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白粽子

陸星河被端木真說動了,起身對着端木真點了下頭,跟着早就等在一旁的護士離開。

端木銀不放心,跟在陸星河的身後走了。

走廊中只剩下端木真一個人,來往醫生護士的腳步聲似乎都被調了靜音,耳邊只剩下自己略帶急促的呼吸聲。

她把手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十指叉在短發間,垂着頭用力做了幾個深呼吸。

平靜了惶恐不安的情緒後,再擡起頭時,依舊是那個妝容完美,笑容飒爽的端木家鐵娘子,只是眼眶微微發紅而已。

她望着緊閉的手術室的門,輕聲地呢喃道:“蠢兒子啊,媽媽只能幫你到這裏了,你要是不趕緊出來,你的陸教授就要變成星星飛走啦。”

陸星河坐在急診室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着醫生處理燒傷的雙手。

無論是消毒,還是塗抹燒傷膏,應該都是疼的。但陸星河面上沒有一點表情變化,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樣,也或許是剛剛服用的止痛藥起了作用。

本應完美的雙手,此時被無菌繃帶裹成了兩個大粽子。一旁的護士面露不忍,小聲嘟囔了一句,“這麽好看的手,落疤了可真就白瞎了。”

落疤?陸星河盯着兩顆白粽子,嘴裏輕聲嘟囔了一句。他這點小傷都會落疤的話,那端木金被燒傷的背,豈不是要落更大的疤?

失了血色的薄唇抿起,淺淡的眼眸中終于多了幾分脆弱。讓裹着毯子坐在等下的美人,更顯的單薄病弱。

陸星河身上沒有幾處傷,手上的傷也是看上去重罷了。因為一直掩着口鼻,吸入的煙塵也不多,醫生叮囑了幾句就沒事了。

急診室來來回回的病人很多,陸星河不願意再用醫療支援,也急着回去等端木金出來,便對陪在身邊的端木銀提出離開。

端木銀點了點頭,扶了陸星河的手肘一把。陸星河借着這股勁兒才站穩,這一晚上的經歷,早就讓陸星河頭腦昏沉,四肢無力了,幾乎是憑着一口勁,才撐到了現在。

出了急診室,端木銀看了看陸星河蒼白的臉色,提議道:“陸教授,我帶你到休息區吃點東西吧,你的臉色不太好看。”

“可是……”陸星河眉心隆起,有些猶豫。他晚上确實沒有吃什麽東西,又爬樓梯逃命,又推柱子的,體力早就消耗的差不多了。

但比起吃東西,他此時更擔心的是端木金出沒出手術室。

端木銀看了眼槍灰色的腕表,時針才走過了四個格子,他那愛偷懶的哥哥一定不會這麽快出來的,唇角勾出了淡淡的弧度,安慰道:“陸教授放心,我們時間趕趟的。”

陸星河點了點頭,随着近乎是熟門熟路的端木銀來到了六樓的休息區。

私立醫院,即便是到了深夜,依舊有很多食物賣。陸星河沒什麽胃口,只點了被熱牛奶,端木銀也不多勸,自己點了被黑咖啡。

他們倆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休息區的人不多,只星蹦的有幾桌穿着白大褂的醫生三兩一桌喝咖啡吃宵夜。

陸星河雙手捧着溫熱微燙的牛奶,熱度順着包裹的手心傳遍了全身,奇異的穩定了驚惶不安的情緒。

端木銀看着陸星河表情微微放松下來,不再像剛剛那樣緊繃,才問道:“陸教授,我可以問一下拍賣會上出了什麽事嗎?”

端木銀接到端木金的信息就離開了,拍賣會都沒有參加。只是他也沒有回家,去了附近的一個會所見朋友。

他們坐在露天的頂層,這邊酒從上來,他就望進了沖天的火光。

陸星河眉眼瞬間暗沉,淺淡的眼眸中翻湧着驚濤巨浪,他啞着嗓子,緩緩說道:“我懷疑拍賣會的東西可能是造假和盜墓來的,沒了興趣。阿金也急着走,就左顧右盼起來,這時候他看到了陽臺方向起了火。我們便向樓下跑。”

“可是樓梯只有兩個,又窄又高,人還擠。阿金帶着我沖到一樓大堂的時候,我頭上一截燒斷的木頭就砸下來了。是他推開我,救了我一命。”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粽子手,沙啞的聲音染上了幾分哽咽,“我想救他,可是我推不動木頭。我求了路過的人幫忙,可是沒有人幫我們。我很理解,不幫能活,幫了會死。生死面前,人都是自私的,這就是人性。”

陸星河最後一句話很輕很淡,但端木銀仍能從中聽出裏面含着的諷刺。

端木銀沒有說話,只是捏着小勺的手用了全力,直接将那可憐的小勺勺把捏彎了。

陸星河頓了下,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他們在廊下用了很多明火,也許是春風太大,明火将燈籠紙點着,又燒了木頭。”

