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籠中的少女(十)
林深不知道,自己這一覺睡得有多不省人事,不論湯米和吳麗怎麽敲怎麽喊,都沒動靜。
最後宋淩雲過來,透過窗戶看到了床上的人的胸膛還在緩緩起伏,對他們道:“你們上午有課,先過去,我來處理。”
時間來不及了,吳麗扯了扯湯米的袖子,兩個人緊趕慢趕,總算是踩着點到了教室。
一直到快中午,林深才慢慢轉醒。
睜開眼,發現天色已經大亮,別過頭,只見桌旁坐着宋淩雲,餘光覺得有些刺眼,順着光線望去,林深愣了。
他的……門呢?
“醒了?”宋淩雲放下手機,把桌上溫度正好的粥端來,淡道,“直接喝。”
林深:“……我還沒刷牙。”
宋淩雲看着他:“我知道,還是說,你要堅持自己試試?”看你刷了牙還有沒有命喝。
“……”林深不說話,接過粥幾口悶完,喝完後,整個人清醒不少,就見宋淩雲從口袋裏拿了一顆糖,撕開,用手捏着糖紙,抵到林深嘴邊,把糖喂了進去。
“……”和上次一樣的香橙味……
好甜……
然而這套熟悉的操作放在此刻,林深就知道自己昨晚碰見的是什麽了。
恐怕已經不是單純的靈了……
“老宋……”含着糖,加上剛睡醒,林深說話帶着鼻音,有些含糊,道,“徐婷婷說的小女孩,昨晚來敲我門了,你那邊聽得到嗎。”
宋淩雲搖頭:“沒有,昨晚很困。”
林深若有所思。
“不止是我。”宋淩雲說,“我問過,昨晚湯米和吳麗,都很困。”
林深:“……”
“你失眠了,對嗎?”
林深點頭:“嗯。”
宋淩雲起身,擡手探了探林深額頭,林深條件反射,閉了閉眼,只覺得額頭一片冰涼,冷飕飕的。
宋淩雲從口袋裏又拿了三顆糖給他備着:“覺得暈了就吃一顆,不夠再找我拿。”
“嗯。”
林深感覺還有什麽事落了,見宋淩雲轉身,餘光瞥見原本應該是房門的地方一片空蕩,忙道:“老宋,我門呢?”
“壞了。”
林深遲疑了一下:“……怎麽壞的?”
“踹的。”
“……”
果然……
趁着下午上課前的時間,林深把昨晚發生的事跟宋淩雲細說了一遍。
“喜歡,讨厭……”宋淩雲聽完,慢慢重複了一遍。
“人數數過嗎?”他問道。
林深不假思索:“嗯,7個。”
二人走在去往學校的路上,宋淩雲在想事,林深也不多話,默默走着。
“有什麽想法?”宋淩雲開口問道。
“沒什麽想法……”林深慢答,“感覺很亂,就像有很多幅拼圖混在一起一樣,一時半會,根本拼不出來,就覺得……”
宋淩雲別過頭看他:“覺得?”
林深猶豫了一下,道:“覺得就算拼起來,每一幅也會有缺角,湊不齊整張。當然,這只是我個人的直覺,沒什麽根據,當不得真。”
宋淩雲皺了皺眉。
拼圖嗎……
“硬要說有什麽想法的話。”林深語氣忽然冷漠下來,“我現在就想抓着昨晚那幾個熊孩子去罰站。”
宋淩雲:“……”
林深說到做到,當然,“人”不在他班上,做是不可能做到的,畢竟班級裏也沒這幾號孩子,所以說到底也只限于他自己單方面的說教而已。
但一碼歸一碼,抱着嘗試和發洩的心态,他用了課堂震懾法。
當然主要還是發洩,順便也想看看能不能從這些孩子當中逼出點什麽不一樣的東西來。
于是輪到上課時,林深走上講臺,沉着張臉,一目了然的低氣壓。
“昨夜,有幾個孩子深更半夜不睡覺,跑到我的住處門口惡作劇,擾人休息,被我勸返了,所以,現在我在這裏特意聲明一下——如果再有下次,被我逮到,次日當堂罰站整節課。”
宋淩雲坐在後排,眼尖地發現角落裏有幾個女孩子不約而同低下了頭。
但下課後跟上去時,卻發現人一轉眼就不見了。
花名冊在林深手上,打開一查,很快就查到了那幾個女孩的住址,既然有了可以順藤摸瓜的線索,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宋淩雲把手裏的花名冊一卷,對林深道:“走吧。”
林深:“吳麗和湯米他們呢?”
