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河畔清歌(一)
林深在一隊基地裏住了一個晚上。
樓誠辦事奇快,在林深和宋淩雲去出差的這幾天裏,早早就把房間收拾出來了。
作為臨時的小住處,每間房間都配備了獨立衛浴,身在其中,只讓人不由感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但有些事樓誠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他說清楚,所以在林深進屋前就跟他坦白了,說這間房間本來是老彭的,除了隔板和衛浴沒動,裏面所有東西都已經換過一遍了。
畢竟不排除有些人心理上對這種事情膈應,一隊好不容易添了一個新丁,絕對不能在他這弄出嫌隙來。
林深覺得沒所謂。
只要能住就行。
一定要說的話,他多少是有一點小潔癖,所以最多換張床,其它的随便收拾一下就行了。
但樓誠一揮手全給換了。
“不介意。”林深說,“我都能住。”
樓誠笑逐顏開,放松地嘆出一口氣,拍了拍林深肩膀,感慨:“我發現,你吧,脾氣淡是淡了點,但比起宋哥,可要好相處不止一點點!”
“為什麽?”
“……”這一句反問似有奇效,一時間,樓誠竟然找不到對應的理由。
樓誠猶疑:“什麽為什麽……?”
“也沒什麽。”林深想了想,說道,“老宋其實也沒你們說的那麽可怕,我覺得挺好處的。”
樓誠一頓,定格了似的,眼口大開,瞠目結舌。
半晌,他伸手貼上林深額頭,停了片刻,緩緩收回,低聲嘀咕:“這也沒發燒啊……”
林深:“……”
……
翌日。
秦楊楊腫着雙眼,呆坐在吧臺煮咖啡,手邊放着一本書,是關于茶藝和品鑒的,很厚的一本。
以防萬一,樓誠昨晚也沒回去,就住在基地,說到底,他其實是擔心秦楊楊。
怕她會做出什麽傻事。
只是躺在床上,思緒混亂間,總覺得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
于是,當天直到半夜,樓誠才想起來自己把什麽給忘了。
跑上天臺一開門,就聽見劉夏繪暴走的跳腳怒罵,于是“嘭”一聲又把鐵門關上了。
怒罵瞬間改頭換面,變成了凄慘哀哀的求饒:“誠哥誠哥,你就放過我吧——嘤嘤嘤嘤嘤……”
樓誠頭皮發麻,開門放人。
劉夏繪麻溜地鑽了進來,搓着手臂,冷得直發抖。
樓誠于心不忍,氣也是真氣,正色道:“下次看你還敢不敢!”
“嘿嘿。”劉夏繪沒臉沒皮,嘿嘿一笑,識趣地壓底聲,“宋哥和鹿哥回來了?”
“嗯。”樓誠別開眼,還是耐着性子把晚上的事情告訴他了。
劉夏繪聽完也是一愣,出神般的若有所思:“啊……這可真是……”夠嗆了……
片刻後,他沖樓誠咧嘴一笑,安慰他:“放心,我姐心态可沒那麽弱雞。”随即伸手比了個三,“最多三天,包好!”
說完伸了個懶腰,兩手順勢交握,往後腦勺上一搭,悠悠哉哉地下樓去,一邊道:“誠哥,別想那麽多,聽我的,趕緊睡覺去,明天不寫報告啊?”
樓誠眉頭一皺,擡起一腳,作勢踹去,反嗆他:“沒大沒小……!”
劉夏繪嘿嘿一笑,大步躍下四階,輕巧落地,回過身,攤手吐舌,反嘴吐槽:“睡不好,容易老,小心你那頭濃密的秀發明天就棄你而去!”
樓誠攥拳:“滾!”
劉夏繪:“得令!”
