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喜歡賴床
“請問,哪位是病人家屬?”醫生看了眼神色難看的陸星河三人,問道。
“我是他媽媽,這兩個……”端木真扭頭看了眼陸星河和端木銀,兩個人四雙眼,滿滿都是殷切的目光,随口編了謊話:“一個是哥哥一個是弟弟。”
“好,請家屬跟我來下辦公室吧。”作為私立醫院的醫生,平時接觸的也都是梅市的權貴一流的人物。
醫生其實是認識端木金這一家子的,被稱為“哥哥”的陸星河對于他來說反而是生面孔,心中倒是有些好奇陸星河和端木金的關系。
不過也只是好奇一點點,職業操守和性格都讓他做不出來八卦和猜測的事情。
“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一回到辦公室,醫生摘下一邊口罩,露出一張屬于中年男人特有的儒雅溫和的臉龐。
陸星河聽到這話,臉又白了幾分,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悶地連呼吸一口氣都費勁。搭在膝上的雙手下意識地想攥拳,卻被纏着的繃帶阻攔了動作。
他聽到身旁坐着的端木真,沉聲問道:“是傷的很重還是?”
“病人燒傷面積不大,僅僅只有背部被柱子壓到的地方,之後會留疤。”
“內髒輕微出血,問題不大。嚴重的是,病人因為吸入了大量煙塵,造成了呼吸系統吸入性損傷,腦供氧不足。”
“如果在未來72小時內,病人沒有蘇醒,就會因腦供氧不足造成腦功能損傷,進入長期昏迷。”
醫生話頓了頓,看着面前三位面色難看,但仍冷靜自持的病人家屬,緩緩說出了最殘忍的話,“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植物人。”
醫生話說完,辦公室內陷入了可怕安靜,唯一的一點聲音還是牆上石英鐘滴答滴答的聲。
只是,平日裏聽慣了的滴答聲,放在當下就有了幾分死神拿着鐮刀催命的感覺了。
端木真十指死死掐進墨綠色的真皮手包上,昂貴的皮質上不一會兒便星羅遍布了彎彎的小月牙兒。
端木真畢竟是久經風雨的女強人,即使知道自己唯一的兒子可能變成植物人,也沒有失态。
她只是深吸了兩口氣,穩住了腦子中翻湧的情緒。再擡眸時,一雙眼睛的情緒冷靜的可怕,“謝謝醫生,我們這就去辦住院手續,接下來的治療拜托了。”
“您客氣了,只是我們的職責所在。”饒是見慣了各種各樣病人家屬情緒的醫生,也不禁要在心中感嘆句佩服。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消化這麽個堪稱驚天的消息,并冷靜地處理,非常人所能及啊。
端木銀和陸星河先端木真出了辦公室,端木銀揉了揉微紅的眼眶,啞着嗓子問道:“陸教授要去看看金子嗎?”
陸星河用裹成粽子的手按了按胸口,總覺得那裏像是堵了一團什麽,悶悶地疼。
“我去看看他,然後回家換件衣服再過來。”他看着走廊上窗子中模糊的狼狽男人,無意義地扯了下嘴角,輕聲說道。
“不用急的,我哥那麽愛賴床的人,一定不會這麽快醒過來。”端木銀聲音哽了一下,忙清了清嗓子,道:“陸教授你也一身傷,好好睡一覺養養傷吧。”
陸星河擡眸,淺淡的眼眸落在端木銀臉上,卻沒有看端木銀的眼眸。這會兒他才發現,端木銀和端木金的脖子和嘴有幾分神似的。
“這點小傷不礙事。”陸星河垂眸,看着自己兩個大白粽子,道:“我答應過他的,醒來的時候,我會在。”
端木銀眼眶上的紅更深了,他“唰”地扭過頭,裝作不經意地擦幹了眼角的水,若無其事地說道:“我先去辦住院手續,陸教授等我回來,送你回家。”
“我自己可以的。”陸星河搖了搖頭拒絕道,醫院很好打車,他一個成年人了,可以自己回家的。醫院的事情很多,他不願意麻煩端木銀多跑一趟。
“不行!”端木銀拒絕,語氣中多了些強勢,随即話又軟了幾分,勸道:“陸教授身上也帶着傷,先不說我,姑姑也不會放心陸教授一個人回家的。裏面躺着的那個要是知道我讓陸教授帶着傷回家,醒了不一定要怎麽鬧呢,我可惹不起。”
陸星河被端木銀最後一句話逗笑了,蒼白的唇扯出抹淺淺的弧度。這笑容雖然淺,但也讓他多了幾分活氣。
“是啊,他鬧起來尋常人可真招架不住。那就麻煩你了。”
“客氣。”端木銀對陸星河點了點頭,率先一步去辦住院手續。
陸星河自己順着指示牌來到了ICU病房,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往日活潑得不願意消停一會兒的人,此時身上插滿了管子,背上裹着繃帶,俯卧在床上。
陸星河看着這樣的端木金,眼眶又紅了一圈,眼眸中也蒙上了層血絲網。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在空檔的走廊中,那聲音有幾分悲鳴的意味。
“不是說的是周末一起去登山嗎?來什麽拍賣會啊?追的這麽累,不能給自己緩口氣的時間嗎?真是個傻子!以前不是驕傲又滿不在乎嗎?傷人的話張口就來的嗎?怎麽這回死纏爛打起來了?”
