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為什麽要回來?
鐘瑜伸手将他推開, 付久珩身子很重,但是倒确實是半分力氣也沒有,被推開了便軟軟的向後倒去。
她連忙伸手又去将他攬回至身前, 頗有些無奈:“你之前還能和梁三公子對打呢, 又和我一同走了這麽遠,怎麽這會兒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坐都坐不起來, 可別吓我啊。”
付久珩被她摟着, 聲音虛弱的道:“方才他想要殺你, 我便是拼了也得殊死一博。如今我流了許多血,實是撐不住了。”
鐘瑜無法,只得一手攬着他, 将手中葉子包着的水兜遞了過去。
“手總該多少能動吧,喝點水吧。”
付久珩緩慢的伸手接過, 一點點的飲了,鐘瑜胳膊都酸了, 他才慢條斯理的飲完。
這回兩手都空了出來,鐘瑜終于能拖着他到了牆邊,讓他靠坐在最裏頭,複又回身去取那些野菜蔬果。
鐘瑜這邊在蔬果裏挑着,付久珩的視線卻落在了她身後的地上。
那裏躺着一副弓箭,顯然是之後她又回去,将弓箭取了過來, 以備不時之需。
在林子裏的時候, 他當真以為自己這一次會死在這。
枉他成長至今,躲過了不知多少明槍暗箭,卻為着對一個女子的情苦, 明知不可為,卻固執己見,堅持動身回青州,如今便是沖動所要付出的代價了。
卻沒想到,他又一次被她救了。
如同上一次一般,她忽然的出現了,那麽的出人意料,那麽的驚豔。
初見她時,他既是高興又是難過,高興的是她為了他來了,她并不似她言語中的對他毫無在意,他的感覺沒錯,她心裏也有他。可他同時又很痛心,她為了他來了,可他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與自己一同死去。
沒想到,她和自己鬧別扭,這些天不肯進食,反而使她避免了食入軟功散,出人意料的一箭,梁晖全無防備,這才令她成功反轉了局勢。
想到她射箭時英姿飒爽的模樣,付久珩心動之餘不由愈加迷惑。
“你會用弓箭?”
鐘瑜挑果子的動作一頓,眼中現出幾分心虛,低了頭拿起一個果子,嗯了一聲。
“依着你在鐘家的日子,該是沒學過這些的吧。”
鐘府裏的日子,上有嫡姐鐘紫蕾,下有重生過的鐘紫茜,那一段時間她當然是盡量低調,自然沒學過什麽本領。
這射箭乃是前世她習得的技能。
鐘瑜咬了一口果子,邊吃邊道:“哦,原來在謝家時學的。”
付久珩在平川停留過些時日,謝縣令他自是識得,略作回憶,皺了眉,滿面疑惑的道:“謝縣令是書香門第,他與謝琰俱是不會武藝的,怎麽反倒讓你一個女兒家去學這些?”
鐘瑜嚼着口中的果肉,一臉自然的道:“是我非要學的,父親耐不過,便答應了。”
讓一個女兒家舞刀弄槍的,僅僅因着這個女兒堅持,怎麽想也不會是那個謝縣令會做出的事。付久珩面上的疑慮依舊不散,琢磨了半晌,又道:“那醫藥之術呢?”
“嗯,也是原先在謝家學的。”
付久珩靠坐在壁上,目光微現了幾許銳利。
這個女子當真是奇怪的很,他越是了解她,便越覺得疑點重重。
“其實當時無瀾告訴過我,你和他說藥理是跟着兄長學的。”
鐘瑜嗯了一聲,好在她有一個勤奮好學的探花郎兄長,有關學識一類的只管往他身上推便是了。
“可是我曾與謝琰閑聊,他并不懂醫藥,還有雲頂桃仙,他也不曾知曉。”
鐘瑜正一口咬下去,聞言差點讓果汁嗆了,連咳了幾聲,才順了氣。
有必要這麽較真嗎?她自己都快忘了她曾将自己識得雲頂桃仙的緣由推到了謝琰身上,他倒好,還巴巴的去确認。
這可讓她怎麽解釋,醫藥之術倒還好說,可以找個理由唬弄過去,只是這雲頂桃仙又不是凡物,自己一個小官家的庶女,又是在平川那樣的小縣之中成長,上哪能認識這樣的上品呢?
鐘瑜怎麽想也編不出,索性裝着氣惱的道:“我撒這種謊幹嘛,也沒什麽好處。醫藥之術當年哥哥并不感興趣,現下盡數忘了也是正常。至于那個什麽桃仙,就是他和我說的,至于他為什麽和你說不知曉,你得問他啊。”
付久珩一言不發,默默注視她半晌,随後收回了目光,似乎并未盡信了她所說,卻也不欲再糾纏下去了。
鐘瑜怕他再問這些話題,忙着将手上的吃食整了整,挑了幾樣遞過去給他,道:“你流了不少血,吃點東西吧。”
付久珩目光落在她白嫩的手心中,那裏面是兩顆鮮紅的不知名的果子,他接過握在手中,她又回身用布料包了幾個圓滾滾的東西過來。
那是幾個刺團,每個還沒有掌心大,他疑惑的看着這全身是刺的東西,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你給我吃這個,莫不是想紮死我吧?”
