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靜靜說:“油。”
女王盯着她, 明顯想要解釋。
靜靜看了眼手表,時間暫時還有富餘。她很快說:“油是我們世界的資源提純物, 表現為液體, 依提純源的不同決定了它的價值高低。”說到這她笑了一下,“很有意思的是,現在我們世界流行的,能量含量高的反而價值低,是爛貨。”
女王問:“為什麽。”
靜靜說:“大概因為裏面有我們人類分析不掉, 又吸收不了的物質吧。”
女王嫌棄地揮了下前足。
“弱雞。”
靜靜:“……”
她很想拿下通譯器看看是不是翻譯錯了。
蟲族的世界中沒有好奇, 卻有弱雞這個詞嗎!這什麽辣雞種族!
靜靜盡全力憋住自己嘴賤的欲望,沒有對着女王噴起來。
兩人繼續簡單協商了一下下次來時的其他攜帶品, 因為還剩下十多分鐘,靜靜不斷在看表, 女王被她煩得要命,沒多久就把她往外轟了。
靜靜雖然沒有那麽懼怕女王了,但還是很開心不用面對她。女王給她一種感覺,好像她的智商上限就是女王的下限, 這種力量和高度的雙重碾壓讓靜靜心裏有點矯情的不舒服。
轉身往廊道走時,沒幾步靜靜停下,咬着唇轉回來, 問女王說:“那個,抱歉我多嘴一句。”她指指要跟她一塊離開的蟲哥, “您不會再罰它了吧?”
女王懶洋洋地說:“那怎麽可能。除了作為你的陪伴者, 它從輪值到再度上戰場之前, 要一直清理幼崽屎。”
靜靜:“……”
蟲哥對不住,你要挑糞挑到天荒地老了。
懷着一種微妙悲壯的愧疚,靜靜從王房出來。她插腰看了蟲哥一會,自語一樣說:“嘛,反正現在是沒任務,咱倆暫時自由了。”
她撓撓頭又想了一會,忽然說:“索西斯。”
“咕?”
蟲哥的回答一如往昔。
靜靜問:“和王房相比,以汰液池那裏時間流逝要更快嗎?”
蟲哥說:“慢。”
“唔。”靜靜伸手抓住它一根觸須,卷吧卷吧纏在自己腰上,“那你就以最快的速度帶我過去吧。”
“好。”
蟲哥答應後整理了一下全身的足,頓了頓,它又伸出兩根觸須,把靜靜全身都裹在裏面,只剩下大半張臉。它把靜靜臉朝裏攏在胸甲前方,觸須上的脈動同序,靜靜感到自己像呆在一個幹燥的繭裏。
“怎麽了?”她把下巴揚了揚,露出嘴巴問。
“你很軟。”
蟲哥只說了這麽一句。
下一個瞬間,靜靜感到耳邊一聲爆響,震得她外耳膜發疼。除了蟲哥一切都不見了,後方連續不斷的爆炸,她馬尾上的頭繩在蟲哥跑起來的瞬間就被風扯斷了,光影瘋了一樣刷過,蟲巢眨眼不見,世界陷在一片暗色中。
靜靜能明顯感到自己跨越了幾條線,那些線像截面,像門,好像穿過大商場門口的風牆,她無法确切形容那種感覺,但她清楚的知道,那是時間斷帶點。
幾十個斷帶點後,蟲哥猛地剎停,一如不曾奔跑過。
“到了。”
它松開靜靜,把她輕輕放到地面。
靜靜揉着耳朵說不出話來。
剛才在後尾連環爆炸的那是空氣吧。
靜靜放下手說:“索西斯,你跑得好快啊。”
“不。”
蟲哥扭動了下觸須。
“大家都一樣。”
……真假,下回帶個測速儀試試,看大家全力是不是都有10馬赫。
靜靜擡腿邊走邊問:“那和你一樣快的有多少?”
蟲哥停了片刻,說:“五百六十七。”
靜靜說:“那你們族群現在有多少人……多少蟲?”
