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河畔清歌(二)

“謝謝。”林深擰開可樂,喝了一口,強烈的刺激從舌尖一路炸毛了一般蔓延充斥到整個口腔,咽下去時,叫人忍不住地發出一聲刺激的喟嘆。

“謝什麽?”宋淩雲喝着可樂,随口應着。

“謝你幫我出氣。”林深直言,坦坦蕩蕩。

宋淩雲笑了,饒有興味:“你也會生氣?”

林深嗯了一聲,主觀摒除了話裏的調侃,回答:“我也是人,會生氣。”

擰上喝得只剩半瓶的可樂的瓶蓋,宋淩雲搖頭:“嗯,說的沒錯,但也真沒覺得。”

林深:“……”

“認識?”

宋淩雲有時候話很簡短,但林深每次也總能很快會意,答道:“不算認識,沒記錯的話,那個人應該是之前送到我們那的一具遺體的家屬。”

“丁小如?”

林深微愣,心道也是,之前因為丁小如所化的無常,樓誠應該把她所有的資料都查過一遍了。

“嗯。”不再遮遮掩掩了,林深淡答。

二人走在街上,冷風習習,一時無話。

“像現在這種工作,以前做過嗎?”沒頭沒尾的,宋淩雲開口問了一句。

林深默了片刻,答:“接的私活,沒這麽正規,說做過應該也不算。”

宋淩雲:“……”

“第一次接私活什麽樣?”

“沒什麽印象了。”林深回想了一下,說,“只記得那會很冷。”

“天氣?”宋淩雲問。

“……”林深默了幾秒,答,“可能吧,記不清了。”那時候應該才秋天,可那滲入骨髓的極端的冷意卻并未随着褪色的記憶消失,反而成了他唯一印象深刻的東西。

“老宋。”話題陡然一轉,林深忽然問道,“徐婷婷那種情況,算是無常嗎?”

“算。”宋淩雲毫不猶豫。

“那丁小如的‘身體’在哪?”

眉心微皺,宋淩雲看了他一眼:“問這個做什麽?”

林深眼簾微垂,說:“我還欠她一點東西,要還一下。”

……

翌日。

醫學院舊樓。

林深給陳文帶完書,下到一樓,腳步一繞,停在了電梯旁一扇老舊的鐵門前。

這裏是醫學院的雜物間,用來收納人體模型的。

宋淩雲說,丁小如的“身體”他們已經物歸原主,如果沒丢的話,應該就存放在這裏面。

林深彎腰,放下手裏的小袋子,把袋子一點一點地扒下來,露出裏面的奶茶。

——這是之前丁小如幫他推拿肩膀,他答應給她買的奶茶。

——是他們常去的一家店裏,賣得最貴的一杯。

林深取出吸管,插好,讓開身,就這麽靠着牆,淡道:“我知道你不在了,但答應好的事情,我不能食言。”

“這是之前答應請你喝的奶茶。”林深低着頭,自言自語,“我在這等一個小時,時間到了,我就收走。”東西不能留在這浪費,也不能給人家添麻煩。

……

……

第二天,林深又回到了原來的崗位上。

一大早,連田就跟見了鬼似的,張大了嘴。

“我了個乖乖,林哥,你回來了啊?才兩周不到,動作挺快啊!?”

林深放下包:“什麽?”

連田一愣:“老王跟我們說,你去鄉下了。”

林深想了想答:“嗯。”

“暴發戶的家長什麽樣啊?”連田一臉堆笑,湊近了問。

“就那樣。”林深随口敷衍,他不想說得太清楚,言多必失。

“哎——?”連田聳肩嘆氣,“你這也太沒意思了,我和巧巧他們可想你了,哎,你個冷血的,傷心啊,傷心啊……”

林深笑了,鼻息帶出一串淺淺的氣音。

連田挑高了眉毛,佯裝傲嬌,哼了一聲,轉過頭不理他了。

“林巧巧今天沒上班嗎?”林深問。

“她啊。”連田嘆道,“這不變天了嘛,小姑娘家家的要風度不要溫度,這不,凍感冒了,重感,還發燒,早上人過來,被我趕回去看病了。”

林深難得話多了幾句:“不要滿勤了?”

連田白了他一眼:“命不比滿勤更重要?”

林深點頭,這倒也是。

“我去。”話剛說完,連田突然從椅子上彈起來,飛速整理東西,“差點忘了,老王昨天說後面有兩具遺體要先送,我得先過去了。”

林深:“我幫你一起?”

