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河畔清歌(四)

林深看了宋淩雲一眼,見宋淩雲點頭,轉頭問林國昌:“什麽樣的歌聲?”

林國昌難掩恐懼,抓起手邊的保溫杯,抖着手灌了口熱茶下肚,狀态才堪堪穩了下來。

“對不住,是叔、失态了……”

放下保溫杯,林國昌緩緩做了個深呼吸,神情恍惚不安,低聲道:“是‘送別’。”

一首……骊歌。

說完,他看了一眼牆邊的落地擺鐘,仿佛看到了什麽令他恐懼的東西,低下頭去,“……剛開始,聲音會從手機裏跑出來,怎麽調都不見好,睿唐說肯定是我手閑瞎點,中了病毒,我懶得送修,幹脆就直接換了一部。”

“新手機是睿唐幫我網購的,到貨大概是晚上七八點,那天我們出去了,所以當晚十點多回來我才拿到新手機。”

“我洗澡出來後才去拆的快遞,正因為那天睡得晚,我才覺得問題可能不是出在手機上……”

——因為剛拿到的新手機,在什麽東西都還沒來得及下載的情況下……響了。

“我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的電話卡有問題,所以去營業廳又辦了個新卡,舊卡舊號都注銷了。”

“但是沒用……”交握的雙手抵上額頭,因為不安而松開,用力抹了把臉,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無助的哭腔。

林深回頭看了一眼牆邊的擺鐘。

現在是晚上十點整。

而從林國昌的精神狀态不難看出——他在害怕時間的流逝。

“試過把手機關機嗎?”林深問道。

“當然試過……”林國昌搖頭,“但你知道現在家用設備有多少電子産品嗎?沒有手機,還有電視、電腦、電話……凡是任何會出聲的東西,都在它入侵的範圍之內……!”

“……後來,我咬牙狠心,索性趕在十二點前,把家裏大部分電器的電源都斷了個幹淨,可是……我沒想到……”

林深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讓林國昌始料未及的是,那首煩得他他耳朵都快出繭的歌,會在他斷電之後直接鑽進他的腦子裏,夜夜高唱!

“根本避無可避……”林國昌發着抖,兩眼發紅,“只要我一斷電,那聲音就鑽到我的腦袋裏,趕不走,驅不散,道士和尚,都叫過了,法也做了,壇也擺了,可他媽的根本沒用!!!”

“咚!”一聲悶響,兩只握拳的手失控地砸上桌面。

片刻,林國昌驀然回神,拳頭無措地松開,穩了穩神:“對……對不住啊,沒吓到你們吧?”

林深像是全然沒在意,只專注于自己的思緒,想了想,問:“除了聲音之外,有沒有畫面?”

聞言,林國昌拉低了眼簾,臉上的皺紋在亮橙的燈光下疊出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陰影,像是在回想,然後擡頭搖了搖說:“沒有……”

林深看着他,若有所思。

就這麽過了片刻。

“你家人知道嗎?”林深随口問道。

林國昌有些猶豫:“我沒跟睿唐說,但他聰明,應該是知道一些,秀籬……就是你嬸嬸,她身子不好,最近一段變天了,她挨不住,就住院了。”

林深:“不用照顧嗎?”

林國昌反應還算跟得上,答道:“哦,這個倒是還好,病得不重,說是住院,其實就是以防萬一,在那把身子養好,飲食方面我們也請了護工,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林國昌緩過勁來,逮到機會就揪着林深沒命地誇。

“哎,說來也慚愧,睿唐要是跟你一樣就好了,小深也長大了,懂得關心你嬸嬸了,叔心裏欣慰啊……”

見林國昌狀态回來,林深重切正題,一針見血:“所以,家裏沒有電視和電腦,也是因為那首‘送別’嗎?”

林國昌表情一頓,狀态一時沒切回來,慢半拍地啊了片晌,最後才道了聲:“啊……是啊。”

林深思忖片刻:“除了唱歌,還有其他的怪事嗎?”

林國昌搖頭:“好像……沒了。”

林深不解:“好像?”

“我不确定……”目光時不時就往擺鐘的方向掃過一眼,随着秒針緩緩的前行,林國昌的狀态也開始随之搖擺,一會不安,一會躁動,一會又強忍着本能的恐懼,一個勁的跟林深道歉,讓他千萬別見怪。

和宋淩雲稍做了溝通,最後,他們決定先拜會一下這首作祟的骊歌。

為了應對即将到來的午夜,林深和林國昌約了十一點五十分在大廳見,現在先休息,養好精神。

林深和宋淩雲也相繼回房。

“不錯。”關上門,宋淩雲坐在床尾,看着手機消息,末了放回口袋,“接私活得來的經驗?”