這次蟲哥停頓了挺長時間,才說:“不知道。”
“大約就行了。”
蟲哥報了個數字:“八千萬。”數字報完,它似乎有點難過地補說:“我們剛戰損了四次,女王還在努力生。”
靜靜:“……”
哥,讓你們女王歇會兒吧。
她環視四周,離開蟲巢照明後的地表實在太暗,靜靜脆弱的雙目花了好一陣還沒适應光線。
看不清不敢亂走,靜靜邊靠着蟲哥等待邊随口說:“戰争的事不是不能告訴我嗎,你剛剛說漏嘴了噢。”
蟲哥發出一段好像噎着了的聲音。
靜靜抿唇笑笑,說:“不過你看,我知道了也沒怎樣,所以你告訴我一點也沒關系的。”
“……”
過了好一會,蟲哥才咕哝了一聲:“對。”
“……噗。”
雖然之前的經歷證明了聽靜靜胡謅不靠譜,但它似乎完全沒吸取教訓。
視野終于慢慢清晰起來。
一如靜靜之前猜測的,這個行星黑暗得如同長夜,唯一的光源只有遠離薄薄大氣的繁星。好在天空上懸着一艘待命的蟲族母艦,它遮蔽了半邊可見天空,遠航倉下方亮着近百盞核天燈。
行星地表比蟲巢冷,冷得多,靜靜不得不掏出件羽絨服穿上。
因為穩定的寒冷和無光,行星表面寸草不生,荒蕪像野火般從這頭勁燒到地平線,除了密密的蟲巢入口,小行星撞坑和低矮的丘陵,其他什麽都看不見。
上來看了這麽一圈,靜靜一下理解了女王之前為啥那麽大方,給了她什麽一級開采權。
合着這兒什麽都沒有。
随便拿,反正我家窮。女王大概就是這麽個意思。
媽蛋。
不過靜靜同樣也理解了,為什麽它們進食分季節,為什麽女王從沒吃飽過。
說起來這邊根本什麽都沒,它們到底都在吃什麽啊……。
長夜星空下那頭空無一人,蟲巢母艦那端則熱鬧些,許多和蟲哥長相相似的戰蟲在進出搬運。
站着看了一小會,靜靜問:“索西斯,它們在幹嘛?”
蟲哥說:“在準備下次遠航。”
靜靜說:“什麽時候?”
蟲哥說:“等我王說遠航時。”
純粹的專權主義啊。
也挺好,女王不是壞人,而且血緣搭建起來的金字塔效率奇高。
“唔。”靜靜點點頭,拉上羽絨服拉鏈,呵出一口氣,轉頭問:“池子在哪?我沒看到。”
“這邊。”
蟲哥側身朝旁邊的一片小山丘爬,靜靜跟在它身邊。行星地表比蟲巢要好走得多,她輕松就跟上了慢慢爬的蟲哥。
一人一蟲往小丘頂去,爬到頂時靜靜看了眼表,他們走了這麽長一段,才過了不到半分鐘,這裏比蟲巢慢得多。
這裏的時間帶似乎是垂直變化的?
“索西斯。”
“咕?”
靜靜問:“女王的王房是巢穴最底下嗎?”
“不是。”蟲哥說:“母巢和我王在中間,最下面是崽。”
“啊。”那就說得通了。
怪不得那裏時間流逝如此之快,如果放在靠近時間中心帶的地方,崽成熟得快,最下面離決策中樞遠,也應該最安全。
母巢的潮濕看來和位置沒啥關系。
上到小山,丘頂是平凹下去的。凹陷處是一汪湖,湖裏有液體,它只透光卻不反光,整個湖黑得看不見底。
靜靜掏出橡膠手套戴上,伸手下去舀起一捧舉起來,液體表面張力和密度都很大,它能呈扁球體完全呆在她掌心不漏下去。
因為不反光,在靜靜眼裏它就是黑的。
這才不是地球上那種以汰液嘞。
靜靜把手裏的液态球舉高觀察,旁邊蟲哥忽然垂下頭顱。
就着靜靜舉着的手,蟲哥口器下的噴口打開,金黃纖細的觸須抓取掉了那包以汰液。
你給我等下。
靜靜死魚眼:“……喂,我說,你怎麽喝掉了。”
蟲哥停頓了一下,噴口迅速閉合起來:“我渴了。”
“不是,那個,我說啊。”靜靜有點頭疼,“你渴了可以自己去取,為什麽要喝掉我手裏的。”
“啊。”
蟲哥乖乖地坐在靜靜旁邊,發出了一聲近似啊但不是啊,反正沒什麽意義的窸窣聲。
“不是給我的嗎?”
靜靜還是死魚眼着:“大哥,我舉起來是想觀察一下,不是給你喝的,你弄錯了。”
蟲哥的頭須扭動了幾下。
然後它在靜靜面前趴下去,背甲翻開,脆弱的肌群裸露。
你再給我等下!
“喂!”
地表溫度明顯低于蟲哥肌群的承受力,才暴露了兩秒不到它們就開始冒煙了,靜靜慌忙去推它,因為它體型龐大,靜靜又不知道推哪裏好,手忙腳亂了一下,她慌張地說:“我、我沒有怪你啊!你別這樣子!”
蟲哥堅定地說:“錯了。”
它背上的煙越來越多,靜靜慌得都流鼻涕了,“錯不錯的,你沒……總之你趕緊起來!”
她大聲重複命令:“把背上那個收回去!起來!”
背甲翻回,蟲哥迅速坐起來,它看着靜靜,四只眼眸不同步地眨了一下。
“……咕?”
媽的你委屈啥啊!
蟲哥語氣中的委屈讓靜靜很憋屈,她有點煩躁地拍了它一下,“我又不是你的女王,我只是個非蟲族,是個人類,我沒資格讓你對我做這種事啊。而且這只是溝通上的一點小失誤,你行這種大禮幹啥!會死的!”
“?”蟲哥四只眼動了動,“沒資格?溝通小失誤?”
靜靜煩躁地說:“對啊。”
蟲哥停頓片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