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喚我的名字吧
鐘瑜将手上的柴扔進火焰之中, 在他身邊坐下,好整以暇的回視着他,胸有成竹的道:“我記着原先你念着我平川相救的恩情, 一直以禮相待, 也算是尊重我的選擇。
而如今,你可是又欠下我兩條性命了,我用這兩條命, 向你讨份自由, 不過分吧?”
付久珩眼神一寸一寸的在她的面上移着, 目光內裏是毫無遮掩的戀慕,可是語氣卻是十分霸道:“你想離了我,不如現下便扔我在這自生自滅吧。
鐘瑜, 這是你唯一一次機會甩開我了,你會這麽做嗎?”
鐘瑜傻了眼, 這還是一向心高氣傲的世子嗎,莫不是讓人刺了一劍刺傻了吧, 他的原則呢,這般耍無賴的話都說的出口。
氣了會兒,鐘瑜才道:“我今日才知,什麽谪仙下凡,與日月齊輝,才能品行兼備的付氏之子,其實不過是個不要臉又沒原則的混蛋。”
兩人坐的極近, 付久珩也不知是坐久了自然下滑, 還是故意的,身子一歪便往鐘瑜那邊滑去,變成了挨靠着她坐着。
他偏頭, 在她耳邊輕道:“還有更不要臉的,等以後……你慢慢發現。”
鐘瑜臉瞬時紅了紅,腦中想到很多少兒不宜的畫面,本想一把将他推開,可一看人家一副虛弱蒼白的模樣,又下不去手。畢竟他要是死了,南安王估計不僅會讓整個皇朝陪葬,自己這個被他惦念的小丫頭片子,更是一定會被塞進他的墓穴中的。
“可從前……”
鐘瑜話還沒說完,付久珩便接過話茬道:“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從前我并不想娶妻,只想尋個老實本分的放到王府後院交差,坦白說最開始的時候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曾經還天真的以為,你會如其他閨秀般,聽聞可以入王府而喜不自勝。
後來……不知不覺中,這個人已經變成只能是你了,我泥足深陷,不可自拔,眼中心裏都只能看見你,現下你要我放開手……”
他将整個人放松下來,頭自然的滑落在她的肩頭,繼續着道:“你說過我不曾站在你的角度去想,可你也不曾站在我的角度想過。
付家的子嗣艱難,從小,我便要小心翼翼,我的兄弟們盡數夭折了,曾經親善的玩伴,卻也可能是他人派來的細作,轉眼間便拔刀相向,小小的身子在我的面前被侍衛們捅出了一個血窟窿……
現在我遇到了你,我不願一生在孤苦寒涼中思念着度過,鐘瑜,我想你陪在我身邊。”
鐘瑜沉默了,她确實沒有想過這些。她和其他人一樣,看到的都是他高高在上光鮮的外表,卻沒想到這份高貴的下面,掩蓋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苦痛與艱難。
久久不聞回聲,付久珩暗裏嘆了一聲,對她的堅持并不意外。
“罷了,不提這些了。對了,你剛說欠了你兩條命,明明你只救了我這一次,怎麽是兩條性命了?”
“原本你将我送回京城,我便不用遇險的,差點丢了性命也都是因着你非要帶我一同上路,是以這便已然欠下我一條性命了。”
“你要這般算,那之前你在鐘府被害,若不是無瀾救下,當時便沒命了的,這是不是也要算我救了你一命,各自抵消了的?”
鐘瑜偏頭,頭頭是道的辯道:“救我的是無瀾大人,他是他,你是你。所以你還是欠我兩條命,我現在又是你的救命恩人了,還是雙份的。所以我不想嫁你了,你也不能勉強我。”
付久珩無奈,若是沒有他無瀾怎會出手去救她,只是心知這姑娘在他面前不講理慣了,也并未再與她争辯。
兩人靜靜的互相依偎着,付久珩便在這一片靜谧中品出了那麽一絲歲月靜好的感覺。
鐘瑜覺得哪裏有些不對,疑惑的道:“不對啊,你不是傷的挺重的,很是虛弱嗎?怎麽說了這麽多話啊……”
付久珩靠在她肩上,含糊着道:“許是方才吃了東西,有了點力氣。現下……又覺得甚是疲倦了……”說着,這人好像沉沉的睡了過去。
鐘瑜擡手戳了戳他光潔的額頭,他好似真的睡的極沉,平穩的呼吸打在她的頸間,半點不曾察覺。
第二日。
付久珩長睫微動,幽幽轉醒。
許是因着失血,這一覺他昏睡了很久,睜眼之時天已然大亮,耳邊是微風指過林間樹葉的聲響,時不時還傳來幾聲清脆的鳥叫聲。
他此時已是平躺在洞中,篝火已然熄滅多時,不過外間陽光正好,春日裏并不寒冷。
腰間的寶劍似乎沒了,他伸手摸向身側,那裏自然是空無一人。
……
鐘瑜從外間回來,這回她的收獲不少。
昨日發現的那個形似芋頭的植物被她用付久珩的寶劍挖了出來,找了些螞蟻實驗,确定了是無毒的芋科類植物,于是放了心挖了好幾個,又去撿了春栗樹下的野栗子,采了些止血的草藥。
回到栖身的山洞,付久珩正顫顫巍巍的立在洞口,面色蒼白的朝她望了過來。
鐘瑜小跑着上前,扶住他即将傾斜的身子,怪道:“你幹嘛呢,不好好養着,想吓死誰啊。”
付久珩目光粘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帶了些委屈的道:“我以為你走了。”
鐘瑜瞪了他一眼,道:“我是走了,去找吃的了。”
扶着他進了山洞,鐘瑜複又生起火來,将那幾個芋頭樣的東西扔了進去,不一會兒,烤芋頭的香氣便散發了出來。
付久珩看着自己帶着泥土的寶劍,揉了揉額角,不确定的道:“你拿我的寶劍去挖芋頭?”
