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不配

陳孑然找了個一個月一千二的環衛工作。

這是給她介紹工作的中年女人外包下來的,那女人真名不清楚,她讓陳孑然叫她吳姐。環衛局裏挂的是吳姐的名字,一個月五千五,五險一金齊全,節假日的福利補貼也一樣不少,她用一個月一千二的工資和包住宿的條件又請陳孑然替她去幹活,自己每天打打牌喝喝茶,淨收益四千三。

當然陳孑然是不知道的,即使她知道,她也沒有辦法拒絕這樣一份擺在她面前的工作,她已經找了好幾天工作了,把周圍幾公裏範圍內招工的地方幾乎都跑遍了,面試的時候人家都不用問她問題,只看她這張臉就把她淘汰了,何況陳孑然還拖着一條不靈活的右手。

幾天以來向陳孑然伸出橄榄枝的只有那些還沒領工資就要交三五百押金的騙子公司,陳孑然在絕望之際遇到這麽一個機會,不啻于絕處逢生。

當晚她就和吳姐去了給她安排住宿的地方。說是包住宿,到地方才發現所謂宿舍是一棟農民房的已經廢棄的地下車庫,連地磚都沒鋪,潮濕開裂的水泥地,牆根還能看到沒幹透的水漬,牆壁刷了一層薄薄的乳膠漆,一扇老式的雙開小窗連接外界,窗戶的一半都被新修起來的坡道擋着,根本無法向外推開,常年不透氣的屋子,一推門進去就是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比陳孑然這幾天居住的群租房條件還要惡劣一些。

“這……這就是你的宿舍。”吳姐自己也知道這個半地下室車庫條件不好,讪笑着對陳孑然解釋,“環境是差了一點,不過該有的家具還是齊全的,你瞧。”她走進屋子裏側,拍了拍那個已經發黑了的、看起來不知什麽年代的衣櫃,又拍了拍衣櫃旁邊光禿禿的硬板床,“衣櫃、床,都是好的,對了,還有吊扇。”她指了指天花板。

陳孑然擡頭看去,屋子正中央有一個黃綠色的吊扇,一看就是長時間未清理,吊扇上結滿了黑色蜘蛛網,扇葉邊緣也全都是漆黑的灰。

十二月底的天氣,饒是臨淵地處南方沿海,冬天氣候溫和,在這間屋子裏站了一會兒後,陳孑然依舊覺得涼沁沁的,右臂肩關節也開始絲絲泛酸。

這房子唯一的優點就是帶獨立的廚房和衛生間,雖然也都不大,但單獨屬于自己的洗澡、做飯的地方,陳孑然已經很滿足了。

“每月五號收水電費,水費7塊錢一噸,電費一塊二一度,你放心,都是按表收費的,會開單子,這棟樓都是我的,你平常有事,比如燈泡壞了、下水道堵了都可以找管理員,待會兒我把她電話留給你。對了,你也給我留個手機號碼吧,別萬一有什麽事找不到你的人。”

陳孑然說:“我沒有手機。”

“那怎麽行?”吳姐皺眉,“你的工作是負責保持四條巷子的衛生,小隊一有情況隊長就得立馬聯系到你的人的,你連手機都沒有,叫別人上哪兒找你?耽誤了什麽事你付得起責任麽?”

“我……我明天就去買一個。”陳孑然臉上發窘,低聲問:“吳姐,您知道哪兒有賣便宜手機的地方麽?不要太好,能打電話就行!我身上沒什麽錢,還要撐到發工資,要是買太貴的手機……”

她絞着手指沒有繼續說下去。

吳姐看看她臉上的為難,心想這孩子一個人流落到臨淵來也挺不容易的,沒有為難她,只說:“算了,我還有一個老款式的舊手機,剛買了沒多久智能手機就普及了,放在那兒一直沒人用也浪費了,待會兒你跟我上樓去拿吧,你明天記得自己去辦張電話卡就行。”

