”淑禾有些怒意,提高了嗓門問道。

衆人這才知是皇後進來了,顧不上抹去眼淚便跪在了地上一個勁兒叩頭。

這時淑禾和慧月也見到了那個襁褓裏渾身烏青的死胎,不禁心中一顫,誰也說不出一句話來。良久淑禾才說:“還愣着幹嘛?都起身吧,趕緊去叫太醫進來,給貴妃瞧瞧。”

“是,是。”說着綠瑛起身,吸了吸鼻子就出去了。

“張嬷嬷,你給貴妃擦洗擦洗。”淑禾吩咐。

“是。”張嬷嬷端了盆熱水來給霈堯擦去汗水和淚水。

“催生嬷嬷,你将孩子抱出去吧,囑咐人厚葬了他。”

“奴婢遵命。”催生嬷嬷雖也害怕不過只好哆哆嗦嗦地去抱那個烏青的死胎。

陳太醫低着頭就進來了,為霈堯的手腕隔上一帕絲巾就開始聽起脈來,不一會陳太醫跪地道:“啓禀皇後娘娘,貴妃娘娘平素身子就弱,氣血虧虛,又加上大喪不免悲恸動了胎氣,原本微臣給貴妃娘娘安胎的時候就怕這個孩子留不住,如今留到了生産竟也是奇跡了。但是娘娘生産沒有氣力,孩子本也弱,孩子出不來卡在中間便會窒息。貴妃娘娘此刻只是虛弱至極又加上驚恐才暈了過去,倒無大礙,不過以後這身子調養恢複才是難事。”

“陳太醫,你的意思是……”淑禾眉間緊皺。

“貴妃娘娘氣血兩虧,舊疾未除又添新傷,以後恐難再有孕,而且身子想要調理恢複也不是一日兩日能做到的,長期服藥恐怕是不可避免的。”

“你可有法子?”淑禾又問。

“微臣盡力而為。”

“你去開方子吧。”淑禾道。

“嗻。”陳太醫起身便走去了明間。

“貴妃竟是這樣可憐。”站在一邊的慧月也不禁有些濕了眼框。

“哎……”淑禾嘆了口氣,“這**的女人哪個不可憐。”

太醫開完藥綠瑛就讓蔣貴跟着去禦藥房取藥,自己則進了寝殿和張嬷嬷一起幫着霈堯換洗,淑禾吩咐了幾句便和慧月出了翊坤宮,這兩人一路竟是一句話也沒有說,無論她曾經有多麽嫉妒她,在看到她承受過多次喪子之痛時她們也心軟了,畢竟同是失去過孩子的母親,這種痛唯有體會過才會懂。

等霈堯醒轉過來已是過了半天,這昏迷的半天裏她做了一個夢,夢見福沛哭聲嘹亮,紅紅的小臉上挂滿了剛來到明亮世界的不安和驚恐的淚水,她輕輕拍着他,漸漸地他止住了哭泣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慢慢的那張臉好像變成了福宜,惜語拉着她的衣角說要看弟弟。她卻一直不理惜語,只顧看照着剛出生的福沛,急得惜語哇哇直哭,待她回頭時哪還見惜語的影子,她也急了,忙喊“惜語、惜語……”,找不見惜語她又想抱着福沛出去看看,奈何福沛也突然沒了影子,她的心緊緊地一抽然後劇烈地跳動起來。

翊坤宮寝殿內燭火明亮,卻如死一般沉寂,紫檀雕花床榻上還躺着剛剛因喪子而暈厥的霈堯,周圍守了一群宮女太監,有的默默地抹着眼淚,有的只是低着頭發怔。

霈堯突然驚醒,一睜眼卻是她的那張床頂,心還在怦怦地跳着,夢中的場景讓她害怕,平靜片刻她才想起來今天好像是自己生産的日子,明明那會兒她已經痛得不能忍受了,怎麽這會兒醒來倒像是做夢,好像她還聽見了“死胎”兩個字,一想起這個她不由心裏一顫,她只好抱緊了自己,安慰自己也許只是一場夢,她的孩子現在還安然的在她肚子裏。她就那麽下意識地去撫她的肚子,卻只摸到了那平坦的一片,她頓時驚駭坐起,兩眼呆滞地看着前方,眼淚就随着她的眼角不停的流出。

“主子!”綠瑛和張嬷嬷見她突然坐起先是吓了一跳,而後又是高興。

“娘娘,您可醒了。”其他人也是松了一口氣。

作為貼身宮女的綠瑛忙到她的床前,道:“主子,您可吓死奴婢了。”

只見霈堯呆呆的,半晌吐出一句話來:“本宮的孩子是不是沒了?”