鐘瑜十分自然的點了頭,嗯了一聲。
“這可是鑄劍大師幾十年的得意之作,多少江湖豪傑趨之若鹜,竟就這麽被用來挖土……”
鐘瑜白了他一眼,用木棍将幾個芋頭扒了出來,道:“我們這是在逃難,知道逃難時什麽最重要嗎?溫飽,再有名的劍也不能當飯吃。”
晾了會兒,兩人才吃了這兩日裏第一頓熱的。
鐘瑜很快便吃完了,将剩下的幾個芋頭在內裏收好,不鹹不淡的瞧了眼還在慢條斯理的優雅進食的付久珩,撇着嘴道:“你不是傷的動不了嗎,怎麽還能自己走到洞口?”
付久珩面色未變,細嚼慢咽的将食物咽了下去,道:“許是昨日休息了一夜,今日覺得好了許多。”
鐘瑜也分辨不出他是當真恢複力驚人,還是一早便故意借着虛弱捉弄她,想了想道:“那再休養幾日,我們便離了這山洞吧。”
付久珩搖頭,道:“不必幾日,明日便動身。”
鐘瑜一雙眼瞪的大大的,一臉看怪物的模樣:“你昨日才中劍,明日就要動身?可不要不把自己性命當回事,我費了好些力氣救回來的呢,為這還殺了人。”
付久珩略顯深意的目光淡淡的看了她,平靜的道:“你若當真殺了人,我們也不必這般急着動身了。”
鐘瑜一愣,有些心虛的移開了目光,道:“梁三公子中箭可是當着你的面的,怎麽,你不想認我這救命之恩了?”
付久珩探究着看向她,道出了心中的疑惑:“你若不想他死,腿腳中箭便足矣。你既一劍射在軀幹,為何又要留他活口?”
若是尋常女子,見到那般場面,早就慌得不知所措,只知道哭泣了。可她不一樣,她臨危不亂,關鍵時刻救下了他的性命,女子狠絕冷酷的面容帶了抹另類的美感,那一幕如此的驚豔,久久的刻在了他的腦海中。
彼時他看穿了她暗裏放過了梁三公子,卻也只作未見。但他不明白,她為何要留梁三公子的活口。
回想起梁三公子在宮裏時曾對他說過的話,他雖是不信,此時卻依舊難抑心中湧上的醋意,目光中也帶上了些許的不滿,冷淡的道:“他曾和我說喜歡你。”
鐘瑜無奈的白了他一眼:“當時我就和你說了,這個梁三公子和我都不算認識,他當時說喜歡我不過是找理由求你救我,随口說的。至于留他活口……世子,我并不想殺人。”
她似有些惆悵,微低了頭道:“梁三公子與我雖然沒有交情,可他畢竟幾次幫助于我,待我也算和善。只是當時他要取你我的性命,命懸一線之際,我下手時并不曾存了一絲的猶豫和不忍。
至于箭射在哪,實話說我都好多年沒碰過弓箭了,手生的很,能不能一擊即中根本沒有把握,所以才準備了連射三箭。
後來我檢查躺在地上的梁三公子時,發現背後那箭入的極深,他當時确未死絕,只是這荒山野嶺的,他也撐不了多久了。何況便是有援軍,找到他時是不是涼透了,能不能救治回來都是一說。
我想着他曾幫助過我,現下又已然威脅不到我了,便沒去補這一刀。”
付久珩靜靜的聽着,過了會兒,在鐘瑜以為他要責備自己的時候,他輕輕道:“別叫我世子了,喚我的名字吧。”
鐘瑜瞥了他一眼,小聲道:“這……不好吧。”
雖說二人獨處以來,他顯得尤為平易近人,她這幾日總時不時忘了他高高在上的身份,打趣調侃埋怨吐槽,哪樣都沒少,可他終究還是世子,出了這個山洞,他們依舊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付久珩理所當然的道:“你我是在逃亡,總不好你世子世子的将我的身份挂在嘴上。”
“可、總歸是要出去的啊……”
付久珩一笑,道:“出去了,你便是我的世子妃了,喚我的名諱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