鐘瑜聞言擡頭瞧着他,見他一副并不是在開玩笑的樣子,起身疊了雙臂在胸前,歪着頭,一臉好笑的看着他道:“要我說世子您金貴呢。”
付久珩不解的望着她。
鐘瑜樂了幾聲,搖了搖頭,複又伸手小心的在那幾個刺團中尋了下,挑了一個熟透了裂了個大口的出來,順着那道口子将它扳了開來。
內裏是的淺褐色的幾小塊,她執了一塊在手上,擡起手來在空中晃了晃,笑道:“喏,這下世子您識得了吧。這是雍州的特産,就是您以往吃過的春栗,只不過是帶着外殼的。想來我們金貴的世子殿下所見過的春栗,俱是經過重重篩選加工後的,只差沒将皮都剔除了的,這外面帶着刺的外殼自然是沒見過了。”
付久珩眨了下眼,難得帶上了些許驚奇,也跟着笑了笑,平和的道:“那倒确是我孤陋寡聞了。”
兩人間的氣氛因着這野栗子而難得的帶了幾許溫馨和睦,付久珩打量着她縮着手,想扒栗子又怕刺的模樣,微笑着伸了手,道:“給我吧。”
鐘瑜也沒客氣,便将手中那幾個盡數給了他。
付久珩的手指纖長好看,平日裏不沾春水的,卻是極為靈巧,他随手取了一顆石頭過來,沒多大一會兒便将那幾顆栗子帶刺的外殼扒了開來,還到了鐘瑜的手裏。
鐘瑜取了裏面的栗子肉,放進口中嚼着,栗子裏有充足的澱粉,倒是不錯的能量來源。她今日去尋吃食時瞧見了好些春栗樹,這幾日的食物倒是不愁了。
眼神瞟了一眼他邊上的寶劍,其實她還瞧見了類似芋頭的植物,只是沒有鏟子,明日定要說服他借寶劍一用,若是能挖着芋頭,那便可以烤來吃了。
鐘瑜這邊思索着,那邊付久珩執着那栗子看了許久,才取了點栗子肉放進嘴裏。
很脆,又帶了些甜味。
付久珩嚼了嚼,道:“這味道倒是沒有熟的好吃。”
鐘瑜瞧了他一眼,又取了個紅色的果子過來啃,道:“您金枝玉葉的,自然吃不慣。”
付久珩對她這一口一個“您”的十分不喜,擡手便将她手裏的食了一半的果子奪了過來,道:“別陰陽怪氣的。”
鐘瑜伸手要去搶,付久珩卻是不肯,一伸手便将果子往身後藏去。
許是在這山洞小小的一方天地中,兩人得以暫時忘了身份的阻隔,沒了許多的禮節和規矩,變得真實了起來。她不是小心翼翼的庶女,而他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權貴,僅僅是鐘瑜和付久珩兩個人而已。
這般孩子氣的動作出現在向來高傲沉穩的付久珩的身上,格外可愛。
鐘瑜不由樂了,也沒去再搶那果子,心想着真想有個手機,要是能将這一幕錄下來給無瀾和他的下屬們看,一定很精彩。
“怎麽,你可以飲我的茶,我不能吃你的果子?”
提起這事鐘瑜便覺得窘迫,嘁了一聲,也沒再去奪,随手又取了個果子來啃,道:“算了,給你了。”
兩人吃完了栗子和果子,鐘瑜将果殼什麽的收拾了扔出洞去,便見外面天已然黑了下來。
夜幕下的山林十分沉靜,春日裏雖不冷但也稱不上暖,外間安靜極了,只偶爾有些蛐蛐之類的鳴叫之聲。
望着洞外漆黑的一片,她其實還是有些怕的,怕外面不知何時會出現追擊之人,也擔心山林間會有猛獸出沒。
鐘瑜回身進洞的時候,付久珩便察覺出了她面上隐隐的憂懼。
她将那弓箭拾起帶到了身邊,坐在篝火的邊上,往內裏添着柴火。
付久珩打量着她凝重的神色,輕道:“這麽怕,為什麽要回來?躲在那石丘後面,待一切過去了,不僅可以安心離開,也能就此徹底擺脫我了。”
鐘瑜執柴的手一頓,擡了眼皮看他一眼,道:“哦,那你提醒我了,現在扔你在這應該也還來的及。”
付久珩輕笑一聲,凝望着火光中帶了橙黃色光芒的嬌顏,極輕的道:“你知道嗎,你回來了,我很歡喜……只是也再不可能放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