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為他驕傲
端木金神色一凜,拉着同樣面容嚴肅地陸星河站起身向會場外走。兩個保安趕忙上前幾步,禮貌地攔住兩人,道:“兩位先生,請在拍賣會結束後離開。”
“結束你麻痹!着火了你看不到嘛!”端木金空着的那只手一把薅過保安的襯衫,怒吼道。
“別浪費時間,快走!”陸星河握住端木金的手臂,聲音嚴肅地說道。他轉頭看着不停上竄的火勢,深深吸了口涼氣。
這樓是木質結構的,五月的梅市風大幹燥,一點火星子都能燒了片樹林。
端木金用力推開已經看到大火,面露驚恐的保安。拉着陸星河一馬當先地向樓梯口跑。
端木金剛剛的吼聲太響,讓本來沒注意到起火的人群也紛紛四處查看。
緊接着,就是此起彼伏地尖叫聲,和救命聲。衣着光鮮的人們吓得抱頭鼠竄,還有一些人直接吓地癱軟在地,不知所措。
小樓有兩個樓梯,端木金拉着陸星河往離着火地最遠的樓梯跑。陸星河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打了火警電話,就這麽一小會兒功夫,後面就跟上了群驚慌逃命的人。
“快跑啊,我不想死啊!”
“別擋老子路,讓老子先走!”
“快起來!別擠啊!”
“唔,誰拉我一把,我腳扭了,嗚嗚……”
這一側樓梯應當不是作為主樓梯使用的,僅僅只有五人寬。陸星河被後面着急下去的男人推了個趔趄,腳下一滑,整個人就往下摔。
完了!陸星河眼鏡早就被擠飛了,視線裏已經模糊不清了,他知道,要是此時摔在樓梯上,可能真的就出不去了。
“星星!”端木金手臂上的肌肉暴起,向下跨了兩大步,将陸星河拉回到懷中。他額上吓出了一層汗,摟着陸星河的手臂都是抖的,“沒事吧?沒事吧?”
陸星河長長出了口氣,貼在端木金的懷中聽着“砰砰砰”地心跳聲,才覺得心口後怕地跳快了幾拍。
剛要張嘴,就先被煙霧嗆地一頓咳。
端木金慌忙向後一看,只見上一層的拐角已經是濃重的黑煙了。他咬咬牙,将陸星河往的牆上怼了怼,單腿卡在陸星河前面的牆壁上,防止陸星河再被撞下去。
“咳咳,做什麽?”陸星河捂着嘴咳了幾下,就被一大團紫色捂住了臉。
“捂住口鼻,雖然不是濕的,但能管點用。”端木金單手扯開襯衫的領子,扣子被蹦地滿地,健美的胸肌露了出來。但此時這種情況,沒有人會注意到。
“捂好臉,拉好我的手,我在前面開路,咱們擠出去。”端木金回頭囑托了一句,死死攥着陸星河的手,像頭蠻牛一樣沖進了前方擁堵的人群。
端木金年輕力氣大,比起前面擠成一堆的酒囊飯袋有着天然的優勢。再加上他本就是個渾的,生死攸關的時候,身邊帶着的愛人差一點就被人撞到,就更沒有一點謙讓的心了。
本來亂成一團的樓梯,硬生生地讓端木金開出一條暢順的通道來。
陸星河一手拿着端木金脫下來的紫色西裝捂住口鼻,一手被端木金用力攥着,被握斷掌骨般的痛傳到了腦中,出奇地讓他無比的安心。
第一次,陸星河意思到這個小了自己七歲的青年,是可以站在自己面前遮風擋雨,在生死攸關的時候是可以帶着自己逃出生天的。
七樓,一層九級樓梯,共六十三層臺階。當端木金帶着陸星河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長長的松了口氣,他知道,只要穿過一個大廳,就能帶着他的陸叔叔出火場了。
只不過,端木金把事情想的太樂觀了。在他們下樓的時候,火已經将小樓的一半全部點燃,從外面看,耀眼的火光直接照亮的半邊黑夜。
“咳咳,咳咳。”端木金抹了把臉,看着前方的火,用力咬了下唇,轉身對陸星河說道:“星星,我們沖一把,咳咳,沖出去就能活。這裏都是木頭,太好燒了,不能在這裏等着救援。”
陸星河看着端木金漆黑的臉,心中說不出的難過。他拿着手中的衣服,幫着端木金抹了兩把臉,剛要點頭,就見到端木金臉上露出個驚駭的表情,本就大的眼睛瞪的滾圓。
緊接着,胸口被端木金用力推了了一把。力氣大的讓他胸口都隐隐作痛,他整個人都向後摔去。
耳邊是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和一聲悶悶的痛呼。
陸星河慌忙地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不遠的前方,端木金面朝下,背上壓着根成年人能環抱住的起火的柱子。
“不不!”陸星河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剛剛是站在那柱子下的,燒斷的柱子要砸的是他的頭!
