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追妻漫漫 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走進來,……

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走進來, 一身熟悉的玄衣。

唐輕歌愣住了。

明明不過一個月未見,他卻和上次離開時有了些變化。

依舊是深邃冷冽的眉眼,細長清冷的鳳眸, 眼下淺淺的紅痣點綴, 色彩豔麗異常。

戾氣都被藏進了眼底的深潭中, 比起原來, 更多了幾分沉穩,和深不可測。

到底是成了帝王的人, 只是端端伫立在那裏, 就能釋放出一種睥睨天下的氣勢來。

燕骥的視線慢慢掃過屋裏站着的幾個人,然後落在她的身上。

深沉如墨的眸中悄聲裂開一條縫隙, 心底壓抑的情感幾乎就快噴湧而出, 又被他生生壓下,瞧不出一絲端倪。

忽然, 宣钰出聲了,詭異而冰封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他目光深深地望着燕骥,似笑非笑道:“燕帝大駕光臨, 有失遠迎, 是朕之過。”

此話一出, 陳子昂驟然失色。

他從未親眼見過燕骥,只知曉其殘忍狠絕, 蟄伏隐忍多年,一朝奪位,便讓燕國輕而易舉地易了主。

如此可怖的人物,此時為何會出現在宣國?燕國與宣國的兵力一直是旗鼓相當,天下三足鼎立之勢早晚會破,不過是時間問題。若是局勢一旦出現變化, 天下未來的主人,也就必定是燕國或宣國的兩位君主中的其中一人。

而此刻,燕帝竟突然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裏,他們卻連一點消息都未曾探到,足以證明他在宣國布下的暗樁絕不在少數。明明即位不久,就已經将手伸到了宣國,難免讓人生懼。

陳子昂能想到的,宣钰自然也想到了,他當即心下一沉,緊緊盯着燕骥。

燕骥挑眉,淡淡道:“這次來得突然,下次定親自入宮拜會。”

他的語調閑散又漫不經心,甚至還能從裏面聽出一絲不屑和狂妄。

在宣國暢通無阻,來去自如,甚至沒傳出一點風聲,便已經是狠狠打了宣钰的臉。

下次,誰知道他口中說的下次會不會是親率千軍萬馬壓境。

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宣钰嘴邊的笑意徹底淡去,目光微凝。

周圍的氣息暗暗浮動着,透出某種劍拔弩張的意味。

“夠了。”唐輕歌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沒想過他會回來,更沒想過他會在眼下這種時刻回來。

唐輕歌再度深吸口氣,終于勉強接受了眼前的修羅場。

她今天出門是不是沒看黃歷?

兩尊大佛,一個咄咄逼人,一個來意不明,還有一個無端被她牽連的陳子昂。

待心中徹底有了決定,唐輕歌緩緩擡眸,看向燕骥。

四目相對,燕骥喉嚨一緊。

想起一切之後,他便連夜快馬趕來尋她,不顧勸阻,風雨兼程。原本空落的心,就在看見她的這一刻,被熱流盡數填滿。

可他所深深懷念的,眷戀的,她眼中熾熱灼人的愛意,卻再也找不見任何蹤跡了。

甚至連一句質問,問他為什麽會回來,她都沒有說。

就僅僅看了他那麽一眼,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然後就平靜地移開了目光。

唐輕歌看着宣钰道:“陛下,可否随我來?”

原來,這聲陛下,不是喚他。

燕骥立在原地,看着她和宣钰離開的背影,心底忽然泛起細細麻麻的疼痛,針紮一般,迅速蔓延至整個心髒,讓他難以喘息,仿佛一瞬間置身在肅嘯的寒風中,冷意席卷了全身。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在門口等他的場景。

那晚夜裏,寒風凜冽,她大概是等了很久,裙擺都有些皺了,鼻尖紅彤彤的,腳邊是散落的食物,神情迷茫而怔然,像是迷路的孩子,不知該怎麽辦了。

他讓沈姝進去,故意對她視若無睹,就是為了擊退她,不想再從她的口中聽見說愛他的假話。他變回了那個未曾被人愛過的燕骥,便一心認定她說得都是謊話,不敢試着相信她表現出的愛意。

那晚,她是不是也如他此刻這般。

失望,難過,又心痛如絞。

院子裏,唐輕歌目光冷凝地盯着他,開門見山地問:“你來這究竟是為了什麽?”