端木銀聽後也是眉眼一沉,雕刻版深刻的五官也籠上了抹戾氣。容易着火的應該是風幹許久的木頭,這樣的木頭很脆,并不适合做樓房。

這麽一看,怕是消防施設也是不過關的。他端起杯子,幹了杯黑咖啡,苦澀的滋味壓下了心中橫生的戾氣,緩緩地說道:“陸教授放心,我已經報警了,會處理妥當的。在梅市,還沒有人敢這樣撒野。”

陸星河知道自己的推測八九不離十,他想到還在手術裏搶救的生死未蔔的端木金,心中也難得升起了恨意,“我陸家也不會坐視不管。”

無論是背後的老板,還是那些見死不救的人。

他理智上理解,感性上卻不願意再與這些人有任何生意上的往來。他知道這很人性,但他願意任性這一次。

陸星河慢慢喝了口熱牛奶,想起還等在手術室外的端木真,問道:“只有伯母一個人來了嗎?”

“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我怕吓到他們,沒有給他們打電話。姑父和我父母在國外,姑姑不讓打電話,說哥哥生命力頑強,沒有什麽大事,沒必要折騰那麽多人往回趕。”端木銀說道。

端木真的原話是,為了個生命力堪比蟑螂的臭崽子,折騰那麽些人做什麽?排場好看嗎?有老娘一個就夠了。

當然了,這話端木銀沒法給陸星河學,畢竟姑姑的形象還是要維護一下滴。

陸星河以前總聽端木金提過奶奶,知道老人家很疼端木金這個孫子,這要是知道自己的寶貝孫子糟了這份罪不知道該怎麽心疼呢。

他垂眸,又一次地道歉,“對不起,如果他不救我,現在就不會躺在手術室裏了。”

“這是人禍,和陸教授有什麽關系?”端木銀趕忙說道,他哪敢應陸星河這個道歉,那端木金醒了後知道了,還不得掐死他啊。

再說了,他也沒感覺陸星河哪裏做錯了。如果當時的情況,換了他和郦雪佳,他也願意為了郦雪佳去死。

愛人如生命,這是本能。

“就像我姑姑說的,哥哥愛你,救你才是應該的。如果他把你一個人扔在那裏,自己跑了,那可真是人渣了。”

陸星河勾着嘴角露出抹微笑,眯起的眼中含着層水霧,心中一時五味雜陳,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兩個人半個小時後再回到手術室門前時,端木金依舊不顧門外人的擔心賴在裏面不出來。

“臭崽子,等出來了,老娘打不死他。”端木真瞪圓一雙美目,死死盯着紅色的燈,咬牙切齒地說道。

陸星河驚地張了張嘴,怎麽也想不到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真董,私下是這個畫風。

一旁的端木銀捂臉,他在陸星河面前費勁吧啦地幫姑姑掩飾,結果姑姑自己暴露了,他那傻哥長成如今這樣可能真的不怪他自己。

端木真一扭頭見到陸星河和端木銀回來,自動忽視了端木銀,只看得見陸星河一個人。

當看到陸星河包成粽子的雙手時,忙掩嘴驚呼了聲,細白的染着紅指甲的手輕輕握住陸星河的腕子,将人拉到身邊,關心道:“哎呦這小可憐啊,看看這手都成粽子了。告訴阿姨,還有哪裏傷到了?醫生怎麽說啊?”

小可憐?陸星河驚地頭皮都炸了,他一個33歲的男人,怎麽看也和小可憐挂不上邊吧?

他從小身邊就沒有女性長輩,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與女性長輩相處,尤其是這麽活潑?的女性長輩。

“謝謝阿姨關心,就是看着吓人,沒有那麽誇張的。”陸星河幹巴巴地擠出一句話。

“沒傷到就好。”端木真拉着陸星河的腕子,剛要再說幾句,餘光看到了紅燈變成了綠燈。

她渾身一抖,握着陸星河腕子的手用了幾分力氣,指甲都掐進了手腕裏。

“臭崽子終于舍得出來了。”端木真抖着聲音恨恨地罵了句,一雙眸子中蒙上層水霧。

緊閉着眼睛的端木金被推了出來,三個人剛要上前,帶着口罩的護士忙道:“家屬讓一讓,病人要緊急送往ICU病房。”

陸星河只覺得腦中發出“嗡!”地一聲巨響,整個人貼着牆壁向下滑,模糊的視線中只剩下被越推越遠的病床。

“先生,您沒事吧?”醫生趕忙到陸星河身邊,緊張地詢問道。

陸星河深吸了口氣,搖了搖頭,借着端木銀的力氣站直了身體,問道:“醫生,他的情況怎麽樣?”

【作者有話說:馬上阿渟就要開始狐言亂語+矯情+灑狗血啦~寶貝們要注意避雷哦,阿渟頂着鍋蓋跑…

又是傻金帶薪休假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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