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茶攤在賣糖人的攤子斜對面, 隔着一條街面。
若是白日裏,柳臨溪興許還能看到對面的情形,但這會兒縱使街上挂滿了燈籠, 光線也依舊過于昏暗,所以柳臨溪只依稀能看清對面坐着的人大概的身形。
但對方既然有這枚龍符, 八成便是山洞裏那人。
“公子,您怎麽了?”賣糖人的那個老板見柳臨溪站在那裏不動, 開口問道。
柳臨溪笑了笑, 開口道:“再幫我做兩一個新的, 我去取銀子給你。”
老板連忙應是,柳臨溪拿着剩下的糖人走回廊橋邊,将糖人遞給了十方。
“蘇恒,給我幾文錢。”柳臨溪道。
“老奴去幫将軍付吧。”蘇恒忙道。
“不必了, 我自己去。”柳臨溪接了蘇恒手裏的銅板, 又擡頭朝一旁的随侍道:“你們幾個看好十方,仔細着點。”
衆人忙應是。
柳臨溪伸手捏了捏十方的臉頰, 然後拿着銅板返回賣糖人的攤子,将銅板遞給攤位老板,開口道:“我去對街一趟,回來再取剩下的糖人,先幫我放好。”
“好嘞公子, 您且去便是。”攤位老板道。
柳臨溪朝他笑了笑, 起身快步走到了對面的茶攤。
過了街之後離得近了, 柳臨溪便大致看清了茶攤的樣子。
攤位不大,除了一對小年輕逛累了正在休息之外,只有一個客人。
那人坐在茶攤的陰影裏,背對着大街, 看不見臉。柳臨溪一打眼便知道是他,于是找老板要了一壺茶,徑直走到了那人的桌邊坐下。柳臨溪今日是第一次見到他的長相,不得不說,此人雖然蓄了胡須,長得也有些黝黑,但五官還是很俊朗的。
“沒想到你竟然真的敢來。”那人開口柳臨溪便認出來,他正是山洞裏那人。
“你都敢找我,我有什麽不敢來的?”柳臨溪道。
那人轉頭,見柳臨溪臉上帶着那個面具,看不見表情。不過柳臨溪語氣十分輕松,毫無戒備和緊張之感,倒仿佛他來見的并非是那日差點将他綁架的惡徒,而是個普通的老朋友一般。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那人将自己的手放在桌上。
柳臨溪瞥了一眼,見他衣袖處隐着袖箭的輪廓,不由皺了皺眉。
“讓我來猜一猜吧,你今日應該從我一出宮就在暗處跟着了吧?你或許想過中途出手暗算我,也有可能忌諱我身邊跟着的人不敢輕易出手,但到了這會兒,你應該改變主意了。”柳臨溪道。
“為什麽?”那人問道。
“因為十方。”柳臨溪道。
那人神情一滞,柳臨溪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其實方才在拿回那枚龍符的時候,柳臨溪經過短暫的猶豫,他當然很想會一會這個人,卻也不是不顧忌此人的用意。但在将糖人給了十方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這個人應該不會對自己動手。
如今十方在自己手裏,雖然柳臨溪從頭到尾也沒有過利用十方的心思,但那人卻陰差陽錯的知道了這個訊息,但凡他心裏對十方有一定點在意,都不會選擇在此時對柳臨溪出手。
更重要的是,柳臨溪覺得即便和對方動起手來,自己也未必會吃虧。那人此前傷的很重,此刻應該還沒有好全,戰鬥力很定會比上次差。更何況柳臨溪已經有了防備,只要他抵擋住一招半式,暗衛便會出現,那人根本沒有逃脫的餘地。
想明白這一層之後,柳臨溪才決定來見他。
“他那日胸口中箭,你尚能将他救活,可見待他不錯。”那人道。
“那倒也未必。”柳臨溪否認道,他不想讓此人拿十方作為籌碼和自己談判。
“你至少不會殺了他,對吧?”那人問道。
“再過半柱香我若不回去,我的護衛便會過來詢問,所以你想說什麽話,最好快一些。”柳臨溪道:“若你只是想聊十方的事情,那我現在就可以走了。”
柳臨溪說罷作勢要起身,那人突然開口道:“我想跟你交換一樣東西。”
“你有什麽籌碼跟我交換?”柳臨溪問道。
“半個月的時間。”那人道。
“什麽半個月的時間?”柳臨溪問道。
“你得先答應我,我才能告訴你。”那人道:“我以十方起誓,你不會後悔跟我做的交易。”
“以十方起誓?你配嗎?”柳臨溪道。
那人聞言也不惱,開口道:“半柱香快過去了,柳将軍得做個決定,否則你的護衛過來拿人的話,我立刻便會服毒自盡,帶着這個籌碼死在你的面前。但是我保證,将來你一定會後悔的。”
“你想換什麽?”柳臨溪問。
“換一個人不死。”那人道。
鬧了這麽一出驚人是為了還一個人不死,那這個人是誰可想而知。不過柳臨溪并沒打算痛快地答應,一來他尚不知那人是誰,所犯是何事,二來他并不信任這個人,不可能輕易答應此人的條件。
柳臨溪開口道:“那個人做了什麽事情,犯了什麽罪過,自有大宴的律法會去懲治,我并非刑部的人,左右不了別人的生死。你太高看我了,朝我求他的生,我保不了。”
“若是将功折罪呢,他犯的罪固然可以死一百次,可我朝你換的東西,值得你饒他一命。”那人道。
“只是饒他一命,沒有別的?”柳臨溪問道。
折磨囚禁永世不見天日,難道都無妨?