直到腳步聲慢慢消失,又在樓道上站了一會兒,樓誠探頭,順着樓梯向下望去。
道道階梯,翻折而下,昏暗的樓道裏,空無一人,但劉夏繪的背影,卻讓他覺得很是深刻。
……這種時候,也就只有你笑得出來。
不過……
好像,也不壞……
祭奠一個人的方式有很多種。
而像劉夏繪那樣的,樓誠自知,他做不到。
……
劉夏繪的滿口胡言是有目共睹的。
但對秦楊楊的了解也是真的。
消沉了三日,第四天,秦楊楊的狀态又再度生龍活虎起來,該泡咖啡泡咖啡,該叫外賣叫外賣。
總之就是,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該學學,一樣不耽誤。
劉夏繪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抱着個手機剛結束一局五排,正好對上樓誠因為盯電腦盯了許久而快要翻白昏花的眼睛,沖着他朝吧臺邊上的秦楊楊擠眉弄眼:看吧,我沒說錯吧?我姐——活了!
正值樓誠寫報告快把人寫廢了的狀況,個中細節,他不清楚,辦公室規定報告最遲五天之內要交,今天已經第四天了,樓誠死魚一般喪氣地白了一眼劉夏繪,順便別過一記眼刀以示煩躁——滾,莫挨老子!
劉夏繪撇撇嘴,繼續開下一局。
樓誠生無可戀,沖秦楊楊懶耷耷地喊道:“楊楊,你要不要上去問問宋哥,他晚飯要吃什麽啊?”
秦楊楊正塞着耳機哼着歌,音量習慣性地調得不大,聞言擺頭,清秀的眉梢一挑:“你想讓我當坦克?”
樓誠:“……”
“樓誠先生,非常抱歉,請允許我拒絕你的請求,況且……”秦楊楊佯裝正經,擡手一指牆上的挂鐘,“現在都快九點了,還晚飯呢?”
樓誠:“……”媽的,敢情報告不是你們寫,一個一個,都白眼狼!!!
“嘀——”
仿佛救世主降臨的音符,樓誠直起身,目光越過電腦直望玄關。
“林深!你終于來了!快快快,過來過來——”
林深看向紮在電腦後面好像就沒起來過的樓誠,眨了眨眼,走了過去。
樓誠拉着人在旁邊坐下,輕聲細語,就怕自己一個煩亂沒控制住把人轟跑了,讓他趕緊把前幾天的事情,把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他,他得寫報告。
聽完請求,林深點點頭,馬上就進入了主題,把整個事件的始末一五一十,有條不紊地告訴了他。
樓誠手速奇快,十根手指仿佛在鍵盤上飙探戈,迅捷而靈動,電腦屏幕上的字一排緊跟着一排,幾乎不用林深怎麽停頓,一看就知道樓誠是寫報告寫成精的類型,不是字句全抄,而是會自己在腦海裏過濾信息,然後變成更精簡概要的報告式內容。
在林深不急不慢,有條有理的敘述下,前後不過一個小時,樓誠就給報告書畫上了休止的句號。
如釋重負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樓誠嘆出一口重氣,解脫了。
“誠哥,恭喜完工!”劉夏繪眼睛不離手機屏,兩手拇指按得飛快,左右開工,也不忘送上一語道賀。
樓誠冷哼一聲,嘲諷:“你等着,等我回頭就跟宋哥說,下次報告,你來寫!”
這話一看就知道用過很多回了,劉夏繪聽了,樂得合不攏嘴,張口就來:“誠哥,你加油說,我等着哈!”
樓誠:“……”
一旁,林深随口:“老宋不在嗎?”
樓誠一聲短嘆:“在,怎麽不在?至少得在個三五天。”
林深:“?”
“報複性睡眠。”沙發上,劉夏繪一心二用,接過樓誠的話,“宋哥可牛逼了,一次任務,視情況,最多可以一覺爆睡三五天,中間只喝水,啥也不吃。”
林深:“……”
“劉夏繪,睜眼說什麽瞎話呢?”秦楊楊摘下耳機,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轉而對林深說道,“你別聽他誇大其詞,爆睡是真的,但沒他說的那麽可怕,會吃也會喝,但吃完喝完就又悶頭睡了。”
林深微微擡頭,問秦楊楊:“還在睡嗎?”
秦楊楊:“應該是吧,要不,你上去看看?”