林深:“嗯?”

宋淩雲言簡意赅:“剛剛的問話。”

“哦。”林深擰開礦泉水的瓶蓋,喝了一口,一天下來難得有這麽一抹淡極的笑,随口道,“跟你學的。”

宋淩雲挑眉,心裏有數,一語簡單的誇獎帶過。

“嗯,學得挺快。”

臉上的表情放松了些,林深把水放到手邊的桌上,垂眸淡答:“是隊長教得好。”

宋淩雲揚了揚嘴角。

片刻無話,對二人來講都算是短暫的放松,一局跳一跳結束,林深放下手機,開口:“老宋,剛剛林國昌說的那些,按你來看,有什麽建議沒?”

“沒什麽建議。”宋淩雲眼也不擡,目光落在手機滾動上滑的屏幕上,“我知道的東西,你肯定也注意到了,至于其他的,要看今晚的進展。”

要是劉夏繪在這,估計此刻都能把嘴皮子叨破了去。

首先,那一紙合同,根本無效,這一點,林深想得到,宋淩雲自然更清楚。

……委托的工作內容是鬼,光是這條,一旦起了糾紛,放到哪都沒處說理去。

別人只會當你是瘋子。

而林國昌不是沒想過他們看破這種套路的可能性很高。

這紙合同不過是一場無用且多餘的步驟,而林國昌真正的目的,是借着這紙合同,來試宋淩雲的水。

事實證明,這個人,懂行,而且可怕。

同時也是很難離間開的、和林深一條船上的人。

上午他們來訪時他所說的那些閑談舊事,其實也是說給宋淩雲聽的。

可對方卻沒有絲毫的反應,就只是聽着,連眼簾也沒多擡一下……

房間裏。

關于那首女人清唱的歌曲,林深斟酌後,覺得有些想法還是說出來整理一下比較好。

“想說說嗎?”宋淩雲收了手機,坐在床邊,搭着二郎腿,擡起頭來。

林深:“嗯。”

宋淩雲點頭,掌心朝上,比了個請的手勢。

林深搬了張椅子,倒坐下來,慵懶把半個人的重量前傾着貼給椅背,慢道:“他沒說實話。”

“他收到的應該不止歌聲,還有畫面。”

宋淩雲:“理由?”

“電視電腦都扔了,但手機卻還在,就算手機是因為用途繁多,沒有麻煩才勉強留下,可我剛剛看到客廳邊上的玻璃桌上還有一部座機,甚至在書房裏,還有一部收音機還放在角落的書架上,應該是忘了藏起來。”又或者那其實是已經藏好了的……

“總之,很矛盾。”

宋淩雲不置可否:“嗯,還有嗎?”

“還有就是,他老婆根本沒病。”

這是個較為大膽的推測,但宋淩雲并不反感,更不打壓,相反,這個猜測在還沒被證實的情況下,跟他不謀而合了。

林深解釋道:“可能是林國昌聯系了相熟的醫院,住院費照給,而他們請的那個護工,不出意外,應該是這個家裏的保姆。”

“怎麽看出有保姆的?”宋淩雲目光饒有興味。

“水果是用切的。”林深答,“這個理由聽起來有些牽強,但那是針對大部分人來說。”

他道:“林國昌有利器恐懼症,他拿不了刀。”

宋淩雲眉眼微眯:“另一個呢?”

“你說林睿唐嗎?”林深撓了撓頭,“他不用想,不可能的。”

“為什麽?”

“……”林深嗯了一聲,“他以前被我揍過,恨我恨毒了。”林深太了解他了,想讓林睿唐忍辱負重,基本沒可能。

“為什麽揍?”宋淩雲嘴角忍不住勾了起來。

“不為什麽。”林深答得漠然,“想揍就揍了……”

宋淩雲看了他片刻,擡手,晃了晃手裏的手機:“會打游戲嗎?”

林深擡眸,眼裏籠上的一層淡霧微微散開,問:“什麽游戲。”

“吃雞。”

“……”

十分鐘後。

一槍被爆了頭,林深坐在宋淩雲邊上,扔開手機,往床上一躺,嘆出一口長氣。

“晃得好暈……”

林深以前不怎麽玩這些,屬于現學的,他擺爛歸擺爛,但死了多少有些不甘心,心裏也在意分數,可界面已經退出來了,就忍着頭暈,起身湊到宋淩雲邊上去看。

人數還剩3。

林深旁觀向來安靜,一時間,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基本都滿級裝了,毒圈已經縮到最小,視線埋在制高點的草叢裏,顯然是準備茍一波,等待着另外兩個玩家碰頭交火。