那人點頭道:“是,哪怕将他囚禁,只要讓他活着……”
他此言一出,柳臨溪倒是頗為意外,心中忍不住有些好奇起來。
左右這個買賣自己不吃虧,柳臨溪又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倒也不一定說到辦到,所以他略一猶豫便答應了。
“你說吧。”柳臨溪道:“我可以試一試,不過前提是你的籌碼讓我覺得值得。”
那人聞言終于松了口氣,開口道:“二月初二,西北戰事會再起。”
“什麽?”柳臨溪面色一變,厲聲道:“西北戰事已平,怎麽可能再打?”
“信不信,你等到二月二便知道了。”那人道
“你到底是誰,你怎麽會知道西北的事?”柳臨溪問道。
“呵呵……”那人苦笑一聲,開口道:“半個月的時間,你們大概也很難扭轉什麽了,但總比毫無防備要好一些。這個籌碼換他活着……你覺得值得嗎?”
京城到西北,快馬加鞭日夜兼程也要近十日之久。
若真想做什麽部署,倒也不是毫無機會……
柳臨溪心亂如麻,伸手一扯那人衣襟,沉聲道:“說話,你這個消息從哪裏得來的?”
暗衛們覺察到異樣,瞬間圍了上來,小小的茶攤一下子便站滿了人。但柳臨溪不開口,他們便只持刀守着,防止那人傷了柳臨溪。
“十方出生的那天是冬至……下了很大的雪……他把十方生下來自己快丢了半條命,所以我自十方出生起便不喜歡這孩子。”那人也不理會柳臨溪,自顧自的道:“他給十方取的名字叫默兒,我從來都不願叫……”
柳臨溪開口道:“說啊,你到底是誰?”
“周……回……”那人說罷吐了一口黑血出來,當場便死了。
柳臨溪一怔,手上力道一松,那人便倒在了地上。暗衛上前查看了一番,朝柳臨溪道:“将軍,服毒死了。”
“屍體帶回去。”柳臨溪驚魂未定的擺了擺手道:“仔細着點,莫要驚動了百姓。”
衆人聞言忙應是,有兩人扛着周回的屍體抄近路走了,剩下的暗衛則警惕的查看了四周的環境,确保周回沒有同夥。
柳臨溪勉強斂了心神,朝廊橋走去。
路過糖人攤子的時候,老板将另一根糖人遞給他。
柳臨溪拿着糖人站在那裏,遠遠看着十方,心中猶豫了一下要不要讓十方見周回最後一面。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十方如今已經沒有了原來的記憶,雙親又都這般身世複雜,讓十方知道這些沒有任何益處。
況且他一個五歲的孩童,根本也理解不了這麽複雜的變故。
只希望十方将來長大後,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世……
蘇恒已經看到了方才的變故,面色十分緊張,見柳臨溪無恙這才松了口氣。
十方一根糖人已經吃完了,此刻也一臉緊張的看着柳臨溪。
“将軍,可是出了什麽岔子?”蘇恒問道。
“無妨,咱們即刻回宮。”柳臨溪道。
柳臨溪看了一眼緊張兮兮的十方,将另一根糖人塞在他手裏,抱着十方朝宮裏的方向走去。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周回的話,腦海中反反複複都是那句“二月初二,西北戰事會再起。”
待到了宮門口,柳臨溪總算是稍微冷靜了下來。
夜裏的涼風吹來,十方縮着脖子窩在柳臨溪肩頭,一雙小胳膊牢牢抱着柳臨溪的脖子。
柳臨溪頓住腳步,朝随侍道:“你去一趟于将軍家的老宅,在那裏等着他回府,然後告訴他我找他有事情,讓他連夜進宮見我。”
随侍聞言便匆匆去了。
“蘇恒,你跟守宮門的人打個招呼,若是于将軍來了,放他進來,讓他去禦書房。”柳臨溪道。
“是,老奴這就去辦。”蘇恒道。
“等等。”柳臨溪道:“十方,爹爹有些事情要去辦,你先同蘇公公回去睡覺好不好?”