“謝謝!謝謝吳姐!”陳孑然不在乎什麽老款新款,只要有個手機能打電話,能讓人聯系到她就比什麽都強了,更何況還是人家免費送給她的。

陳孑然從前非常有原則,不是自己的東西堅決不要,哪怕是別人用不上施舍給她的,她都堅決不接受,可是現在,陳孑然不僅要,還感激涕零地要。

生活就是這樣,沒有錢的時候,以前那些臭毛病就顧不上了,今天陳孑然不要吳姐給的這個手機,明天她就得花兩個月的夥食費去買一臺昂貴的手機。陳孑然缺錢,恨不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省下一臺買手機的錢,她的大學夢就多了一絲希望。

多在群租房裏住一天就多花一天床位費,陳孑然當天晚上拿到鑰匙就搬進了這間地下室裏來。

廢棄的車庫,雖然陰冷潮濕,好在地方夠大,足有二三十平,比陳孑然前段時間看的那些一千多的單間都還要大一些,又是免費的,陳孑然鼓勵式的想,算下來自己每個月節省了一千多的房租,還是自己賺了。

屋子裏只有一張床、一張折疊桌,還有一個對開門的老式衣櫃,節能燈日久年深,燈管發黑,光也不怎麽亮了,陳孑然把吳姐給她的環衛工作服,還有她的黑色旅行包一起放進衣櫃裏,在床上坐了一會兒,右臂的酸痛感嚴重不少,她不自覺地咬了咬牙。

出院時醫生已經提醒過她,右臂可能會留下永久後遺症,西朝地處偏北,冬季幹燥,後遺症沒有太大的感覺,來了臨淵後,被濕氣一熏,果然又酸又疼,一陣一陣地折磨人。

屋子裏什麽都沒有,連燒一口熱水暖暖胃都不能夠。陳孑然把包裏的衣服全都拿出來,小件的衣服墊在床上,甘影送給她的大件厚實的棉衣、羽絨服蓋在身上當被子,忍着疼痛熬過了終于安頓下來的第一夜。

到了半夜地下室的濕氣回潮嚴重,陳孑然用羽絨服和棉衣裹緊了自己還是覺得冷,那冷氣好像不受棉花羽絨的阻擋,從衣服縫隙鑽進來,直往陳孑然的骨頭縫裏鑽,陳孑然又疼又冷,牙齒咯咯打顫,把自己縮成一個球了,還是冷得嘴唇發烏。她閉着眼強迫自己睡覺,睡不着,忍不住胡想,這時候如果是兩個人,相互摟着,就不會那麽冷了。

想到這裏發怔,腦海中全是從前顧茕摟着自己睡覺的畫面。

她記得顧茕心火旺盛,身上溫度總比她的要高,冬天鑽進被子裏,四腳蛇似的扒在她身上,像抱着個溫暖的大火爐,五髒六腑都被捂熱了,根本不怕冷。

回憶太美好,陳孑然的嘴角差點忍不住上揚起一點舍不得的笑,耳邊又閃過顧茕的話:“我從來沒喜歡過你,和你在一起是為了接近你妹妹。”

準備往上勾的嘴角像被凍住了似的,半笑不笑,倒是嘴邊的疤勾起來了明顯的弧度,醜得可笑。

手心裏剛覺出一點熱氣,瞬間涼透了。

陳孑然的嘴角慢慢地癟下去,把頭埋在弓起來的膝蓋中間,逼迫自己不要去想顧茕,不要貪戀從前她施舍的那一點虛幻的溫暖。

沒關系的,這也是被傷害過後的後遺症之一,慢慢來,習慣就會變好了,習慣了,就會把顧茕忘掉。

忘了吧,忘了吧。

陳孑然躲在棉衣裏捶自己的太陽穴,她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忘不了顧茕,為什麽明知那是假的好,還是三五不時地迷戀想起,她恨自己沒出息,人家裹着甜言蜜語的刀子往她身上捅,她還癡迷刀子上的那一點糖。

可是陳孑然沒辦法不想,即使是假的,吃到嘴裏的甜卻是真的,陳孑然活得太苦了,顧茕張開一點指縫,漏下來的一絲甜,在她苦澀的生命裏被放大了一百倍,變成了一百分的甜,讓陳孑然感動得熱淚盈眶,把整顆心都給了她。

假的甜也是甜,陳孑然最怕吃苦,偏偏苦了十九年,唯一的那一點甜怎麽能不想?