“不了。”林深說道,回頭看向樓誠,“沒事的話,我就先回了。”
“啊……哦哦,當然。”樓誠一愣,從椅子上站起身,挨過一陣久坐的頭昏,甩了甩腦袋,順手一拍林深肩膀,“這次謝謝你啦,要不是晚上特地過來一趟,明天我麻煩可就大了,辦公室那群人一天幾十個電話,能把人煩死。”
“嗯。”林深,“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劉夏繪和秦楊楊也跟着招呼:“時間不早了,慢點哈。”
玻璃門關上後,樓誠坐回電腦前,開始整理剛剛敲出來的報告。
然而奇怪的是,過了很久,他也沒有聽見樓下鐵門的開合聲。
劉夏繪一局結束,以勝利告終,然後時間限制就到了。
“……”去他喵的防沉迷啊……
秦楊楊顯然也發現了不對,和樓誠對視一眼,摘下了剛剛塞上的耳機,開始使喚沙發上剛剛結束游戲的劉夏繪,沖門口擡了擡下巴:“劉夏繪,出去看看。”
很快就知道秦楊楊在說什麽,劉夏繪想了想,動作小心地起身,按熄手機屏光,揣進兜裏,推開玻璃門出去。
半晌後,玻璃門“嘀——”一聲輕響,劉夏繪回來了。
“怎麽樣?”樓誠問他,“人呢?”
“沒看見。”劉夏繪說完又道,“但樓上我沒去,你們懂得,把宋哥吵醒了可不是鬧着玩的。”
樓誠:“……”
秦楊楊:“……”
……算了算了,再等等吧,反正樓裏除了二樓也沒什麽重要東西,只要人沒事不丢,什麽時候走也沒關系,主要是擔心安全問題。
……
另一邊。
林深原本都到一樓門前了,剛準備開門,手機就震了。
以為還有什麽事,他收回手,拿出手機,按開屏幕。
“……”不是樓誠。
嘆了口氣,林深擡步,上了三樓。
按消息,目光很快鎖定在了靠右側那個房間,這些隔板都是玻璃的,所以每間房無一例外,都安着窗簾。
看着那間緊拉着深灰色窗簾的房間,林深走近,擡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
但沒人。
皺了皺眉,想了想,他推門進去。
房間很暗,沒有一處光源。
“老宋,開關在哪,能開個燈嗎?”
沒有回應。
“……”好吧。
努力讓眼睛适應下黑暗,林深站在門口,本着防守的心态,不關門,也不再進去,就在門邊站着。
很快,他就發現,房間裏并不是全暗的。
黑暗中,有一排熒熒的灰光懸在半空,形狀看着……好像一個人?
“老宋,你房裏有客人嗎?”
“……”還是沒有回應。
林深揉了揉頭發,有點煩。
……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無奈地輕嘆一聲,擡手往門框邊上摸去,反正開關不是在左就是在右,把燈開了就知道了。
然而摸索着,卻陡然發現手感不對。
定睛一看,剛剛那一熒灰光,不知什麽時候從前面移到了牆邊,在近處看,一起一伏,像極了人體在呼吸。
這種手感……林深後撤一步,另一只手摸到一根長棍,毫不猶豫,一棒掄了下去。
只聽“咚”一聲悶響,熒光霎時散落,但這一棒因為地形受限,怕砸爛玻璃,林深沒用全力,很快,這片灰光緊接着像是一灘活了的水流,一落地,就伺機想要鑽出門縫,準備開溜。
但下一刻,供以逃出生天的出路突然消失,“哐啷”一聲,被封死了。
林深反應不慢,趁着地上的東西還沒反應過來,手上棍子往下一戳,把那灘熒灰直接釘死,然後就聽一聲拳頭揍出的悶響,熒熒的灰光猛然迸散,随即化散消失。
燈開了。
果不其然,宋淩雲站在門後,一身黑色寬松的休閑睡衣,眉心微皺,看那眼底載着的紅絲,睡意顯然還很重。
有了光亮,片刻的适應後,林深才看清自己手上握着的是一根棒球棍,憑感覺放回原位,漫不經心的目光草草一過……
滿眼的灰色調。
灰色的窗簾,灰色的桌椅,灰色的床單,灰色的……電視櫃。
冷淡而精簡。
……對比之下,林深身上穿的白色針織衫和卡其色休閑褲瞬間成為了當下唯一的一抹亮色。
“坐。”宋淩雲簡潔道,“桌上的壺裏有水。”自己倒。
林深拉開椅子坐下:“沒事,不渴。”
宋淩雲沒說話,坐在床邊,一只手掌打開,橫在額前,揉了揉太陽穴。
“沒睡好?”
