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圓房
可她還是熬了。
宋長安出征之日就在眼前,但是她又不好把公公婆婆和兄嫂放在一邊,只得連夜趕制。
祁春給公公宋大谷做了兩件衣服,一件藏青色的,一件灰藍色的,都是鑲白邊的短褐,配上兩根腰帶。給婆婆周氏的也是兩件衣服,也是白邊短褐,但是較宋大谷的更長一些,一件藏青色的,一件深綠色的。
見她熬紅了眼,孫氏代表丈夫和自己,主動讓她先忙活宋長安的,說大家畢竟以後日子還長,不着急,還送來自己的一套舊衣服,讓她先穿着。
祁春感激地收下,燒水簡單的洗了個澡——不能天天洗澡,她還是不太習慣。
洗完澡,她又開始趕制宋長安的衣物。
宋長安外出會友了,當他踏月而歸時,黑漆漆的山坳裏,一燈獨明,從窗戶門縫中發散出來,昏黃而溫暖。
推門進去,埋首燈前的人一頭散發,鋪在玲珑的身子上,擡頭看向他。
燭火溫暖,燈光下的她,異常溫柔,“回來了?”
宋長安愣了一下,才“嗯”了一聲,擡腳進去。
見他臉色有些不對,祁春放下針線,起身迎過去,“你醉了嗎?先坐着,我去給你打點冷水來,洗把臉再睡吧。”
她将他扶坐下,能聞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想來應該只是淺醉,否則也不可能自己走回來了。
她随手将頭發挽起來,用一支木簪固定住,就出去打水了。等她回來時,宋長安已經靠着長桌睡着了。
她擰了棉帕,走過去将他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給他擦臉。
平時看起來黝黑硬朗的臉龐,此刻微醺酡紅,祁春的手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
井水冷冽,祁春才擦了兩下,宋長安就醒了。
他靠在她的肩膀上,眸如點漆,倒映着躍動的燭火,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祁春低着頭,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接着肩膀一輕,靠着她人忽然動了一下,她的雙唇就什麽軟軟的東西貼住了。
霎時間,祁春只覺得仿佛有一股電流傳遍四肢百骸,手中的濕帕子無聲落地。
全身像是被什麽抽空了一樣,她四肢無力,向後軟倒,但是很快被人抱住了。腦袋被他的手牢牢扣住,腰肢也被人緊緊箍住。
祁春覺得自己喘不上氣了。
她雙手抵住他的肩膀,拼盡僅有的力氣,将他推開了。
宋長安沒坐穩,被她推得直接向後倒去,砸到了身後的長桌上,桌上的布料剪子随之落地。
“宋長安!”
祁春也沒想到他會被自己推倒了,吓了一跳,立刻起身去将他拉起來。
宋長安只是有些醉意,此刻被她一推,已經徹底清醒了。
他沒讓祁春去扶他,而是自己撐着長桌起來了,他側對着她,好一會兒才勉強說出話來,“……對不起,我……”
是他沖動了。
可同時他又覺得,自己并非一時沖動。
晴光湖初見,他的眼裏就沒有過其他人,但是他也不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所以遲遲不敢告訴內官,說他看上了那個一直坐在亭中的姑娘。直到酉時将至,她即将回到深宮之中,他們再無相見之日,他才心急火燎地抓着內官,說他要那個姑娘。
很奇怪,也很沖動。
他自己都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昏昏呼呼的就背着一個姑娘回家了。
一轉眼,過去六天了。
他們朝夕相處,已經是六個日夜了。
很快他就要北上了,再會難期。
一想到要跟她相隔山海了,他心裏就疼,就亂……
一亂,就做錯事了。
他傷到她了。
而人心一旦受傷,就很難再修複。
宋長安越想越悔恨,便一拳砸在了桌面上,發出“嘭”的一聲,在夤夜深山之中,格外響亮。
外頭早已安眠的雞受了驚,“咯咯”叫了幾聲。
祁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一看,手背上已經出血了。
“你這又是何必呢?”
宋長安往旁邊挪了一步,離她遠了些,像是個犯錯的孩子一樣,惴惴不安,“春兒……對不起……”
祁春心跳如擂,慌亂得不行,但她還是捏着手,鼓起勇氣,道:“宋長安,你回頭,看着我。”
宋長安有些猶豫,可還是聽話的,慢慢地轉過身來,卻不敢看她。
“你看着我。”
“春兒……”宋長安心懷愧疚,還是不敢擡頭。
“你看着我。”祁春的語氣很堅定,也很鄭重嚴肅。
宋長安不得不擡起頭來。
對上了一雙亮晶晶的,認真的眼睛。
她靠近他,兩個人之間只隔了兩拳的距離。
饒是軍旅之人,宋長安也差點被逼得後退了,“你……”
“宋長安,你心悅于我嗎?”祁春語調平靜,字字清晰。
宋長安被問心裏一顫,思緒也跟着兵敗如山倒,“什、什麽?”
他潰不成軍,祁春卻愈加從容淡定——至少看起來是這樣的。她又湊近了些,重新問道:“我說,你是否心悅于我?”
“我……”
“回答我,這個很重要。”
“是、是是,我……我很喜歡你,從第一眼開始,我就很喜歡你了。”宋長安先是後退了一下,又站了回來,腦子亂的如群蠅亂飛,嗡嗡作響,說出來的話根本就沒有經過大腦。
祁春像是得到了定心丸一般,表情瞬間輕松釋然了。她笑着,張開雙手,向前用力抱住了他。
宋長安受寵若驚,呆如木雞,全身僵硬。
“我不是拒絕你,我只是不希望有些事在稀裏糊塗之中發生了,現在,你其實沒醉,對嗎?”
她這話是什麽意思啊?
不希望在稀裏糊塗之中發生?
那是什麽意思啊?
宋長安疑心自己今夜喝的酒是不是全都進腦子裏了,怎麽暈乎乎的,連幾句簡簡單單的話都聽不明白了呢?
就在他迷迷瞪瞪的時候,一雙纖細的手臂繞過他的肩膀,勾住了他的脖子,将他往下帶。他順勢而為,親上了一個人的雙唇。
夜風穿過窗戶,吹滅的長桌上的油燈。
屋內一片淩亂。
第二天,無論是雄雞報曉還是鳥語窗邊,都沒能将祁春叫醒,等到她醒過來時,已經是快要未時了。
看着窗邊燦爛的日頭,祁春就知道自己今天睡過頭了,而且過頭得離譜,她想要爬起來,卻發現自己雙腿酸軟,腰肢更是要斷了——好像起不來了。
衣服被人放在床沿,她卻未着絲縷!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祁春立刻擁起被子,捂住了自己。
被子上的味道,令她想起了昨夜的瘋狂,耳邊還仿佛回蕩着兩個人急促的喘息聲,她趴在床上,心跳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