見她如臨大敵一般的神色,是宣钰期待在她臉上看見的。

他輕笑一聲,毫不避諱道:“自然是為了你。”

原本他想要知道的秘密,在燕骥到來之後,他忽然就不是那麽感興趣了。

他更想知道,她和燕骥,究竟發生過什麽,又是不是正如他猜測的那般。

暴虐殘忍的燕帝,那副冰冷的皮囊下,是否仍然跳動着一顆鮮活的凡心,又是否,存在着一處軟肋。

比起唐輕歌,打敗燕國,征服天下,才是宣钰骨子裏真正渴望的。

若是能利用她,擊敗燕骥,也不失為上策。

宣钰緩緩勾起唇,望着她的黑眸中寫滿了勢在必得。

唐輕歌靜默半晌,心裏幾乎已經可以确定,他哪怕是不為給唐茉兒報仇,也不會輕易放過她了。

既然如此,她躲不過了,那便迎難而上。

大不了,兩敗俱傷。

頃刻的沉默後,唐輕歌終于緩緩開口,聲線輕柔動聽,“陛下該快些離開了。”

聞言,宣钰神色微怔,心裏忽然升起一股詭異的感覺。

下一刻,就見她忽然彎起眼睛,杏眸澄澈一片,笑靥明媚動人,面容被暖陽微微籠罩,顯得飄渺而虛無,讓人看不真切。

“陛下若是再不回京主持朝政,怕是會出大事。不久後的一場洪澇,怕是會讓宣國遭受致命一擊,國庫虧空,死傷無數呢。”

字字清晰,落在宣钰耳中,又如一道驚雷炸開。

他臉色一變,終于難以控制地露出驚愕的神情,又見她眸中笑意更深,雲淡風輕地又道:“陛下也可不信這些,繼續留在這為一些毫無意義的事傷神,只不過後果,須得陛下和宣國那些無辜的子民承擔了。”

她緊緊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萬民敬仰的陛下,不能讓他們失望才是。孰輕孰重,陛下應當分得清。”

好半晌,宣钰再度恢複了表面的溫和平靜,聲音辨不出情緒地道:“朕當真是小瞧了你。”

“民女惶恐。”

直至看着宣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口,唐輕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支撐的力量,雙手撐着一旁的石桌,勉強維持着站立。

那場洪澇正是書裏即将會發生的情節之一。她和唐茉兒的出現都不會影響這件事的發生,洪澇是大災,而一切也會如她所說,無數人因此喪生,宣國遭受重創。

可她已然走投無路。她必須是有價值的,以後真的被宣钰抓走後,才能有更多活命的可能。

左右不過最後賭一次,能拖多久便多久,窮途末路,只要別牽連到無辜之人身上,哪怕她最後真的落得書裏一樣的結局,她也認了。

讓他早些準備赈災,也會少些人因此喪命,她來到書裏,也算勉強做了一件善事,不虧。

唐輕歌整理好思緒,穩下心神,确保自己看不出異樣,才轉身回了鋪子裏。

陳子昂還等在遠處,見她安全無虞地回來了,終于松下口氣,問道:“陛下沒有為難你吧?”

唐輕歌安撫地沖他笑笑,“沒事,他已經走了。子昂不必擔心,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餘光瞥到燕骥,他還站在那裏,磐石一般僵立不動。

陳子昂心中了然,也沒再多留。

待他走後,鋪子裏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見他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唐輕歌平靜擡眸,對上他晦暗深沉的視線,終于開口道:“不早了,你也盡快離開吧。”

說罷,她便轉身就要離開,不見絲毫留戀不舍。

燕骥眼底的光驟然熄滅下去。

這些日子沒見,第一句話便是趕他走。

可他根本沒資格怨。只能受着。

見她離開,燕骥想也沒想地擡腳跟上去。

聽見身後沉穩的腳步聲,唐輕歌深吸口氣,停下來,轉過身看向他。

她細眉輕擰,似是有些不耐,“還有事嗎?”

燕骥的喉結上下滾動着,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嗓子緊的發澀。

好半晌,才艱難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我都想起來了。”他啞聲道。

話音剛落,唐輕歌怔住了,忽然明白了他回來是為何。

瞧,命運就是這般愛捉弄人。最開始,他不屑一顧,她費盡心機。可等她捧出真心時,他卻忘得一幹二淨,棄如敝履。多麽諷刺。

她靜了片刻,壓下心底異樣的感覺,輕聲問他:“燕骥,你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燕骥渾身一僵,手不自覺地攥緊,忽然開始害怕聽見她接下來的話。

像是怕他又不記得了,唐輕歌緩緩将那晚說過的話又重複了一遍:“我說過,從那日你走出那一步之後,我便再不會回頭了。”

她的神色平靜得近乎漠然,又擡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門在那,慢走不送。”

拯救反派進行時(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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