“端木金!沒事的!我這就把柱子搬開!”陸星河幾步跑到端木金的身邊,雙手握住焦黑的柱子,用力地向上擡。
掌心被柱子燒掉了一層皮,他像是沒有感覺一樣,用手擡,用肩撞,用背頂。
他不明白,平日裏的力氣都去了哪裏?怎麽這麽細根柱子都挪不開了?
“阿金,阿金你回我一聲啊?阿金!”
“星星。”一聲虛弱的笑聲從柱子下響起,端木金半張臉貼在地上,露出的一只藍灰的眼眸溫柔又深情,“別哭啊,快點跑,要沒時間了。”
“胡說!我打了119了!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端木金不說,陸星河自己根本就沒有發現自己哭了,他用袖子抹了把臉,白西裝上已經是髒污一片,根本看不來是不是有淚水。
陸星河嫌外套礙事,三兩下脫了外套,接着擡柱子,“阿金你向上用力,這柱子不沉,我們一起可以搬開的。”
端木金背疼,胸口疼,每呼吸一下都疼的慌,他其實一點也不想動,只想閉着眼睛睡覺。
可是,陸星河已經這麽說了,他一點也不敢睡覺。
他的星星哭了啊,他不能讓他的星星哭呢。
“對,就這樣向上用力!”陸星河看端木金向上拱,忙大聲鼓勵着,用力地向上擡柱子。
身邊漸漸有了人,陸星河求助了,可是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幫忙,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陸星河終于沒力氣了,他背靠在端木金身邊,目光空洞地望着橙紅的火苗,輕聲說道:“對不起,是我太笨了,救不出你。”
“星星,別怕,我不會死你也不會死。”端木金輕輕把漆黑的手搭在陸星河同樣漆黑的手上,藍灰的眼眸難過又疼惜。
他不敢握,他的星星的手心已經爛掉了。
“星星,火小了。消防員來救我們了。”端木金依稀看到跑進了一些人,唇邊扯出抹虛弱的笑,“星星,我累了,想睡覺,醒的時候你會在我身邊嗎?”
“在,我會在的。”陸星河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星星你真好。”
陸星河似乎聽到了端木金輕輕地笑了聲,也似乎是自己聽錯了。
“這裏有人被壓在柱子下了,快過來!”一個消防員發現了陸星河和壓在柱子下的端木金,忙向其他的戰友發出信號。
私立醫院
陸星河坐在椅子上,垂着眸看着自己焦黑的手心。沒看多大一會兒,又将擡頭将目光落在手術中的紅燈上。
他身上的絲綢襯衫已經熏黑了一大片,不僅是襯衫,此時他的臉上,手上也是一片黑。但他沒有心思打理自己,甚至手上的傷都不願意離開讓護士處理。
他要在這裏,等着端木金醒過來。
端木銀抱着條薄毯和穿着一身暗青色套裙的端木真匆匆地趕了回來,看到的就是這樣失魂落魄的陸星河。
端木真拿過端木銀臂彎中的薄毯,走到陸星河的身邊,輕輕地将毯子披到了陸星河的肩上。
肩上的溫度短暫地喚回了陸星河的注意力,他空洞的眼神在端木真的臉上聚了下焦,很快又是一片渙散。
他張了張嘴,按照禮儀,他該詢問這位與端木金神似的女士是哪位。但現在的他好像沒有力氣說話了,聲帶成了個擺設,不願意工作。
“陸教授你好,我是裏面躺着的不成器的崽子的媽,端木真。”端木真習慣性地伸出塗着紅色指甲油的手,一垂眸看到陸星河爛了的手心,忙道:“手怎麽燒成這樣?怎麽不讓護士處理一下?”
陸星河心中知道面對長輩,他該有禮貌。但面上連個笑都扯不出來,只能用被煙熏的破鑼一樣的嗓子,道歉,“對不起,是我害的他成了這樣。”
“傻。”端木真攬住陸星河的肩膀,晃了晃。眼圈微微發紅,但面上滿是驕傲,她說道:“男人如果不能在危險時保護自己的愛人,那他不僅不配做男人,更不配做端木家的男人。我這兒子渾的厲害,但這一次,我為他驕傲。我相信,他也希望陸教授為他驕傲的。”
“好啦,這臭小子估計還要在裏面呆上很久。陸教授先去處理下手上的傷吧,要不然這臭小子醒過來看你一手的傷,保準和我急。”
端木真對陸星河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嬌俏地根本不像是有了個這麽大兒子的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