“湯米說吳麗有事,跟她一起先回住處去了。”宋淩雲說道。
“跟他們說了嗎?”林深問。
宋淩雲嗯了一聲:“短信聯絡了。”
确實,現在天還沒黑,手機還是能用的。
順着花名冊上的地址一路沿着門牌號找過去,這裏的門牌號不同于城裏,每家每戶都藏得很隐蔽,不是在門縫裏嵌着,就是貼在井口邊上,要麽就藏在靠在門旁的圓簸箕後面,很是難找,且每家每戶的門牌號碼毫無規律,剛來這裏才四天不到,他們只能憑着大致的印象在附近搜尋。
林深不禁感嘆:“原來這裏也是有門牌號的啊。”
宋淩雲:“怎麽?”
“不知道怎麽形容。”林深一邊找下家的門牌號,一邊說道,“自從第一天晚上在村長家看到了那些,我就一直覺得這裏的背景應該是清末前的時期,但還是感覺哪裏不對。”
林深繼續道:“徐婷婷說的沒錯,晚上敲門的那些孩子,确實不是活人,她們身上的土腥味很重,穿的衣服又和那天晚上的那群老鬼不一樣,年代看着要更早……”
“繼續說。”
“而且到這裏的這幾天,經常會讓我有一種錯覺。”林深低頭在門邊的一堆草垛後面翻找着,感覺到宋淩雲過來,他扒開草垛,露出後面一塊生鏽的鐵片,依稀能辨出上面的數字正是他們要找的門牌號,林深停下動作,回頭說道。
“我感覺,我原來就應該是這裏的老師。”
宋淩雲站在他身後,垂着眼簾看他。
片刻,伸手摸進大衣口袋,撕開一顆糖,捏着糖紙遞到林深嘴邊。
林深不閃不躲,就這麽看着他。
“張嘴。”
收回目光,沒什麽表情,垂着眸眨了眨眼,然後照做。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低下頭,舌尖掠過硬糖,在嘴裏囫囵滾過兩遍,吃出了味道。
葡萄味……
把糖紙收進另一邊口袋,宋淩雲用手背拂了他的腦袋,“清醒一點,走了。”
林深看着宋淩雲跨進院裏的背影,有些後知後覺。
……是該清醒一點。
院裏落灰,像是許久無人打理一般,落葉成堆。
林深跟上時,宋淩雲已經敲了半天的門了。
“沒人嗎?”林深說着,伸手一推。
“……”門開了。
宋淩雲笑了:“不錯,手勁挺大。”
林深:“……”
兩人一前一後地進去,一進門,一股黴味混着灰塵和什麽東西腐爛的味道一下子沖進鼻腔,直竄天靈蓋,即便反應極快,也免不了林深蒙着袖子一陣咳嗽。
太陽慢慢西斜,夕陽光對這樣一間屋子顯然起不到多少照明的作用,宋淩雲按開手機的手電筒,緊接着林深手上的也亮了,那些照不清楚的地方,多一道亮度,也算是補光了。
而在踏進屋子的那一刻,他們就知道,這裏面是不可能住人的。
像是遭遇了一場暴力的洗劫,整間屋子就沒有一個地方是完整的,椅子沒了四條腿,桌子缺了半邊,不知去向,歪在丢了腿的椅子上。靠牆是一個柴火竈,牆上挖了個空,裏面供着竈王爺,只是那供奉的小像卻沒了半截,牆上半壁焦黑,看着像是失過一場小火。
房子不大,共有三個部分,他們此刻所在的這間應該是吃飯用的,隔壁也是一張桌子,雖然殘破,但不難看出,這原本是一張麻将桌,仔細看的話,還能在斷裂的桌椅中看到一張模糊的“一萬”,所以這裏應該是待客的地方,邊上的小桌上還放着幾個果盤,裏面還盛着水果。
林深覺得要是在電視上,邊上這張小桌應該是要被糊上一層馬賽克的。
這一幕,叫他一個見慣了屍體的人看着,都挺夠嗆……
腐爛的味道應該就是來自這裏沒跑了。
把目光從角落那堆白花花的蠕蟲身上移開,林深忽然覺得嘴裏的糖不甜了。
幸好果盤裏沒有葡萄……
也幸好這回吃的不是香橙味……
從屋頂梁上垂落下來的蜘蛛網十分擾人,宋淩雲走在前邊,懶得去動,只是撥開就走,林深跟在後面,重複着宋淩雲的動作,撥開蛛網,慢步前行。
不得不說,人還是很堅強的,就像現在,嗅覺已經逐漸适應了這裏面污濁不堪的空氣,開口說話也不覺得那麽難過了。
二人往裏間走去。
這裏面相比外面要稍微不那麽髒亂,雖然也好不到哪去,但相比之下,至少沒有活蛆成群,這讓林深稍稍松了一口氣。
宋淩雲用衣袖掩着口鼻,不時伸手在廢墟中翻動一下。
面對這樣的一個地方,林深幾乎快要忘記他們本來的目的是什麽了。
——這樣的地方,能住人嗎?