會好的。陳孑然抱緊了自己的臂膀,自暴自棄地想,今晚這麽冷,就對自己仁慈一點,想一想她吧,有點暖意做支撐,才能捱過潮濕陰冷的寒冬。

其實沒有用。

剛開始顧茕給的那點蜜糖的确能為陳孑然提供一點熱量,等她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蜜糖就變成了冰窟窿,陳孑然一腳踩進去,連骨頭都冷得咯吱作響,四周的冰那麽冷,又那麽滑,她爬不上去,只有顧茕背着手,站在冰窟窿上面,得意地笑着,看着她。

“救救我吧。”陳孑然哀求,“我快凍死了。”

曾經溫柔的顧茕、會念情詩給她聽,讓她面紅耳赤的顧茕,高高在上地看着她掙紮,背起雙手,沒有一點要救她的意思。

“憑什麽救你?”她洋洋得意,“我壓根就不喜歡你,你看看你自己的臉,你知道你有多醜麽?我看着你就覺得惡心。”

“救救我吧……”陳孑然哭求。

沒有用,顧茕紋絲未動。

陳孑然漸漸失去了希望,只能在冰窟窿裏無助地抱緊自己取暖。

沒人能救她,靠她自己也無法自救。

她只覺得冷。

好冷。

蜷縮成蝦米的陳孑然在床上抽搐了一下。

沒有醒來。

她在夢裏的冰窟窿中寒冷地睡了。

沒有遇到顧茕之前是什麽樣的呢?

陳孑然記得從前的生活也不好,在梁柔潔身邊,比現在還差些,西朝市的三九天,能把人腳指頭都凍掉了,陳孑然發黑的陳年棉被根本不保暖,手腳凍瘡生得厲害,可是她也沒覺得有這麽冷。

跟顧茕在一起後,陳孑然的耐受力降低了。

她從前是一株頑強的野草,在貧瘠的黃土地上能生存,在光禿禿的懸崖峭壁上能求生,甚至在鋼筋水泥的裂縫中都能紮根,任憑風吹雨打,她都能忍,能活下去。

現在,不過這麽一點點南方的冷,她就感覺自己熬不住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陳孑然一無所有的時候,顧茕讓她似乎擁有了全世界,然後猝不及防地把這一整個世界的虛僞假象撕碎在她面前。

就像賣火柴的小女孩,火滅了,幻覺消失,她就死在了冰天雪地裏。

由奢入儉難。

體會了被心疼的滋味,哪怕是假的,當再度回到孤苦無依的境地時,也很難不去懷念當時的溫暖。

陳孑然的世界裏,那一簇虛假的希望火苗滅得那麽快,她總是想起顧茕的好,伴随而來的立馬就是顧茕的欺騙,來來回回,在腦中穿插,讓她痛苦得快要裂成兩半。

也只能在心裏說一句好冷。

在生存線上掙紮的人是沒有時間把精力浪費在與過去糾纏上的,這是一種奢侈。

……

第二天淩晨四點,陳孑然被房東吳姐給她的舊手機鬧鐘鬧醒,這一晚睡得不安穩,醒來時陳孑然的頭有點昏沉,鼻子堵塞。

可千萬不能感冒了。陳孑然穿上了最厚的毛衣,在水龍頭底下使勁搓了把臉,刺骨的冷水讓她精神一下子抖擻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對自己說,陳孑然,開心起來,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發展,你找到工作了,起碼不會在臨淵市餓死。

“既然沒有人愛你了,你就要學會自己愛自己呀。”她對着水龍頭前面的強,喃喃自語,嘴角努力向兩邊臉頰拉扯,硬是扯出來一個燦爛的笑容,她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

“然然,生日快樂。”

她不喜歡“孑”這個字,像一個孤獨的詛咒一樣,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去改名,叫然然。

陳然然,普普通通的好聽名字,還是疊音,有點可愛,這樣不論誰叫她都會很親切,好像朋友很多似的。

事實是陳孑然只能對着牆說生日快樂,連鏡子都不敢照。

她太醜了,還沒有習慣面對自己的醜。

……

聖誕節前一個禮拜,顧茕的學校開始放假。

回國的機票很貴,陳子瑩利用假期時間留在當地打工掙生活費,而顧茕則飛回英國倫敦陪她的父母。

臨行前顧茕約了陳子瑩一起喝酒,送了她一件生日禮物,是一塊價值五萬美金的手表。

陳子瑩推回給她,“我不要。”