“主子,您節哀。”好不容易綠瑛才算止住了哭泣,她這一問綠瑛竟又哭了起來。

霈堯撇了撇嘴,擠出一個苦澀的笑,洩了氣般靠在了床頭,自言自語道:“原來都是真的,三個孩子都沒了。”

“主子…唔唔唔。”

“娘娘…”底下也是哭成了一片。

霈堯卻沒有歇斯底裏的嚎啕痛哭,只是傻傻地靠坐在床上,神情呆滞。一個宮女端來了藥,綠瑛接過道:“主子,身子要緊,您喝點藥吧。”

霈堯依舊是一動不動,像是定住了似的。

“主子……”見霈堯依舊木然,綠瑛不得已只好坐到床沿邊一勺一勺地去喂她,她起初連嘴也不張,慢慢的才動了動嘴,勉強喝了幾口。

霈堯生産的事早就讓蔣貴去禀報雍正了,雍正自登基以來忙得焦頭爛額,竟是連着多個月沒有踏進**一步。知道她要生産他也是心裏緊張了一下,但馬上又被那些雪片般的奏折給拉了回去,霈堯難産後翊坤宮的小太監忙不疊的就去了養心殿,可是養心殿的殿門緊閉着,蘇培盛說皇上正在殿內召見大臣議事,不讓進去,小太監急得團團轉,道:“蘇公公,我們娘娘難産,能否請蘇公公進去禀報一聲。”

“哎……”蘇培盛也為難,“那我再進去瞧瞧。”蘇培盛沒一會兒又出來了,一臉抱歉道:“皇上這會兒正生着氣吶,咱也不敢再拿這事去驚了皇上呀。哎,你先回去,一會兒我去禀報皇上。”

“那謝蘇公公了。”小太監忙拱手道。

“客氣客氣。”

這一等竟是等到了深夜,大臣們才垂頭喪氣地從養心殿內出來,一個個灰頭土臉。蘇培盛試探着在殿門口道:“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報。”

“什麽事啊?”雍正口氣生硬似怒意未消。

“呃,貴妃難産。”

“什麽?情況怎麽樣?”雍正突然急切道。

“小阿哥生下來就夭折了,貴妃娘娘現在暈了過去。”

雍正一聽,立馬就站了起來大步邁向門口:“怎麽不早說。”

“奴才怕驚擾皇上談國事。”蘇培盛惶恐道。

“糊塗。”雍正瞪着眼急匆匆地就往翊坤宮趕去,蘇培盛一揮手帶着幾個随侍緊緊地跟在雍正的身後,他的腳步很急,恨不得一步就想跨進翊坤宮,奈何這深宮甬道竟是那樣長。

“皇上駕到!”這聲音遠遠地從宮門外傳來進來,霈堯一個哆嗦才緩過了些神,目光卻依舊迷朦。

雍正一入寝殿衆人忙着給他請安,他只是揮了揮手讓他們都下去,衆人才各自退去。雍正走到她床前,見她就那麽呆坐在床上沒有任何表情,臉上慘白一片沒有一絲血色,一如前幾次那般悲痛難掩。他在她床沿邊坐了下來,兩人對坐無語,許久他才道:“是朕害了你們。”

霈堯只是緩緩地轉頭看着他,眼淚突然又止不住地流了下來,她還是一句話不說。

“哭出來吧,哭出來吧……”他摟過她的肩,将她攬進懷裏。

在他懷裏的霈堯不住地抽動着身子,好久她終于累了,軟軟地陷在他的懷裏:“爺,福沛沒了,是我沒用……”伸手時她卻摸了摸他胸前的繡着的團龍才幽幽改口,“臣妾竟是忘了,如今爺是皇上了……”

聽着她嘶啞的聲音雍正竟是隐隐作痛:“就是皇帝也保護不了他的孩子,你又何必自責。”

“臣妾已經夭折了三個孩子了,難道臣妾真的就不配做他們的額娘嗎?”霈堯低語自問。

“不是你的錯。聽說你不肯吃藥,這便是你的不對,再傷心也不能傷了根本。朕何嘗不是跟你一樣難過,但日子終究是要往下過的。”雍正憐惜地撫着她的背,“好了,好好養身子,朕不能再陪你了,眼下有太多的事要朕忙,晚一些再來看你,你要好好吃藥,知道嗎?”

“臣妾明白,皇上也要保重龍體。”霈堯只是機械般地說道。

雍正放開她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道:“好好養身子。”

“是,臣妾恭送皇上。”霈堯低頭道。

出了翊坤宮胤禛又急急地回了養心殿,本想靜下心來批些折子可心裏頭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那一個個夭折的孩子的笑顏還在他的腦中回蕩着,這個福沛他竟是連面也沒有見着就沒有了。他胡亂地翻了幾本奏折,無名之火竟是不期然地沖來,他憤憤地寫了幾句便甩到一邊:“什麽事都幹不好,當什麽官!”

蘇培盛只得低頭哈腰地默默給他收拾丢得亂七八糟的奏章。

[1]烏雅氏去世後并沒有稱她為仁壽皇太後,而只是稱其為孝恭仁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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