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存在的你(九)

劉夏繪所說的,他所找到關于自己能看得見這些東西的原因或者意義,林深原本并不打算多問。

但劉夏繪接下來說的話,已經不能算是自來熟,而是掏心掏肺的程度了。

他直接坦白了。

“精靈?”林深尾音稍揚,似有訝異。

“是呀。”劉夏繪嘻嘻一笑,“是不是覺得很浪漫,很美好呀?”

浪漫美好倒是沒什麽感覺,林深若有所思,轉而問道,“你自己原來不知道嗎?”

“當然不知道啦。”劉夏繪哈哈一笑,“這是概念問題,就好像要是沒人教你天上的星星叫做星星,你就根本就不知道那東西它叫星星。”

聽起來很繞,但确實如此。

“長什麽樣?”

劉夏繪想了想,而後不假思索:“就星星那樣的。”

林深:“……”

“認真描述的話,應該就像是螢火蟲,但它們的光團沒有螢火蟲那麽大,細細的,一閃一閃,帶着亮晶晶的金光,硬要說的話……對,就和小孩子玩的那種金粉差不多的感覺。”

林深看着他:“所以,你那天的眼睛……”

“嘻嘻,果然被你發現了。”劉夏繪笑得爽朗,“不用懷疑,你那天看到的,就是精靈啦。”

林深:“……附體?”

“嗯——”剛拿起奶茶杯準備把剩下一點奶茶吸溜進嘴裏,聞言,劉夏繪忙不及用鼻腔嗯了一聲,松開吸管,急急咽下口中的東西,對林深嘆道,“你很懂嘛——!”

林深:“……”不然還有什麽其他的可能性嗎?

一杯奶茶終于平複了一顆躁動不安的少年心,劉夏繪心滿意足,輕咳一聲,看向林深,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

“我都告訴你這麽多了,你是不是也應該有些表示呀?”

林深一指他面前喝空了的奶茶,面不改色:“下次有空再請你。”

對面,宋淩雲冷淡的嘴角不動聲色,輕勾了勾。

劉夏繪愣了一愣。

這表示……好像,也挺不錯?

直接把話題定格了,林深在心裏盤算着準備找個借口打道回府。

這時,對面,宋淩雲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面無表情,盯着手機看了一會兒,拇指在屏幕上輕輕一劃,接了電話。

手機的隔音還行,在奶茶店柔和輕緩的輕音樂的調子裏,只能隐約聽出和他打電話的是個男人。

電話持續的時間很短,沒幾句話就挂了。

劉夏繪看起來像是知道他們大概在談些什麽,傾身向前,湊近了道:“樓誠?”

宋淩雲點了點頭。

“查出來了?”

“差不多。”

“真是那個人?”

“嗯。”

“可為什麽?沒道理啊?”

宋淩雲掃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準備跟無常講道理?”

劉夏繪默了聲,片刻,小聲嘀咕:“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覺得……有些不合常理,既然喜歡,為什麽要去傷害呢……”

林深坐在邊上,看着這二人一來一去,自覺捧起面前的卡布奇諾,默不作聲地放低了視線。

反正跟他沒關系,他一個外人,也沒必要摻和這些……

安靜了片刻,劉夏繪忽然想到了什麽,問宋淩雲道:“宋哥,你說無常……已經确定是無常了嗎?”

宋淩雲:“嗯。”

劉夏繪低下頭,像是有些無措:“這樣啊……”

說完片刻,又道:“那消殺……”

“看情況。”

“哎?”

目光從手機上移開,宋淩雲又看了他一眼,重複道:“看情況。”

劉夏繪睜大了眼,面露喜色。

林深在一旁聽得茫然,卻也沒打算多問。

……消殺、無常……

一聽就是和世界脫軌的東西……

可以的話,林深更願意當一節永動的火車,寧肯在正軌上跑死,也不會出軌去尋些什麽不着邊際的“自由”。

因為剛剛那一通電話,劉夏繪也沒了聊天的心思,捧着喝空的奶茶杯,入魔了一般對杯底的珍珠和多肉較起勁來,鉚足了勁,吸溜得一喘一喘的。

林深看着都覺得累。

直接撕開封口往嘴裏一倒不就行了嗎?

最後,還是宋淩雲率先起身。

就在宋淩雲起身的同時,劉夏繪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彈了起來,緊跟上去。

林深還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

“要走了嗎?”

劉夏繪不好意思地沖林深笑笑,點了點頭:“有事。”

林深也沖他點點頭,示意沒關系。

不如說,他巴不得……這樣也省的找離開的借口了……

劉夏繪走在宋淩雲前面,火急火燎地出門,看樣子,應該是叫車去了。

宋淩雲就在近處的一張桌子邊站着,直到劉夏繪的身影隔着店門口的玻璃門,沖他揮了揮手,就鑽進了副駕。

宋淩雲随即離開。

見人走了,林深低下眸,慢慢舒了一口氣。

心想,這人到底吃什麽長大的,太壓迫了。

再擡眸時,目光卻落在了對面半分沒動的那杯卡布奇諾上,連吸管都沒拆。

林深:“……”

本着不浪費食物的原則,林深嘆了口氣,透過玻璃門往外看了一眼,确定人已經走後,才傾身把對面那杯放冷了的卡布奇諾拿到面前,拆開吸管的包裝袋,對着封口面輕輕一戳,看着窗外來去的行人,慢慢喝了起來。

絲毫沒意識到奶茶店的玻璃門叮鈴一聲,再次開了。

餘光感覺到一道人影靠近,林深微怔,偏眸看去,然後吞咽的動作一頓,就這麽含着吸管,看着站在桌旁的人。

“……”