“好啊好啊。”連田忙不疊,“回頭我跟老王說一下就是了。”

“嗯,沒事。”

……想起今天早上剛剛進賬的工資,林深發誓,他的人生活到現在,還從沒見過那麽多的錢……

于是,為了定下隐隐浮躁的心,他過來上班了。

兩個人正要出去,迎面就碰上了進來的老王。

打過招呼,了解了情況,老王讓連田先過去,留了林深一小會,告訴他,這邊有空的話偶爾來來就行,不用打招呼,他會再招人的。因為情況特殊,工資那塊會采取另一種算法,雖然這麽說不大恰當,但簡單通俗點來說,就是計件。

經過他手,送走多少具遺體,就給多少錢。

是很合理的條件,且對現在的林深來說,很寬容,也很合适。

對老王道了謝,林深開門,朝連田那邊過去了。

看着門慢慢合上,連大點的聲音都沒有,老王擰開保溫杯蓋,吸溜了一口熱騰騰的枸杞蟲草花茶,熱氣蒸得他慢悠地嘆:“啊哎……就算你想走,我也舍不得啊,這地方邪乎慣了,好不容易盼來了個能鎮場的……”

……

一天結束,晚上是另外兩個人值班,下班時,連田突然提議:“林哥,吃不吃雞?”

林深收拾的動作微頓,直言:“我不會玩。”

連田:“……”

“我說的是雞公煲……”

林深:“……”

“去不去?”連田摩拳擦掌。

林深:“你要請客?”

“請!必須請!”連田一拍林深肩膀,豪言,“出差回來,不得給你接風洗塵一下?”

林深:“……”我看你就是想吃了。

這家雞公煲在城中心附近,因為有直達的公交,他們下班又比較晚,正好錯峰,路上沒耽誤多少時間。

“你小毛驢不要了?”

連田知道林深從來不點菜,輕車熟路地拿過菜單開始勾選起來,一邊答道:“要什麽小毛驢啊,吃不比驢重要,大不了明天坐公交上班呗。”

林深一針見血:“你起得來?”

連田:“……”

“對了。”連田點完菜,當即把話鋒一轉,問道,“老王說這段時間給你安排了外勤,這是怎麽了,我感覺我們這本來也沒這麽多外勤吧?”

林深漫不經心:“嗯,肯能最近多了吧,反正安排了,做就行了。”

“倒也是。”

吃着飯,兩個人天南地北,雖然大多都是連田在說,但林深早就習慣他了,拿段子手連田的八卦配辣椒,兩個人一頓飯吃得不亦樂乎。

“對了林哥。”連田想起件事,“最近你沒來,可能不知道,這幾天殡儀館門口老有個人,鬼鬼祟祟,保安以為賊呢,大喝一聲就給吓出去了,但後來發現不像是賊……”

連田點了辣鍋,吃得滿臉通紅,欲罷不能,嘶着氣兒繼續道:“他說他找他侄子,可又說不出侄子叫什麽名字,你說這人怪不怪?連名字都沒有讓我們怎麽找?況且,名字說不出來就算了,按理來說,沒個結果人也該走了吧,可那人偏不,就賴着,說什麽也不肯離開,已經在大門口賴了三四天了,一問就是找侄子,老王說先放着再看看,實在不行,就只能報警和聯系精神病院,看看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問題。”

林深咽下嘴裏的東西,若有所思:“所以剛剛從小門走,就是因為這個?”

“那可不是?”連田放下筷子,一大口涼茶下肚,暢快不少,“誰知道那是不是精神病,現在大家都繞小門,就怕萬一把人刺激了,傷了碰了,他不用負法律責任,我們可就遭殃了。”

林深一邊應着,一邊吃菜。

“你說,他侄子不會是死了吧?要真死了,這得是有多惦記才會這樣啊?啧啧。”連田感慨完,又說,“不過昨天我聽後邊的同事說,那老頭是個黑|||社|||會。”

“黑|||社|||會?”林深順手幫連田一起續了涼茶,抿了一口,反問道。

“是啊,是個老頭,不知道幾歲反正看着年紀挺大,就後邊燒爐子的小鄒看見的,那小子眼尖,說那老頭從下巴到脖子下邊,好長一道疤豎下去,都沒進胸口了,怎麽看怎麽像被刀砍的……”

連田說着,就聽“當啷”一聲脆響。

愣了愣,擡眼就見一雙筷子歪進碗碟,幾下翻翹,連田一愣忙起身去穩,卻還是沒能接着。

連田:“……”

彎腰拾起地上的筷子,起身時,對上了林深回過神的雙眼,哭笑不得地嘆氣:“你這怎麽了?吓着了?”

林深接過筷子,聽不出情緒的語氣很淡,說道:“沒事,跑神了。”

連田顯然不信,趴近了,仰頭盯他,一臉認真:“你怕的東西不會就是黑|||社|||會吧……?”

“……”林深,“我去換雙筷子。”

神經大條的好處就是連田并未對此繼續過多深究,對于林深剛剛的跑神,也就是笑他兩下的事,之後就一筆帶過,聊別的了。

一頓飯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連田有些擔心,問:“你不會又病了吧?”