“拿着吧,如果你想融入你的班級圈子的話。”

她們就讀的是一所歷史悠久的百年學府,校友中不乏各行各業的世界頂尖人才、金融大亨。當然,學費也是全世界赫赫有名的昂貴,陳子瑩進來之前了解到的所謂三十萬只是皮毛之外的皮毛,因此能進入這所學校的,要麽是精英中的精英,學費極各項雜費全免、另有獎學金,足夠安心完成四年學業;要麽就是頂級豪門,一群把金錢當數字游戲的富二代。

陳子瑩是精英,但不是要學校花錢請她來念書的精英中的精英,或者說還沒有成為這樣的頂尖精英,也不是能把錢當游戲的富二代,還是黑頭發黑眼睛的亞洲人,在校園中實屬異類。

精致的長相,不近人情的性格,為她招來了一群只想和她玩玩的富二代青年,卻沒有為她帶來一個朋友,陳子瑩獨來獨往了一整個學期,不與任何人交好。

有一次顧茕與她同上一節公共課,看到她獨自坐在教室前排的位子,認真聽講,她的前後左右都是空出來的,好像無形中将她與衆人劃出了一道隔離圈,顧茕心口隐蔽處,忽然就被螞蟻夾了一下。

不是為她,而是想到了她姐姐,陳孑然。

顧茕的記憶裏,陳孑然似乎也總是這樣,與衆人隔離開,游離在社交之外,顧茕在時,還能帶她往同學中擠一擠,顧茕不在,她就只能坐在一邊羨慕地看着她的同窗們談天侃地,眼神渴望,又完全融入不進去。

就像高三那年的很多節體育課一樣,顧茕在時,人們帶陳孑然一起玩,顧茕不在,陳孑然就坐在跑到旁邊的草地裏,揪着草,自己一個人默默編蚱蜢。

“他們在打羽毛球呢,你怎麽不去?”顧茕坐在她旁邊問她。

陳孑然小聲說:“我不想玩。”

可是後來顧茕帶她去了球場之後,她分明是玩得很高興的,雖然不怎麽會打,得顧茕手把手地教她握拍、揮拍,但那節體育課上,她的臉笑得紅光滿面,好看極了。

不是不想玩,是沒人想跟她玩。

現在的陳子瑩,身上倒是有了幾分陳孑然的影子。

顧茕為陳孑然心疼,不願她妹妹重蹈她的覆轍,于是送了陳子瑩這塊表,想幫她融入社交圈子。

表是最可以不動聲色表明身份的飾物,顧茕送的這塊表定價不貴,勝在限量稀少,市面上的大多數同款都流向了豪門子弟,一般人望眼欲穿也弄不到手。

這是一個可以讓陳子瑩與她的同學關系迅速拉近的敲門磚。

陳子瑩拒絕得很堅決,“多謝顧小姐關心,不過我本來就不是有錢人,也壓根沒想過入校第一年就結交朋友,不需要什麽敲門磚。”

顧茕在陳子瑩的身上看到了一點陳孑然的影子,故作聰明地心疼她,卻不知道陳子瑩和陳孑然是完全不同的兩種人,陳孑然的孤獨是被動的,陳子瑩的孤獨是主動的。憑陳子瑩的長袖善舞,結交朋友擴展人脈不過是一件很輕松的事,她沒有,是因為她不想。

沒有利用價值的朋友交得再多也沒有意義,陳子瑩不是陳孑然,她不需要缥缈的“友誼”來為她提供穩定的情緒價值,她第一個學期只是在觀察,誰能為她的将來鋪路,誰能做她成功道路上的助力,或者墊腳石,這樣的人才有價值。

顧茕聽了她的一番話,面上幾分驚訝,心中暗暗佩服,心想自己好歹也是顧家出來的人,心思缜密謀劃深遠竟然還比不上一個從普通人家走出來的陳子瑩,也在暗中審度,陳子瑩這樣的人,以後如果不能收為己用,必然是個巨大的威脅。

顧茕沒再多勸,端起酒杯碰了碰陳子瑩的杯子,微微一笑,“喝酒。”

