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火葬場 撂下那句話之後,唐輕歌便頭也……

撂下那句話之後, 唐輕歌便頭也沒回地離開了,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今日發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時間理一理。

明明燕骥離開後, 她已經甚少想起他了。至少她以為, 她徹底翻過了這一頁, 可看見他的那一刻, 曾經發生的畫面又再度鮮活起來。

甚至,仍會有絲絲縷縷的痛感殘餘在心髒處, 刺得人隐隐發麻。

可即便是如此, 她也絕不可能再回頭。那種被人不屑一顧的痛,受過一次便夠了。

腦中昏昏沉沉的, 連帶着一種心力交瘁的感覺, 讓唐輕歌身心俱疲。回到房間,才剛一沾上枕頭便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來時,已是深夜。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雨聲尚未停歇, 讓人心頭無端也生出一股寧靜空寂之感。

這一覺睡得很沉, 也總算讓唐輕歌找回了些精神。屋裏漆黑一片, 她慢慢起身,摸索着找出火折子, 将桌上的燭火點燃,室內再度有了昏黃的光亮。

這一覺睡得有點久,讓唐輕歌此刻徹底了無睡意。借着燭火的光,她拿出昨晚沒寫完的話本子,打算将剩下的一并寫完。

有事可做,便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

她神色平靜地垂下眸, 安靜謄寫着,沒過一會兒,門外便有人輕輕叩門。

“輕歌姐,是我。”

是憐生的聲音。

“進來吧。”唐輕歌剛放下手中的筆,就見憐生端着碗和竹箸進來。

他将手裏的碗放下,唐輕歌驚訝地擡眼看去,才發現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面。

一把細面,湯汁金黃剔透,裏面還卧了一個雞蛋,上頭撒了些嫩綠的蔥花點綴,聞着便讓人食指大動。

唐輕歌這才發現自己早就饑腸辘辘了。她這一覺錯過了飯點,也沒打算半夜三更為了口吃的就驚擾楚郦和憐生,沒想到憐生竟如此細心,将面送到了她房間裏。

唐輕歌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莫名有些動容,輕聲道:“謝謝我們小憐生啊。”

她這句道謝,憐生倒真的有些受不起。

畢竟,這不是他做的,他也不讓他說。

“姐姐喜歡便好。”被她如此鄭重地道謝,憐生白皙的臉微微紅了些。

看着唐輕歌把面吃完了,憐生收拾好碗筷,正要出去時,腳步又停住了。

萬分糾結後,憐生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道:“姐姐,白日來的那個公子,還在外面等着呢.....”

聞言,唐輕歌一下沒反應過來。

燕骥.....他一直都沒走麽?她把話說得那麽絕,連個好臉色都沒給他,他脾氣那樣壞的一個人,唐輕歌以為,他早就走了。

退一萬步來講,他現在是君王,要什麽沒有,又何必這樣。

見唐輕歌沉默不語,憐生又想起晚上的那一幕。

打從她進屋之後,那男子就一直未曾離開。夜裏下了場雨,他卻依舊站在那一動不動。

雨下得那樣大,他的身影孤零零地立于雨幕間,渾身皆被雨水打濕,黑發如墨,薄唇殷紅,如一只飄行于人世的孤鬼,陰沉而冷寂,仿佛已被全世界抛棄,只是執拗地盯着那扇窗。

雖不知道他與唐輕歌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憐生最後還是看不下去,壯着膽子,拿了把傘給他送去。也是在那時,他望着的那扇窗終于亮起了微弱的光亮。

傘他沒接,而是問他,能不能借廚房一用。

憐生愣了愣,親眼看着他動作利落熟稔地做好一碗面,心裏已經不能用驚駭來形容。

雖說他并不知曉他的身份,可端看容貌和氣度,便知道絕不是個普通人物。在這個以男子為天的時代裏,更有“君子遠庖廚”一說,一個男人願意放下身段,為女子洗手做羹湯,已是極為罕見。

同是男人,憐生雖說年紀小了些,可不是什麽都不懂,也能瞧出他下面時,神态,眼底,不經意間瀉出的柔情。

淋了整晚的雨,該有多冷啊。

憐生沒想到的是,唐輕歌聽見這些話,神色間并未有半分異樣,連皺眉都不曾,只淡聲說了句,“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不用管他,回去睡覺。”

憐生詫異于她的面不改色,還想說什麽,卻最終也沒再多說,端着碗離開了。

屋內再度只剩下唐輕歌一人。

她靜坐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終于緩緩站起身,朝窗前走去。

擡眼往外一看,便看見了牆角下那一道颀長挺拔的黑影。

唐輕歌眸光一閃,又垂下睫,遮住眼底泛起的異樣。片刻,她平靜地吹熄掉燭火,走回到床上去,拉上了被子。

一片黑暗中,長睫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翻了個身,壓下腦中淩亂的思緒,強迫自己閉上眼睡覺。

他願意站多久就站多久,與她何幹。

翌日

唐輕歌起來時,院子外已經空無一人了。

心終于松了下去,可卻又莫名有些空。

他昨夜等了一宿,楚郦和憐生都看見了,卻也沒有多問,唐輕歌也沒有透露半個字。

說到底,他還是燕國的皇帝,礙于這個身份,唐輕歌也不能告知楚郦他們太多。少知道些,對他們來說總是好的。

幸好,鋪子裏的生意忙碌,也沒容唐輕歌再繼續像昨夜那樣胡思亂想下去。楚郦和憐生在鋪子前頭忙碌,她便在後院裏整理些新定下的單子,把那些富家小姐對娃娃的定制要求和地址都整理好,日後做好了給她們送去。

忙着忙着,太陽就快落山了。

夕陽西下,天邊還挂着片片通紅的火燒雲。

唐輕歌終于整理好最後一個單子,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起身活動了一下。

她擡眼朝天邊望去,卻好巧不巧地看見了院門口立着的那道身影。

見被她看見了,燕骥終于收回目光,從容地擡腳走過去。

見他又來了,唐輕歌忽然有些無奈。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大概是昨晚淋雨淋的。

唐輕歌心底一緊,努力忽略掉那股異樣,耐着性子問了句,“還有事嗎?”