答案顯然是否。
所以……他的學生呢?
家庭住址……都是假的嗎?
還是說,假的……其實是人?
“老宋……”林深皺着眉頭,像是犯困了一般沒什麽精神,用手電光照着角落一角的廢墟斷板,悶聲,“裏面好像有個東西,在反光。”
宋淩雲回過頭,朝林深手指的角落看了一眼,返身過去,掂了掂壓在上方的木板,慢慢掀開,積在板上的灰塵蛛網順着板面傾斜,滑落下去,運起一片揚塵。
“咣當”一聲,二人緊步後退,待厚重的塵灰逐漸落定,用手揮開眼前未散的浮塵,上前蹲下。
是一個玻璃罐。
确切來說,是一盞被壓碎了的煙燈,和玻璃碎片混在一起的,還有約莫拇指大的半截瑪瑙材質的東西。
宋淩雲盯着東西看了片刻,俯身伸手,探進了斷板底部的空隙。
林深看着,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拿着手電筒往四周照了一圈,确保周遭的安全。
只聽斷板深處傳來“嘎噠”一聲響動,片刻,宋淩雲直起身,手上多了一支東西。
如果說剛剛都是懷疑,那麽這一刻,林深終于能夠篤定,這都是些什麽了。
“煙燈、煙嘴和煙杆……”
如果挖得更深入的話,不出意外,這下面應該還能找到煙鬥和煙盒。
林深看着這接連“出土”的裝備,低聲:“鴉片……”
清代前後的衣服、近代的煙具,以及充斥在村裏各個角落的老物件……
宋淩雲拍了拍手上的髒灰,沖林深一擡下巴,示意:走,先出去。
出門的一剎那,林深覺得自己一下子活過來了。
近乎貪婪地幾下深呼吸後,林深問宋淩雲:“繼續嗎?”
看了一眼漸沉的天色,宋淩雲說:“不了,先回,明天再說。”
林深點頭:“嗯。”
“老宋。”走在回去的路上,林深忽然開口,“袖子破了。”
宋淩雲看也不看:“沒事。”
林深哦了一聲,沒說話了。
應該是剛剛在廢物堆裏掏煙杆的時候被斷板的鋒邊刮到了。
一路無話,二人回到住處,林深才發現還有一個問題沒處理。
他的門……
宋淩雲在坡下打水洗手,林深在屋前對着自己的破門嘆氣。
搬起門,對準門框的斷裂處,試圖把兩者重合,即便他知道這種木門、這種壞法、在現有的條件下修複的希望極其渺茫,也仍抱着僥幸一搏的心态嘗試了一番。
……然後放棄。
宋淩雲洗完手,一上來就看見林深坐在地上,側倚着牆,對着一方空蕩的門框,一臉漠然的生無可戀。
宋淩雲皺了皺眉。
不因別的,不知為何,看着這人,心底裏就像是被挂出了一絲沒來由的波瀾,讓他隐隐覺得不大舒服。
但卻并不讨厭。
站在林深屋前的階下,宋淩雲看着他,好整以暇,明知故問:“怎麽了?”
林深氣質本就慵懶,語調又是一貫的沒有波瀾,尾音拖長,淡淡啊了一聲,答:“我在想,要是拿一塊木板來擋,她們還會不會規規矩矩的敲門了?”
“要不跟你換一間?”
林深緩緩眨了眨眼,一只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搖頭道:“不了,她們估計也不是盯着房子來的,可能是我的錯覺吧,我覺得那些孩子之所以沒在我們到達的當天敲門,是因為她們意見不統一,在挑人。”
宋淩雲像是來了興趣,彎身坐在了臺階上。
林深見人坐下,望向如潑了一層淡墨的沉藍的天,繼續道:“其實昨晚的情形和徐婷婷說的還是有些出入的,她描述的那些孩子舉止行為都是一致的,甚至可以說是統一,但我開門的時候,她們整體的隊形卻并不是從頭到尾的配合。”
“不知道為什麽,但那些孩子,是粘在一起的。”林深說道,“而且後排有兩三個,在排頭的孩子說話的時候,表現得很不安分,老是想要掙脫逃跑的樣子。”
“我猜,之前來支教的老師應該都是單獨一個,沒有一次是像我們這樣,一來來四個。”
“當然,我說的這些都沒什麽根據,你聽聽就算了。”林深道。
“還不錯,馬虎算是有理有據。”宋淩雲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轉身要走。
“去哪?”天都快黑了。
“拿木板,堵門。”
林深:“……”我就随口說說……況且,大晚上的,哪來的木板?