“嗯,好。”十方聞言放開柳臨溪,蘇恒忙接過來将他抱在懷裏,這才匆匆去了。
柳臨溪進宮後直奔禦書房,卻沒找到李堰。
李堰此前是被陸俞铮叫走的,定然是有事要議,不在禦書房會在哪兒?
“陸統領呢?”李堰問守夜的禁軍道。
“陸統領今日一直在大理寺。”那人道。
禁軍的人不敢随意打聽李堰的去處,卻多半知道陸俞铮的所在。
柳臨溪聞言恍然大悟,陸俞铮今日一直在查十方母親的身份,此前突然叫走李堰,必然是有了眉目,所以他們自然是在大理寺,而不是回宮。
依着律例今日上元節,大理寺也該休沐才是,但李堰着急查出那人的底細,所以着了陸俞铮加緊辦案,甚至自己花燈都沒來得及賞便走了。
大理寺中的人自然不敢怠懶,能留下的都留下來協助陸俞铮,所以晚膳過後便查出了那人的底細。此人名叫董歸,二十七歲,西北人,十年前因科考來的京城,後來有過功名,一直在京城衙門裏做閑差,直到不久前出事被拿。
“還是不肯說?”李堰問道。
“是,用過刑了,一句話都不吐。”陸俞铮道。
李堰面上帶着冷意,開口道:“無妨,休息一會兒。”
陸俞铮給親随使了個眼色,對方領命而去。
“說來也奇怪,既然他有一個十方這麽大的孩子,又在京城衙門之中謀職,怎麽會沒人知道他家裏還有誰呢?”李堰冷笑道:“難道他從不與人來往?”
“董歸為人低調謙虛,在京城衙門非常不起眼,也沒有往來過密的同僚。”陸俞铮道:“平日裏他與衙門裏的人也不過點頭之交,确實沒人在意過他家中的情況。”
說起來也巧,正是因為他什麽背景都查不到,這才在衆多犯人中顯出了突兀。
若他也同別人一樣,家中妻小都備案在冊,陸俞铮還真沒那麽快懷疑到他。
此時有人來報,說柳将軍求見。
李堰聞言一怔,忙親自迎出門去。
“怎麽面色這麽差?”李堰問道。
“長話短說,人找到了是嗎?”柳臨溪問道。
“是。”李堰道:“就是前不久因為疫症一事壓了折子不上報被陸俞铮扣起來的人,叫董歸。”
“疫症?”柳臨溪聞言皺了皺眉,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卻不太清晰。
他只得先将那個念頭放下,開口道:“那日山洞裏那個人死了,他臨死前來找我做了一筆一交易,我雖然不信任他,但此事事關重大,不敢耽擱。”
“那個人死了?”李堰問道。
“他親自找的我,求我保全十方母親的性命,話說完就服毒死了。”柳臨溪道。
李堰這一驚非同小可,萬萬想不到董歸一直不肯透露的人,竟然自己找上門來,還服毒死了。好在柳臨溪安然無恙,若那人欲對柳臨溪不測……此事想想都讓李堰害怕。
“他叫周回,應該是十方的父親。”柳臨溪道。
“他跟你做了什麽交易?”李堰問道。
柳臨溪深吸了口氣道:“他說二月二,西北戰事會再起。”
“什麽?”李堰道:“西北……董歸便是西北人。”
柳臨溪聞言皺了皺眉,感覺很多事情似乎已經漸漸露出了眉目。
“我今日見到周回,見他蓄着胡須,皮膚黝黑,身材高大……我在想,有沒有可能他并不是大宴人?”柳臨溪道:“西北與我們交戰的是大周,周回……大周……難道他是大周人?”