林深回答:“沒什麽,可能是出差出得有點累。”

結完賬,連田拍了拍他肩膀:“那今天就先這樣吧,能回去吧?”

林深:“可以。”

“行,那你路上慢點,到家給我發個消息哈。”

“你也是,別在車上打瞌睡,小心坐過站。”

連田:“……”

二人在車站分開,林深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晚上十點了。

公交站人不多,林深查詢了下一輛公交車的到站時間,就走到站牌裏的椅子上坐下了。

深秋的夜風瑟瑟,還未入冬就已經讓人提前感受到了冬日的寒涼。林深坐在長椅上,兩肘搭膝,前傾着身,将手機的屏幕亮度調暗,心不在焉地劃着。

忽然,一道身影在餘光裏晃了過去。

手指的動作微頓。

林深直起身,換了個姿勢,一條腿搭着另一條腿,眼睛盯着手機不動,自然地半側過去,看清了那個人。

背脊微微一僵。

餘光中,那個身影穿着一套古板而守舊的深藍色唐裝,微微佝偻着背,站在一棵綠化樹後,露出半側身子,直勾勾的目光死死盯着站臺。

脖頸上,一道長疤從下巴開始,一路下指,歪曲地避開喉結,沒入深藍滾邊的領口。

呼吸在頃刻間急促了起來,林深低着眸,停留在屏幕上的目光發緊,拇指微顫。

指腹在屏幕上劃動了一下,下一刻,林深撥通了電話。

“喂,莫淺,是我。”

“……嗯,晚上值班,明天出差,這幾天不在家,不用給我留門,有事電話聯系。”

不過三言兩語,林深就把電話挂斷了。

然後定了定神,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了。

……該解決一下尾巴了。

……

翌日。

林深躺在床上,在太陽攀上枝梢的同時,睜開了眼。

——滿眼通紅。

一晚上沒睡。

剛坐起身,手機就震了起來。

望着屏幕上的名字,林深有些頭疼。

“……喂。”最後還是接了。

“你在哪。”電話那頭,宋淩雲的聲音不溫不火,透着絲許冷淡。

“在家……”

“不在。”猝不及防,還沒收尾的話音就被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林深:“……”

“這麽早,什麽事?”聲音裏帶了濃重的倦意,林深慢沉道。

“出來吃飯。”

“……”??

林深茫然:“……現在?”

宋淩雲:“現在。”

看了一眼時間,八點十分,林深屈起膝蓋,一只手掌貼着額頭,一時無言。

過了半晌。

“我生病了……”

電話那頭默了片刻:“怎麽了?”

林深:“……感冒。”

“感冒也不耽誤吃飯,你人在哪。”

“……”林深很頭疼,絞盡腦汁,力求真實,“我剛剛都說了,醫生說重感不能吹風,要不下次吧,下次我再請你。”

宋淩雲聽出來了。

……這個人不是不想出來,而是因為某些原因,他出不來。

“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林深薄唇微抿,硬着頭皮,随口亂扯:“老宋,我說了,我生病,走不動的……”

“不用你出來。”宋淩雲音色冷淡,“我給你帶過去。”

“……”

……

川青市五星級酒店。

宋淩雲提着早餐,登記好身份信息,一路乘電梯上了十樓,腳步沉穩,對着手機裏發來的門牌號,在一扇門前停下,擡手敲門。

不一會兒,門開了。

宋淩雲掃了他一眼,擡步進去。

林深心裏嘆氣。

放好早餐,宋淩雲回身,盯着穿着整齊的人打量了一遍,挑眉:“生病、重感?”

林深擡手,掌根揉着太陽穴,半低下眸,不大想說話。

“先吃飯。”說着,宋淩雲回身,打開帶過來的袋子,盒蓋一開,露出白嫩的肉包子,然後給豆漿插好吸管,遞給他。

林深擡手接下,低聲:“謝謝。”

宋淩雲兩手抱臂,好整以暇:“不客氣,照顧病號,應該的。”

林深:“……”您是人嗎……?

一起吃過早餐,把空盒收拾幹淨,宋淩雲才開口。

“出什麽事了?”

林深低着眸,眨了眨眼,佯裝糊塗,話題一切,又扔了回去:“沒什麽,倒是你,今天怎麽這麽早?我還以為你是夜行的。”

猜測他是在躲着什麽,宋淩雲也不逼他,答:“樓誠那邊接了個單,就在本市,需要你協助。”

“……”林深正收拾垃圾,故意放慢速度,背對着宋淩雲,“劉夏繪呢?”

“他感冒了。”

林深:“……”

“能不能,過幾天?”

“有難度,因為在本市,而且是新開的店鋪,對方希望我們今天就能有定論,并給出解決方案。”

林深:“……”

宋淩雲一針見血:“你在躲什麽?”