小地圖上出現了車輛行駛的提示,一瞬即逝,應該是縮圈的時候跑不及時,時間太趕,只能驅車。

就在圈線內側邊緣的屋旁,車停了下來,地方不差,但卻不是完全的死角,切換上高倍鏡,能看見一個小小的人影晃下車,一瘸一拐匿進了牆後。

高倍鏡一轉,又盯了幾個點,直到鏡頭裏一道殘影一閃而過——

有了。

戰場上還剩3個人,一個身上拖着傷剛剛進圈,而另一個就算不狙,也有很大概率會求穩,想要占據一個能獲取更好視野的制高點,伺機而待。

但不巧,被瞄到了。

宋淩雲看着他換了制高點,就在對方扣下扳機一槍爆頭,人數變為2的下一刻,一聲槍響,畫面一炸出煙花,蹦出那經典的一句:大吉大利,今晚吃雞!

林深盯着屏幕看了許久。

半晌,氣音無可奈何地帶出了一笑。

搖頭淡道:“太難了,打不來,腦袋疼。”

宋淩雲按熄屏幕,大概是錯覺,林深覺得他的神情好像柔和了些許,雖然在他看來本質都一樣就是了。

“你有3D暈眩?”

林深知道3D暈眩,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不置可否:“不知道,之前也聽過類似的游戲,但我嫌它費神費腦,就沒玩,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暈不暈。”

“那你平時玩什麽?”

“玩這個。”林深打開游戲界面,把手機屏幕轉過去。

看着游戲主頁面上一躍而過的棋子,宋淩雲陷入了沉思。

猶疑:“好玩?”

林深不假思索:“嗯,好玩。”

宋淩雲:“……”

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十一點半,離十一點五十還有二十分鐘,宋淩雲站起身:“我出去逛逛。”

林深:“?”現在?

“去哪逛?”

“下樓,外面。”

“時間快到了,你別走遠。”

“知道,要是我還沒回來,你們就先開始,不用管我。”

“哦,好,那你自己小心。”

宋淩雲側眸看了林深一眼。

……他好像沒說,要去做什麽吧……

開門出去,反手把門慢慢合上。

……這是撿到了一塊寶貝啊。

……

林國昌別墅大門幾十米開外。

宋淩雲拍去袖子上的殘灰,擡表看了一眼時間。

啧……

五只花了半小時。

最近這些東西是越來越難對付了。

以防萬一,林深把林國昌給他的大門鑰匙給了宋淩雲,萬一他沒能及時回來,也不至于被關在外面。

走到門口,鑰匙剛剛入孔轉開,清幽的曲調就從裏面婉轉悠揚地傳了出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在一片幽音繞梁的卷裹下,宋淩雲推開了門。

皺了皺眉。

大廳裏,除了坐在沙發上怕得要死的林國昌和一旁認真對着手機打量的林深,宋淩雲看見,林睿唐就躲在二樓的樓梯上,透過樓梯的護欄,惡狠狠地盯着沙發上的人。

——他在看林深。

三個人各有各的專注,全然沒發現宋淩雲什麽時候開門進來。

直到他關好門往沙發那邊走去,林深才看見,開口招呼:“回來了?”

“嗯。”

“還好吧?”

宋淩雲沖林深擡了擡下巴示意他專心點,一邊道:“放心,沒事。”

走到林深邊上坐下,宋淩雲:“怎麽樣?”

林深搖了搖頭。

……手機裏什麽都沒有。

四周又望了一遍,也都幹淨。

要說唯一令人不适的,就是這清唱的歌聲,幽森、冰冷,叫人發毛的音色直往人太陽穴裏鑽,刺得人腦子生疼。

林國昌坐在沙發一角,粗糙的手搭在扶手上,兩眼呆滞,臉色發白。

猜測會不會不在廳裏而在家裏其它的角落,所以在征得林國昌的同意後,由林國昌領路,帶他們查看了家裏的每一個角落。

——一無所獲。

歌聲停了。

宋淩雲擡表一看,不多不少,正好淩晨兩點。

……倒是個守時的主。

這兩個小時裏,林國昌的狀态可謂差到了極點,整個人緊繃僵硬,惶恐不安,好像只要再多一點刺激,就會弦斷崩盤,精神錯亂。

歌聲停了,線索也就斷了。

林國昌如蒙大赦,頭上的汗仿若雨淋,浸濕了衣領和後背。

回到客廳的沙發,林國昌顫抖着喘出了一口氣,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林深,聲音嘶啞:“怎……怎麽樣了?”