顧茕高三時候總想着在大學裏逍遙,泡幾個金發碧眼的洋妞,熱情似火,想想就帶勁,然而上了大學之後,她所有的蠢蠢欲動都被冰封了,知道她取向的人不少,主動送上門來的hot girls更多,顧茕一點興趣也沒有,她心中更時常記挂的,是遠隔山海的世界另一頭的陳孑然。

陳孑然的複健怎麽樣了?她的臉修複了沒有?再過半年她也要重新回歸校園了,希望她在大學裏能交到幾個知心朋友。

真正對她好的那種。

顧茕時刻帶着從陳孑然血衣裏翻出來的那枚玉珠子,夜深人靜的時候摸一摸溫潤的玉石,就像擁抱陳孑然一樣,她在夢裏時常與陳孑然相見,她躺在自己懷裏,聲音細細的、糯糯的,接着就甜膩起來,氣氛旖旎,水到渠成。

醒來後什麽都沒有,只有窗外一輪冰冷的月亮,後半夜徹底失眠,翻着手機裏的照片坐到天亮。

陳孑然不愛照相,她不喜歡自己的長相。

顧茕想給她照相時她總是躲,因此留下來的照片并不多,顧茕手機裏僅有的一張合照,是兩人第一次之後,顧茕摟着她偷偷拍的。

那時陳孑然正在深睡,顧茕把她欺負得慘了,她眼角可憐兮兮地滲着一滴未幹的淚,看起來輕輕潤潤,襯得緋紅的臉頰尤為動人。

顧茕那時是趁人之威,故意灌醉了陳孑然,有了她們的第一次。

也是陳孑然第一次喝酒,醺醺然抱着酒瓶,撐着腦袋,身子歪歪的,半咧着嘴傻笑,一雙漆黑的眸子盯着顧茕猛瞧,眼裏的光水水潤潤、朦朦胧胧,純粹天真,竟然在那張平庸的臉上增添了說不出的嬌美情态。

顧茕癡了,像是咬了餌的魚,就這麽被陳孑然勾住。

後來的事順理成章。

其實感覺很好,尤其是接吻的時候。

喝醉了的陳孑然,乖得像只奶貓,連哼聲都是柔軟的。

顧茕沒有經驗,好幾次弄疼了她,她不知道說,忍着,忍着,直到第二天被顧茕發現,顧茕還得意洋洋地當成是自己的勳章。

就是這麽一個忍耐力極強、懦弱又倔強的女人,不知不覺占滿了顧茕的心,她以為她還和從前一樣,游戲人間,愛漂亮的女人,傷害了她之後才發現不是了,自己再也變不回原來了。

顧茕和陳子瑩喝酒,半醉的時候捏着鎖骨間的珠子,大着舌頭把自己內心深處的話吐露出來,“我好想陳孑然。”

陳子瑩也醉了,一巴掌扇在她臉上,惡狠狠咒罵:“呸,你有什麽資格想她?你有什麽資格愛她?”

一巴掌下去,顧茕沒有還手,陳子瑩又好幾個巴掌落在她臉上,“我發幾張破照片就把你勾過來了,你這麽下賤的玩意兒,你還好意思說想她?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顧茕的臉被扇紅了,抱着酒瓶子大笑,“你說得對,我沒資格想她。”

“是我害了她。”

臉上的傷能治愈,身上的傷呢?陳孑然的右手再也不可能恢複原樣了。

陳子瑩看她笑着笑着臉上流下去的淚,忽然一下坐在椅子上,捂着自己的臉也嗚咽起來,“你不配,我也不配。”

“我是害她的兇手。”

她們在優渥的環境裏忏悔,以此減輕良心上的不安。

陳孑然沒工夫管她們兩個配不配,她們喝着昂貴的紅酒,吃着精心烹調的食物,推拒着五萬美金一塊的限量手表,在溫暖的、鋪着柔軟羊毛地毯的房子裏喝酒時,陳孑然正睡在20塊一晚的群租房裏,蒙着自己的醜臉不讓人看見,心驚膽戰地摟着裝有自己全部家當的旅行包,為明天的生計而發愁。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昨天最後一句話寫錯了,我就說讀者評論怎麽怪怪的。

不是把為愛看狗血文打在公屏上,是把“愛看狗血文”打在公屏上,沒有為。

為愛看狗血文(笑死),這得是多愛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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