林深背脊一僵。

氣氛一時寂下,默了許久。

“我……”

——叩叩叩。

宋淩雲看着林深僵了一瞬,手上松軟的垃圾應聲掉落在花紅的地毯上,怔在原地。

眯了眯眼,宋淩雲起身上前,步伐極穩,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就在擦身而過的下一刻,林深擡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宋淩雲回頭看他。

林深直起身,手上微微發力,搖了搖頭。

——叩叩叩。

目光往門上望了一瞬,又移回來,看着宋淩雲,微微泛白的薄唇抿成了一道直線。

……別開。

沒有看出多少恐懼的成分,而是單純地不想見門外的人,宋淩雲挑眉低聲:“不開,我怎麽回去?”

聞言,張了張嘴,卻忽然找不到阻止的理由,林深低下眸,握得發白的手指慢慢松開。

“抱歉……”

宋淩雲象征性地揉了揉手腕,握上了門把。

“沒關系。”

門把下壓,林深收回目光,攏進眼底,只聽耳邊傳來宋淩雲的聲音冷淡,音色中好似帶了一絲挑釁。

“是騾子是馬,踩不踩得死人,也得放進來先遛遛才知道。”

門打開了。

宋淩雲身長高挑,長腿一別,側身将人擋在了身後,看着門外來人,微垂的目光冷淡。

像是出乎了門外人的意料,男人臉上的喜色當場僵了,退後兩步,警惕道:“你……”

宋淩雲眉梢一挑:“我?”

男人穿着一身唐裝,黯淡的深藍,守舊古板的款式,頭發灰白,說不上整齊但也不至于淩亂,看着像是個年過五六旬的老者,下巴上的疤痕醒目,手上還提着一袋東西。

是水果。

很快,透過面前人身體和門之間的縫隙,男人看到了宋淩雲身後的一抹淡色。

“小深……是你嗎?”

林深站在宋淩雲身後,別開頭,默不作聲。

“小深!”

身後,林深回頭往裏,低聲道:“老宋,讓他進來吧。”

你說的不無道理……

來的是什麽,總得遛一遛了才知道。

見宋淩雲讓開,男人猶疑着邁步進來,在經過過道旁的宋淩雲時,脖子忍不住下壓低了幾許,仿佛做賊心虛一般,本能地想要躲着走。

把裝袋的水果放在桌上,男人在桌旁坐下,看着坐在床邊的林深。

“小深,好久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今年,應該有23了吧?”

“……”

見林深不答,男人也不惱,賠笑一般,繼續道:“我吧,之前去你單位找過你,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怕打擾你正常工作,所以就沒敢報你的名字。就這麽苦等了三四天……”男人欣慰一笑,眼角嘴邊的皺紋堆疊起來,看不出面上盛的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好在皇天不負苦心人,終于算是讓我等到了。”

“小深啊,這麽多年,你過得……還好嗎?”

“……”林深手裏握着手機,目光不偏不倚地框在方寸大小的屏幕裏,默不作聲,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又放,點了又放。

……黑色的小棋子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偏了位置,歪倒下去。

“你有事嗎。”馬虎捱到了拉進關系的套路走完,林深低着眸,言語淡漠,“沒事就請回吧。”

“不不不。”男人一下慌了神,忙道,“我确實……是有事,但也确實是想你!你看,這些水果,都是你以前小時候愛吃的,就這個橘子,現在都能種出這麽大的了。”

男人扒開塑料袋,發出一陣窸窣混亂的聲響,從裏面翻出了半掌大的紅橘子,觍着臉,臉上的笑意百折不撓地挂着,把手上的橘子翻轉,粗厚的拇指嵌進底部的凹陷,指甲熟稔地擠下去,橘皮破開,擠壓着沁出了橙黃的汁水,他邊剝邊笑道:“好久沒給你剝橘子了,來,叔給你剝一個……”

“你有事嗎。”林深按熄屏幕,擡起頭來,“我待會要出去,我朋友還在等我。”

“啊……這樣嗎?”有些不知所措,猶豫了一下,把剝到一半的橘子慢慢放到桌上,搓了搓手上的汁水,男人欲言又止,片刻道,“小深啊,這都已經……大十幾年了嘛,說來慚愧,當初我們家是窮啊,實在是沒辦法再兜下一個你了,加上那時候你爸他還……”

目光驟然沉了,林深站起身,一言不發,轉身要走。

男人這下是真慌了,見勢不妙,箭步起身,把人拉住了。

咬牙道:“行——!既然你不喜歡叔啰嗦,叔也就不廢話了,叔知道,你能看見一些我們看不見的東西,這趟過來,就是希望你能幫叔一個忙。”

男人擡起頭,這一刻,眼底盛滿了憔悴。

“我……好像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纏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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