不歡迎的意味已經不能更明顯了。

燕骥抿了抿唇,素來冷峻的面容在餘晖的籠罩下顯得分外朦胧柔和。

“我有些東西,落在之前的那個家裏了,可否陪我回去取一下?”

他沒有用“朕”,便少去了幾分冰冷的距離感,仿佛變回了曾經的那個阿骥。

可惜,到底是不一樣了。

唐輕歌凝眉不語,片刻的恍惚出神,注意力全部落在了“家”那個字眼上。

他認為,那個小破院子裏,是他們二人曾經的家嗎?

可若是真的當成了家,卻也能像他當初那般頭也不回地舍棄嗎?

她,還有他口中的家,哪怕她萬般挽留,不也同樣被他毫不留情地抛下了嗎?

唐輕歌知道,她其實沒有表面上的那般平靜。說到底,她還是怨的,雖然她知道,她沒有資格怨他。忘記那些,并不是他故意的,他做出的反應和舉動,她甚至也能理解。

可是理解并不代表徹底的原諒,也不代表能夠讓她重拾飛蛾撲火的勇氣。有的東西,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怨不得任何人。

她深吸口氣,還是松口道:“我讓憐生陪你去取。”

如此想要與他撇清關系,燕骥明明已經猜到了她會這麽說,可當聽到的那一刻,心裏還是不免失落。

他靜了瞬,低聲道:“他們都在忙。”

唐輕歌轉身走到鋪子前張望了下,燕骥說得沒錯,楚郦和憐生都忙得不可開交,這個點來取貨的人多,他是不是就是專門挑着這個時間來的?

唐輕歌皺緊眉,只覺得被他算計了,卻又無可奈何,只好道:“走吧,我随你去取。”

聞言,他的唇角終于彎了起來,“好。”

之前那座小院子并沒有被唐輕歌賣掉。

哪怕她确實搬離了那,那處院子也用不上了,她也沒有賣。之前鋪子裏哪怕是再缺錢的時候,她也沒有打算賣過。

不知道為什麽,她卻也不敢深想。後來鋪子慢慢賺了錢,她也便再沒去過了。鑰匙還在留在她自己的手裏。

走過去的路上,一路寂靜無言。

燕骥本就不是愛說話的性子,以往他們相處的時候,都是她主動說話,在他耳邊嬌言軟語,時不時才能等來他冷漠的回應。

來到宜州之後的那短暫的時間裏,是他們鮮少溫馨共處的日子。他認清了自己的心,願意嘗試着改變自己,主動地回應她的愛。只可惜,那樣的日子未過多久,他就又變成了以前那副樣子,狠狠地傷了她的心。

以至于現在,落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即便是燕骥主動說些什麽,她也只是三言兩語敷衍過去,禮貌而疏離,客套得讓人心涼。

唐輕歌打開小院的門,便沒再走進去,而是讓燕骥自己進去找。

她搬走前并未再踏入過他的屋子半步,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真的落下了什麽貴重的東西,還是只是為了找個借口與她獨處。

屋子裏,燕骥打開一個櫃子,櫃門上已然落了些灰塵,顯然是有些日子沒人打掃過了。

裏面擺着幾件衣物,是他之前穿過的。

只不過,他要找回的卻不是這些。

燕骥拿起一件玄衣,下面赫然放着一個荷包,還有一個嶄新的紅繩。

那條紅繩,是那日花燈節,她送給他的。燕骥收起來了,卻始終沒舍得帶。後來忘記關于她的一切之後,走時也并未帶走。

他握緊那根紅繩,那日花燈節發生的一切一幀幀在腦海中閃過。

忽然,他想起那盞被他親手摔碎的琉璃花燈。

半晌,燕骥将荷包和紅繩一同妥帖地放到袖口中,确保不會弄皺了,又随手拿了一件衣裳掩人耳目,這才走了出去。

唐輕歌見他真的拿了衣物出來,挑了挑眉,沒說什麽。

鎖好院子的門,唐輕歌沒急着離開,而是從身上掏出一張銀票,遞給他。

燕骥垂眸看去。

不多不少,正好五百兩。

她睫毛顫了顫,輕聲說:“這是那日買鋪子的錢,你收着吧。早該還你了。”

他忽地輕笑一聲,沒接,面上神色晦暗莫辨,垂眸注視着她握着銀票的那只纖手。

唐輕歌靜了下,又接着道:“以後我們便算兩清了,你也別再過來了。”

燕骥終于擡眼看向她,漆眸中染上一片猩紅,連帶着眼梢都紅了起來。

兩清.....她怎麽能說得那般輕松容易,那般平靜淡漠。怎麽能.....

陰翳和戾氣再也抑制不住,在如古井一般的漆眸中叫嚣翻湧。

只是聽見那些話,他就已經快要發瘋。

燕骥朝她逼近一步,黑如曜石的眸緊緊凝視着她,聲音不自覺沙啞起來,問她:“可我若是不願意呢?”

拯救反派進行時(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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