林深搖頭:“什麽都沒有。”

“這……怎麽會……”林國昌不知所措地搖頭,茫然的如一只掉了隊的無頭蒼蠅,語無倫次,“沒、有……沒有的話,那怎麽……我怎麽辦……小深啊——”

“撲通”一聲,林國昌竟直接朝着林深跪下了,失聲低慘:“小深……是叔不好,你要救救叔啊……叔、叔在這給你跪下了啊……”

顯然對眼前的狀況始料未及,林深一怔,張了張嘴,五指微微攥緊了,傾身向前,一把把人拉了起來。

“我會盡力。”林深神情冷淡,表達仍是一貫的言簡意赅。

“不!”林國昌低聲痛哭,“不能盡力……你一定可以的,你一定會救叔的,對嗎……?”

“……”

臉色有些發白了,嘴唇抿成了一道隐忍的直線,在他人眼裏,林深的性格很穩,穩得近乎冷漠,慌張沒有、無措沒有,不論傷心難過,或是開心快樂……仿佛所有表達情緒的渠道,更多的都是通過語言來釋放,而并非他的肢體和表情。

所以,即便偶爾露出一絲不同于平常的微表情,旁人也很難讀得出他現在到底是什麽樣的心情,又在想些什麽?

手腕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

林國昌紅着眼眶,渾濁的眼裏含着淚,樣子已然是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了,宋淩雲仗着身長,居高臨下,把林深從沙發上拉了起來。

“先睡覺。”宋淩雲盯着他,冰冷的語氣道,“今天的線索已經斷了,有事,明天再說。”

林國昌疲憊地半伏在沙發邊的扶手上,頂着狼狽的面容,點了點頭,啞聲開口:“對不住……是我太強人所難了……今天……就先這樣吧,小深,謝謝你了……”

大概是需要點時間再緩緩,林國昌沒起身,放着他二人上樓回房。

直到樓道的腳步聲在二樓消失,大廳裏,林國昌單手撐上沙發,慢慢回過了頭,發紅的雙眼目不轉睛地望着二人剛剛踏過的臺階,看了許久。

……

二樓房內。

林深進屋後,走到桌旁,擰開喝到一半的礦泉水,咚咚往下灌了好幾口。

宋淩雲反手關門,背靠門板,就這麽抱臂看着。

“好些了嗎?”

“嗯……”

擡步上前,不打一聲招呼,單手搭上了林深的一側肩膀。

背脊明顯地一僵。

宋淩雲不動了,片刻,搭在肩上的手稍稍一偏,就在手背即将貼上頸側的前一刻,被林深反手擋下。

“你、幹什麽?”

宋淩雲稍一偏頭:“慌了?”

“……沒有。”

“那繼續?”

身前,林深動作微頓,深吸一口氣,穩下了心緒。

“老宋,性騷擾是要吃貓飯的。”

肩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宋淩雲收了手,仿佛剛剛什麽也沒發生過,說:“忙了一天,洗洗睡吧。”

“……”林深低頭,松了一口氣。

好險……

林深收拾了睡衣,進了浴室,宋淩雲靠在床上,半低着眼簾看手機。

之前林深就在想,宋淩雲一天裏除去睡覺的七小時外,剩下的17小時裏估計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在盯手機。

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浴室裏傳來了花灑出水的水聲,宋淩雲擡眸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去。

……這确實是塊寶貝不假。

……但同時也是一把夠利的雙刃劍,處理不好,一不小心,怕是要命。

水聲突然停了。

浴室裏傳來一陣奇怪的響動。

宋淩雲皺了眉,坐起身。

門開了,林深裹着浴袍出來,頭上蓋着一條毛巾,發梢還是濕的,看起來像是剛淋過水,連洗發水都還沒打上去。

“……你先洗。”

宋淩雲:“嗯?”

“我過會再洗……”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宋淩雲起身,拿了備在床上的衣服,看了林深一眼就進去了。

身上濕,就沒往床上坐,林深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緊了緊身上的浴袍。

很快,宋淩雲洗好出來,開始鋪晚上要睡的地鋪。

鋪完後他道:“去洗吧,應該不悶了。”

林深倒不怎麽介意這個。

事實上,他在意的是,宋淩雲在浴室期間,他并沒有聽見裏面傳來本應該有的聲音。

“嗯……”林深囫囵應着,時間不早了,再拖下去,天就快亮了。

于是硬着頭皮進去了。

宋淩雲坐在地鋪上看手機,不時擡眸看一眼浴室的門。

……真是怕死都不服軟。

洗完出來,林深擦着頭發,迎面對上了宋淩雲望過來的眼神。

“……怎麽了?”

宋淩雲笑了一笑,說:“沒什麽,睡吧。”

“……”

看着他拉着被子躺下去,林深不止一次的覺得,這人有時候笑比不笑,還要讓他心裏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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