就在一聲“老宋”剛到嘴邊還沒來得及出來,就被另一聲大呼直接截斷了。
“隊長——”
林深微頓,是湯米。
宋淩雲停下腳步,看了一眼邊上兩間亮燈的屋子,皺了眉頭。
湯米個子不矮,此刻驚慌失措間,跑快的步伐竟是一下踉跄,險些摔倒在地,開口時,連聲音都在發顫:“吳麗、吳麗不見了。”
林深從地上爬起來,幾步上前。
目光掃過邊上兩間屋子的燈光,在暗下來的夜色中透過窗戶,昏光融融。
忍不住開口問了:“你們不是在自己屋裏嗎?”
湯米驚惶,心急如焚間,張口結舌,俨然像是快要崩潰了。
宋淩雲見狀冷聲:“冷靜,基地教官都白教了?”
湯米兩只眼睛慌亂之下眨得飛快,豆大的汗珠如雨直下,幾口深喘,硬着頭皮,閉上眼又睜開,勉強穩下了情緒,顫抖着開了口。
“下午,吳、吳麗問我,想不想……洗澡……”
一句即知全貌,宋淩雲話不多,卻精準:“地點。”
“後……後山。”
林深擺頭看去,在他們屋後的不遠處,确實有一座山。
在他們到這裏的當天晚上,第一場小會裏,宋淩雲就讓他們做好了幾天不洗澡的準備,這裏所有的條件都差,洗澡等于落單,在狀況不明的時候落單無異于把自己的性命拱手奉上,所以第一天就已經明言禁止了。
想來,應該是受不了這裏髒差的環境,吳麗這才拉了湯米一起,覺得只要兩個人離得近一些,一個人洗的時候,另一個人在近處背對着,這樣就不算落單了。
“蠢貨!”扔下一句怒語冰冷,宋淩雲看向林深,眸光冷沉,“看着他,十分鐘,我去去就來。”
林深點點頭:“你小心。”
宋淩雲走後,湯米就像是瞬間卸去了沉重枷鎖的罪人,一下子滑坐在地,兩手抱頭,俯身哭泣。
“是我沒阻止她……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她……是我……是我……”
在林深的記憶裏,從沒有過安慰一個崩潰的人的經歷,事實上,他甚至連見都不曾見過……
憑着從電視劇裏看來的片段和情節,林深蹲下身,拍了拍湯米的肩膀。
“現在哭可能還太早了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說不定吳麗還活着,只是一時失蹤了而已。”
林深知道,人會哭,不只因為難受,哭泣在某種意義上,代表着情緒的發洩,需要一定的時間,不能武斷地視其為軟弱而去強行剝奪。
而且事實上,湯米作為一個非主力隊員,在這種情況下,情緒調整得也很快。
坐起身,擡手抹去滿臉的不堪和狼狽,湯米對林深低下頭,嘶啞着道了聲謝謝。
不過簡短的兩三分鐘,在湯米簡明扼要的陳述中,林深得知,他入一隊非主力陣營已經有四年了,期間輔助過不少主力隊員完成過多項任務,做他們這種工作,無異于和死神并肩作伴,所以什麽時候、死什麽人,都不奇怪。
更有甚者,不過是因為運氣不好這種扯淡的原因,最後死于非命。
但一路過來,幸運的是,和他一起的隊友最後都活着回去了,站在旁觀的角度,他原來并不理解那些死了隊友的人為什麽會恨不得把所有過錯都往自己身上狂攬。
但現在,他明白了。
……不經其事,不知其痛。
只有經歷了,才知道其中的愧疚和罪孽感,有多深重。
因為原先的工作原因,林深沒有戴手表的習慣,只是在心裏估算着時間,覺得應該差不多的時候,宋淩雲回來了。
身後跟着半弓着身子的村長,以及十幾二十來個手持棍棒的青壯年,一個個的,臉色黑沉,氣氛壓到了冰點。
林深站起身,開口問道:“老宋,沒事吧?”
“沒事。”宋淩雲冷聲回答,緊接着看了湯米一眼,“還記得人在哪丢的嗎?”
湯米見這陣仗,也是驚愣不已,聞言又是一愣,接着忙點頭:“記得!”
宋淩雲回過頭,沖身後的人道:“十個人跟他,十個人跟我,要是他沒活着回來,我一個一個對付。”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發了狠,看了湯米一眼:“還不去?”
湯米反應過來,被這一句壯了膽一般,朝宋淩雲身後的人群一招手,氣勢頓湧:“走!”
十幾個青壯年拿着棍棒一個接一個跟上去了。
人群散了一半,林深這才看清半弓着身躲在一旁的村長。
……一臉的鼻青臉腫。
林深略顯訝異,忍不住問:“你去幹嘛了?”
宋淩雲低下眸,放下卷高的袖子,言簡意赅:“搬救兵。”
林深遲疑:“……然後呢?”想都不用想,這麽個情況,八成是碰釘子了……
宋淩雲眼也不擡,冰冷道:“揍一頓,就服帖了。”
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