陸星河捂着嘴,将啜泣地聲音全部堵回了嗓子中,直到情緒穩定下來,他才放下手,出神地看着掌中洇濕了的繃帶。
明明只是幾秒的時間,但陸星河卻覺得走過了滄海桑田。他看着玻璃上一張模糊的蒼白着一張臉,憔悴又狼狽的男人。
那男人雙眼通紅,蒼白的唇扯出抹悲哀的笑,緩緩說道:“要是沒有我,你是不是就不會糟這些罪呢?”
“端木金,你要醒過來!一定要醒過來!”
端木真看着陸星河和端木銀走出辦公室後,又拿着小手包走進辦公室,坐在了醫生對面。
正在寫病歷的醫生停了筆,扣上了鋼筆帽,心下有幾分了然。果真,對面的端木真嚴肅地問道:“兩個不經事的小的已經出去了。醫生您和我實話實說,我兒子醒過來的幾率有多大?”
醫生緩緩嘆了口氣,開始向端木真講解端木金的病情,大把大把的醫學術語向端木真砸了過去。
端木真跟聽天書一樣,都快維持不住唇角禮貌的微笑了。但是涵養讓她耐心聽完了醫生的話,中途不打斷。
終于,聽到了她最關心的內容。
“百分之四十的概率,病人會蘇醒過來。如果,再能早半個小時送過來,情況就不會這麽糟糕了。”
百分之四十,這是還到一半的概率!
端木真眸子一震,狠狠閉上了眼,遮住了剛剛一瞬間藏不住的戾氣。心中已經将拍賣會幕後老板,和在場的人全部拉進了黑名單。
端木真明知道自己這番舉動是遷怒,起火原因會由專門部門來查。意外也有好,故意也罷,終歸都是有人管的。
而那些不願伸出援手的人,也不過是為了活命罷了。
可是,她沒法不遷怒!她只是一個母親,一個過分護短的母親,一個手握權勢過分護短的母親,而已。
因此,她能做很多尋常心中有怨氣,卻無處發洩的母親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這只是最壞的打算,病人的求生意識很強。這期間,讓病人在乎的人多陪陪他,效果會更好一些。”醫生安慰道。
端木真扒拉扒拉手指,這臭崽子在乎的人很多,他們一大家子他都在乎。可是現在,最在乎的可能就是被自己作丢了的陸星河了吧。
端木真拿着小手包起身,對醫生道謝後離開了辦公室。她到ICU病房的時候,陸星河已經被端木銀送回了家。
端木真雙手環胸,看着病房中躺着的兒子。翻了翻記憶,才驚覺,這怕是她兒子最狼狽的一次了。
最開始端木金玩車的時候,頂天出了幾次小車禍,把自己胳膊腿弄骨折了而已。
真是越大越嬌貴了。這麽一想,端木真還有些想笑。
唇角的笑意勾了幾分鐘,緩緩地收了回去,她嘆了口氣,道:“端木金你可真是我見過最熊的孩子了,追人都能追出這麽大的陣仗。老娘都甘拜下風了,這回想瞞着爺爺奶奶也瞞不住了。”
端木真捏了捏眉心,手中的手包一陣震動,她拿出手機,看着上面的英文,頭疼地皺了皺眉,才接起來。
“老公?你那裏不是半夜嗎?……放心,那崽子死不了,你自己的崽自己心裏沒數嗎……最多就是在醫院裏躺個十天半個月,你不用回來,怪折騰的,沒事。”
陸星河向端木銀道了謝,并再三保證會休息好再去醫院後,才被端木銀放下車。
陸星河打開門,本來要撲人的二哈聞到了陸星河身上燒焦的氣味混着消毒水和藥膏的味,遲疑地圍着陸星河轉了幾圈。
“嗷嗚?嗷嗚?”二哈對消毒水的氣味很熟悉,熟悉到很厭惡。畢竟珍貴的蛋蛋和戳一下劇痛的地方,都有着這股味道。
“乖,爸爸沒事。”陸星河向以往一樣打算摸摸二哈的頭,手懸在二哈頭上,才想起來還裹着厚厚的紗布,無奈地笑道:“爸爸手傷了,不能摸你了。”
“唔~”二哈也不氣,頭在陸星河腿上蹭了兩下,自助摸頭。
陸星河來到窗邊,看着院外依舊停了輛黑色的邁巴赫。不知怎麽就想起了端木金也有這個習慣,每回送他回家,都會多等一會兒才離開。
不一會兒,邁巴赫才緩緩地開走。
陸星河放下窗簾,輕輕嘆了口氣,道:“還真是兩兄弟,連習慣都是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阿渟太貧窮了,決定把金子的帶薪休假取消,只剩下休假了~
金子(垂死病中驚坐起):扶我起來!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