宋淩雲頭也不擡:“嗯。”
“第幾只了?”
聞言動作微頓,放下手,宋淩雲掀開眼簾:“你說什麽?”
林深沒解釋也沒重複,他覺得自己應該沒猜錯。
別開眼,輕嘆一口氣,聲音帶着些許睡意未醒的鼻音,冷淡道:“第四只。”
林深:“……”平均一天一只,怪不得要睡這麽久……
“在村子裏那幾天也有?”
“不。”宋淩雲答,“那時候,沒有。”
林深:“……為什麽?”
“不知道。”像是并不在意,也不打算深究,宋淩雲随口就答,“懶得管。”
“……”行吧。
“怎麽過來了?”宋淩雲問。
“樓誠說明天要交報告,讓我過來幫點小忙。”林深答。
“幫完了?”
“嗯。”
點點頭,宋淩雲:“那就好。”
林深不大理解:“為什麽他們那麽怕你?”
擡頭,宋淩雲看了他一眼。
“他們應該很好奇,為什麽你不怕我。”
“……”沉吟片刻,林深面不改色地答,“你又不吃人。”
宋淩雲眉梢微挑,嗤聲一笑。
“嗯,言之有理。”
話說多了,林深也不客氣,看着桌上的水壺,問:“老宋,有杯子嗎?”
宋淩雲:“渴了?”
“有點。”
起身,打開電視櫃下面的櫃子,拿了個杯子遞給林深。
“謝謝。”
“不客氣。”
喝了水,林深忽然想到了什麽,問:“你怎麽知道我過來,這層的隔音不是很好嗎?”
事實上,為了保證每個隊員更好的睡眠環境質量,三樓這層所有的建材用的都是很好的隔音材料,連每個隔間的玻璃都是隔音材質,一睡下,幾乎就和兩耳不聞窗外事沒什麽兩樣。
但其他樓層則不同,尤其是一樓那扇無比笨重的大鐵門,一開一關的噪音就是為了提醒各個樓層的隊員,有人進來了。
當然,除了三樓。
這些簡單的機制不外乎是為了在一定程度上提防小偷和無常,樓誠跟林深提過,就算真有人進來,沒人發現也不打緊,二樓的玻璃是防彈的,三樓的玻璃和防盜門也是特制,至于其它樓層,随他們倒騰去吧,反正公司有的是錢,報銷就行。
林深:“……”某種意義上,你們看得還挺開。
宋淩雲也給自己拿了個杯子倒水喝,答道:“樓誠跟我發了消息,說讓你過來幫忙了。”
林深若有所思:“這樣啊……”
喝了水,一時無話,林深放下杯子:“你是不是還要睡?”
宋淩雲:“不了,睡得累。”
想了想,林深擡眼:“那吃夜宵嗎?”
宋淩雲挑了挑嘴角:“你請我?”
“嗯,我請你。”
……
半個多小時後。
二樓三人只聽“哐啷”一聲巨響,手上動作一頓,接連擡頭,面面相觑。
劉夏繪怔怔地眨了眨眼,茫然:“剛關門的,是宋哥吧……?”
樓誠不敢點頭,也不太敢搖頭。
秦楊楊随口猜:“可能……出去吃夜宵?”
樓誠:“那、林深呢?”
“……”
……
一隊基地附近。
“老宋,你想吃什麽?”
宋淩雲換了身衣服,兩只手插在黑色呢大衣的口袋裏,淡道:“都行。”
林深陷入了苦思。
半晌,他道:“小火鍋?”