“大周倒是沒聽說有周姓,但他的名字很可能是假的。”李堰道:“此前我還有些想不通,心道董歸是大宴人,為何要壓着上報疫症的折子,做這種有損我大宴的事情?但若如你所說,周回是大周人,那此事便說的通了。”
“你是說,周回策反了董歸,為大周做事?”柳臨溪問道。
“若非被人蠱惑,董歸一個大宴的子民,萬萬沒有做此事的道理。”李堰道。
柳臨溪想了想,覺得這個邏輯似乎是說得通的。古往今來,無論是話本故事裏,還是小說電影裏,國/外/間/諜利用感情相互策反為國牟利的事情并不少見。若真如李堰猜測,是周回蠱惑了董歸,私自扣押了關于疫症的折子,那麽這件事情背後的主使便是大周。
“可是……大周與咱們在西北交戰,京城與西北相隔千裏,即便是要使什麽下三濫的手段,這也太迂回了些吧?”柳臨溪道:“京城的疫症就算死的人再多,也很難波及到西北。”
李堰皺了皺眉,一時也有些沒太想明白。
“董歸呢?你們什麽都沒審出來?”柳臨溪問道。
“嘴很硬,怕用刑太過把人搞死了。”李堰道。
柳臨溪吸了口氣道:“讓我試試吧。”
“刑房裏血氣太重……”李堰開口道:“我讓陸俞铮把人帶出來吧。”
“無妨,不耽誤時間了,來不及。”柳臨溪道。
李堰聞言也沒堅持,陪着柳臨溪一起去了刑房。
柳臨溪腳一踏進去便聞到了刺鼻的血腥味,大理寺的刑房和他在電視裏看到的差不多,不過這些刑具和受刑之人身上的血跡都是真實的,所以看上去的氛圍便有些瘆得慌。
“董歸。”柳臨溪走到董歸面前,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只見董歸一張白淨俊朗的臉,此刻沾了不少血,蓋去了他原本的氣質,讓他多了幾分冷硬的氣質。他身上的白色囚衣此刻差不多被血浸透了,只剩零星的地方還能看出原來的顏色。
“十方原來的名字是叫董默?”柳臨溪開口道。
董歸原本視死如歸的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絲慌亂。
“你是誰?”董歸一臉戒備地看着柳臨溪問道。
“董默,還是周默?”柳臨溪道。
董歸聞言面色一變,原本的冷靜克制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瘋狂的絕望。他往前掙了掙,但身體被鎖鏈拴住了,所以只扯得鎖鏈叮當作響,身體卻依舊在原地動不了。
“你把他怎麽了?”董歸雙目通紅地看着柳臨溪問道。
“想知道啊?”柳臨溪道:“那得看你的誠意,告訴我……你和周回是怎麽認識的,又是怎麽分工謀事的,想好了再說,若你所言與周回的話有半句對不上……”
後面的話柳臨溪沒說,但董歸顯然被拿捏住了軟肋,堅守的一切瞬間被那個名字摧毀了。
柳臨溪見他的反應後才知道,周回臨死前那番話,原來并非随口一說,而是為了給董歸一條活路……
想來周回的名字和十方的名字這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不到絕境,周回是不會吐露給旁人的。所以董歸一聽到柳臨溪的話,瞬間便知道周回落入了柳臨溪的手裏。
他此前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一個字都不肯說,無非是為了保全周回。
如今周回落網,他便沒有了堅持的理由……
畢竟,他不是大周人,他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大周,而是為了周回。
“十二年前在西北……認識的。”董歸道:“當時他二十歲,從大周過來做生意……我那個時候還在讀書,後來家中遭遇變故書讀不下去了,是他給了我銀子……”
柳臨溪挑了挑眉,沒想到董歸和周回竟然是這麽開始的。
當時大宴和大周還是很和平的,兩邊會有商人來往做生意,可惜如今物是人非……
“又過了兩年,我來京城趕考,後來得了個功名,便留在了京城衙門當差。”董歸道:“過了兩三年以後,在京城突然又遇到,我才知道他一直在找我……”
後來的事情不難想象了,兩個遠離故土的舊交,在京城相依為命,日子久了便産生了感情。沒過幾年,董歸懷孕,有了十方。
“默兒出生那年,大宴和大周起了沖突,周回怕被人知道他是大周的人,便不怎麽抛頭露面了,在京郊置了一處宅子。”董歸道:“直到去歲,西北接連大捷,大周潰不成軍……”
那個時候董歸是第一次知道周回來京城的目的。
天知道董歸在得知周回的目的之後,經過了多少內心的交戰。
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了周回,而背叛了大宴。
“水裏的蠱蟲是我下的。”董歸道:“折子也是我想法子壓得。”
“目的呢?”柳臨溪道:“不會只是為了讓京城多死幾個人吧?”
董歸苦笑一聲道:“原本計劃并不是這樣的,你們的反應太快了,疫症很快就遏制住了。但沒想到老天要亡了大宴……陛下派了柳将軍查戶部的賬,戶部那幾個老蛀蟲心虛,為了填補倉儲司的虧空……截扣了本該在上個月便運往西北的糧草。”
柳臨溪:!!!
倉儲司的窟窿,竟然是用運往西北的軍糧補的??
西北的軍糧以往都是就近運送,但自兩年前西北鬧了一場幹旱,先帝便減了西北的賦稅,改了規矩,由京城倉儲式調撥軍糧運往西北。
過去的兩年,京城每隔三個月便會有一批糧草運到西北,柳臨溪在西北軍待着這麽久,深知糧草有多麽的重要。如今他粗略一算,這批糧草被扣押已經超過半個月之久,若此前他們便已經拖延了些時日,如今再一耽擱……後果不堪設想。
半月之後西北若真的開戰,他們沒有糧草,該如何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