松開吸管,林深喉結微動,語氣卻還算平穩,面帶認真:“浪費有罪。宋先生,我以為你已經走了……”

“忘了拿了。”宋淩雲看着林深,擡手,拉開自己剛剛坐過的椅子坐下。

林深:“……”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林深客客氣氣,“說好請客,我去幫你再點一杯。”

“不用。”宋淩雲看着他,眼底裏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味,淡道,“等你下次請吃飯的時候,一起還給我就行。”

“?”林深皺眉茫然。

宋淩雲說完起身,言語雖然冷淡,但林深總覺得這人心裏還埋着什麽壞,摸不清看不透,很是麻煩。

“這兩天要是身體不舒服,別去醫院,名片你還留着吧?”宋淩雲道,“背面的號碼是我的。”

林深不解,回來就是為了特意說這個嗎?

“什麽意思……?”

“你不是想知道‘無常’和‘消殺’嗎?”宋淩雲注視着林深,冷靜的目光篤定不移,“要是遇到狀況,打過來,我就告訴你。”

林深坐在奶茶店裏,捧着手上還剩半杯的卡布奇諾,卻覺得怎麽也喝不下去了。

腦海裏依然回想着宋淩雲離開前留下的那句風輕雲淡的“我等你請我吃飯”,林深困惑地用掌根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毫無頭緒。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

他剛剛有說過他想知道嗎……??

……

翌日,周一。

殡儀館小辦公室。

林深跨着修好的摩托車,穩穩鑽進所剩無幾的其中一道狹窄的摩托車位中,熄了火,脫下頭盔,踩點進門,打上了卡。

險險保住了滿勤獎。

這周排班有變動,人員也照常規安排進行了重組,幾乎每個人每周都會和不同的人搭上一組,這周的白班就輪到林深、連田和丁小如來值。

還沒進門,就聽見連田的聲音就透過小辦公室的門傳了出來。

林深開門,連田頓時息了聲,探頭往林深身後看了一眼,見身後一片空蕩,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讪讪一笑,他道:“我聲音是不是太大了?”

林深也不客氣:“嗯。”

連田:“……”

看着那張透着濃重喪氣渾噩得像是幾夜沒睡的臉,連田滑着椅子湊近,伸長手,往林深脖子上一扣,在丁小如疑惑的注視下,壓低聲:“你昨晚幹嘛去了?”

說完,不等林深回答,連田緊接着立馬道:“老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林深:“……”我要說我見鬼去了,你信嗎?

他确實見了一晚上的鬼……

只不過,都是在夢裏——他做了一整晚的噩夢。

至于夢裏之景……

“……”不提也罷。

連田一手扣着林深,一手摸着下巴,笑容邪惡。

林深嘆了口氣,擡手拍了拍扣在自己身上的爪子,語調慵懶,帶着些疲乏:“別壓,疼。”

連田一愣,随即眸光更亮,聲音也壓得更低:“你做什麽去了?瞞着我脫單??!”

林深看了他一眼:“你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連田深思熟慮,最後咬牙:“不,我有自信,比你更早脫單!”

“那不就行了。”林深擡起左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肩,印象裏,是和之前熬夜那天差不多的疼痛感……

總不能是昨天的奶茶有問題……

對于宋淩雲昨天說的話,叫林深現在回想起來也總覺得有些扯淡,自己身體舒不舒服自己最清楚,未蔔先知,難道他還會算命不成?

連田見狀,啧了一聲,表情總算正經了一些,問道:“林深啊,我怎麽感覺你臉色好像不大好,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啊?”

林深微皺着眉頭:“沒事,我昨晚做噩夢,沒睡好。”

“行吧,要實在難受你就先走,我回頭幫你跟老王先斬後奏!”

林深鮮少笑,笑意又極淡,每次幾乎都是一瞬而過,下一秒又恢複正常,對連田道:“謝了。”

對面,丁小如看見林深一只手在捏肩,開口問道:“林哥,你是不是肩膀疼啊?”

林深放下手,淡道:“我沒事。”

然而話還沒說完,丁小如就站起身來,走到他身後,撸起了袖子。

她一邊把手搓熱,一邊苦口婆心:“怎麽會沒事呢,肩頸的護理可是很重要的,就跟腰一樣樣的,得護好才行!”說着,纖細的手指捏上了林深肩頭,開始緩緩發力,把林深疼得直皺眉。

“疼就對了。”丁小如大大方方,“疼就說明你平時缺乏鍛煉和拉伸,筋骨硬得很,現在年紀不大,等以後老了,什麽毛病都得找上來。”

一旁,連田噓聲感嘆:“小如,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還有當奶奶的潛質?”

丁小如手上力道不停,一下下地幫林深推拿揉捏,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作勢就要拿腳踢向連田,咬牙切齒:“田哥,你這說誰呢?”

連田嬉皮笑臉地躲開了。

心想:果然再內向的妹子跟着他們這群人,混久了,也能玩開了。

挺好。

不得不承認的是,讓丁小如捏過之後,林深果然覺得兩邊肩膀舒服多了,像是堵塞的水管被疏通了一般,連帶着動作都輕快了不少。

丁小如和他開玩笑:“我不要你的謝謝,我只要你請我喝奶茶!最貴的那種!”

林深心內本能反應“怎麽又是奶茶?”,卻也爽快答應了下來,說明天中午午飯的時候給她買。

丁小如樂壞了,還洋洋得意沖連田比了個耶。

連田不屑一顧,不就是奶茶嗎,誰還沒有了?明天我也去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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