宋淩雲:“可以。”
于是二人一前一後,進了附近一家路邊的火鍋店,林深一看店名,覺得有些眼熟,沒想太多,就進去了。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半,還沒到夜宵的時間,店裏人不多,林深随便找了個靠牆的空位坐下,把菜單遞給了宋淩雲。
宋淩雲:“……”
“随便點就行。”
說完又覺得自己犯傻,無奈,接過菜單,開始看了起來。
“吃辣嗎?”宋淩雲問。
“都行。”林深答。
沒多言,幾下勾選,菜單就定下來了,林深看也沒看,轉手就交給店員了。
宋淩雲覺得有趣。
“你沒有喜歡吃的東西嗎?”
林深想了想,慢答:“嗯……好像是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
“讨厭的也沒有?”
“這不難。”這個問題林深答得倒快,“不吃就行了。”
宋淩雲:“……”确實,沒毛病。
沒一會兒,鍋就端上來了。
宋淩雲點的不多,卻也不少,大概真的是餓了,把大半的東西都掃進了腹中,半點不客氣。
林深自然樂得,不如說,太客氣,反倒會讓他覺得困擾。
……并非他不擅應對,而是不喜歡那種相互客氣推脫的感覺。
畢竟說好了就是說好了,再客氣,屬實也是沒必要。
所以跟宋淩雲這樣的人相處,不如說,倒是輕松了。
一頓夜宵吃到了将近淩晨一點。
本着節約的信條,兩個人把東西全部光盤了,林深拿上賬單,起身到櫃臺前結賬。
老板接過單子,掃碼時,多看了林深一眼。
結果就是這一眼,讓他臉色一變。
“你……你是……”
林深擡頭,看着老板驚疑不定的神情,面帶疑惑。
“你是那個在殡儀館給死人化妝的那個?!”
林深兩眼微眯。
啊……
他想起來了。
怪不得他覺得這家店的名字有些眼熟。
這個人,是丁小如家的……
很多開餐飲店的老板都喜歡把自家店的店名印在衣服上,而那天雨夜,丁小如的遺體被送來時,在家屬中間,就有一個中年男人的衣服上印着一列鮮紅的大字。
就是這家火鍋店的名字。
店裏還有幾個食客,聞言無一不是筷子一抖,紛紛舉目望來。
但望了一眼,很快就又收回去了。
那種眼神,是嫌晦氣……
林深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付完賬,就轉身準備離開。
老板看着他,也不知該說什麽,只是看表情,估計心裏膈應得很。
畢竟因為這種理由趕客是違法的。
“付完了?”邊上,宋淩雲一手揣兜,一手拿着手機,低頭過來,漫不經心,“菜太鹹,再幫我拿兩瓶水。”
林深唇角微抿,嗯了一聲,剛要找老板開口,想到了什麽,問宋淩雲:“你想喝什麽?”
“可樂吧。”
“好。”說完,林深看着老板,面無表情,“麻煩幫我拿兩瓶可樂。”
老板動了動厚厚的嘴唇,欲言又止,最後強按着心裏的膈應和反感,回身給他拿了兩瓶,放在櫃臺上。
付完錢,林深拿着兩瓶可樂遞給宋淩雲:“給。”
宋淩雲擡眸,接過一瓶:“那瓶你的。”
林深:“……”
眼神一瞥邊上這高挑的男人,看這打扮,怎麽都不像是同事,想到自己當初死爹媽的那個不争氣的侄女和自己那敗家老婆,死就死了還要多花一份錢,憋着一口惡氣,忍不住咬牙:“這位小哥,你知道他做什麽的嗎你就跟人挨得這麽近?這雙手天天摸着死人,你還敢接他給的東西,看你模樣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跟這種人相交,你也不嫌晦氣,小心黴運過幾天就纏上你!”
“都一樣。”宋淩雲擰開可樂,喝了一口,聽完老板不懷好意的一番話,冷淡的眸光睨了過去。
“你收了他的錢,接了他給的賬單,待會還要收我們吃過的空盤,我這人本來就不走運,現在黴運雙倍,要不,這錢,你給退回來?”
老板當場噎聲,臉上青一陣紅一陣,氣得咬牙卻又不能發作,一開一合的嘴裏,只能不斷地重複着“你你你你你……”。
宋淩雲覺得好笑:“不退,那我們可走了,哦,差點忘了……”
走到門口,宋淩雲腳步忽頓,回頭一句,殺人誅心。
“預祝,生意興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