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從鐵器鋪出來,二人又……
從鐵器鋪出來,二人又逛了一陣兒,去了李掌櫃介紹的錦繡坊,待了許久,才去酒樓裏吃了頓好的,休息了半個時辰,然後又去逛了布莊,蜜餞鋪等等,買了一大堆東西。
整個過程,宋長安都不怎麽說話,只是默默地把所有的東西往自己身上攬,不多時,他就背上了一個巨大的包袱,需得彎腰才能背得穩。
回去的路上,他也還是不說話,祁春忍了半天,才問道:“你怎麽了?”
莺飛草長,燦爛的陽光從細細密密的林葉縫隙間透下來,點點的光,不斷地浮現在二人的頭上,臉上,然後又向後滑去。
宋長安目視前方,只給她留下一個堅毅緊繃的側臉,“沒什麽。”
沒什麽你怎麽不說話啊?
祁春暗自嘀咕,卻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其實他不說,她也知道,他出身貧寒,素來節儉慣了,她今天前前後後花了十幾兩白銀,在鐵器鋪更是 “豪擲千金”,他可能習慣不了。
可是那沒辦法啊。護心鏡是給他保命用的,絕對不能敷衍,另外的東西都是給家裏買的,也都是必須買的,她已經在盡力節省了。
不願意說話就不說吧,回家再說。
于是兩個人就這麽一直沉默着走了一路,有時一前一後,有時并肩前行,有時還會碰到一起,但就是一句話也沒有。
宋長安偷偷看了她好幾眼,心裏莫名含氣。
不是,她明明看出來他不高興了,為什麽不多說幾句話來哄哄他呢?正常人不是應該這樣的嗎?
只要她說話,解釋兩句,他不就有臺階下了嗎?這麽晾着,他怎麽下來啊?
算了,不說就不說吧。
回到家,周氏已經把飯做好了,二人把東西放進去,又各自出來洗了手,坐下來吃飯。
宋桃桃和宋滿滿坐在一邊,仰着臉滿是期待的望着他二人,宋長安視若無睹,但是祁春卻做不到。
因為明日天不亮,宋長安就要啓程了,所以今夜的晚飯比起往日來豐盛了許多。
祁春笑了笑,給倆小孩各夾了一塊肉片,道:“好好吃飯才能長高高喔,先吃飯,吃完了嬸嬸有獎哦。”
“真的?!”兩個小孩眼睛一亮,擡起碗就大口大口吃起來。
在一旁的孫氏急了,連忙攔住他們,“別着急,當心噎着了。”
“就是,”周氏随意和了一句,一雙眼睛和宋小妹一樣,在二兒子和兒媳婦之間來回掃,總覺得氣氛有點不對,便問道:“怎麽樣,今天買了那麽多東西,累壞了吧?”
不提到買東西還好,一提,兩個人心裏頭的那點不痛快又梗上來了。
宋長安扒了一口飯,裝作沒工夫回答,但是祁春卻不行,她綻開一個笑容,道:“謝母親關心,我沒什麽,就是長安,一路上背着那麽多東西,累着了。”
所以他才不說話的。
祁春在心裏默默地補了一句,她不願意讓周氏覺得他們夫妻之間才新婚,就鬧了矛盾。
周氏也不知道信沒信,只道:“他一個當兵的,才多少東西,不會累着的。”
孫氏咬着饅頭,低着頭問:“包袱看着不小,你們是買了什麽嗎?”他們一年到頭買的東西也沒那麽多吧。
“也沒什麽,就是一些用得上的東西。”祁春還在盤算着怎麽說,宋長安就已經替她回答了。
孫氏讪讪。
這個問題祁春的确不好回答。
嫁到宋家已經十天了,這個家的情況她比較了解,雖說不至于是家徒四壁,但也只能勉強溫飽而已,一年到頭也添不了一件新衣,現在她進門,已經前前後後做了好幾身衣服了,這麽大的動作,于同為兒媳的孫氏而言是一個刺激。
據實回答,像是在炫耀財力,不回答,像是故意藏私,怎麽都不對。
而且讓人知道了財力,也不是什麽好事。
宋長安回答了之後,祁春就不再多說什麽。
宋大谷和宋長平将話茬接了過去,跟宋長安聊起了行軍的話題,周氏也參與了進去,叮囑他要注意保護自己,不要受傷什麽的。
可是從軍哪有不受傷的,宋大谷便和她唱起了反調,說既然是軍中之人了,千萬不要遇事就往後退,丢了宋家的臉,夫妻倆吵了起來,直到吃完飯了還沒結束。
祁春默默收了碗筷,正在廚房裏洗碗的時候被兩個孩子拽走了,吵着要吃糖,祁春不得已,回房間給他們找糖葫蘆。
山楂的,正好消食。
宋長安還在外頭跟雙親兄長說話,祁春洗了碗,又回房間去給他收拾行裝。
明日之後,兩個人就隔着千山萬水了。
祁春心裏有事,收拾得慢吞吞的。就在疊衣服的時候,宋長安就回來了。他關了門,屋裏只有一盞随着夜風左右搖曳的燭火。
祁春不想跟他鬧別扭,主動轉身開口,“回來了?”
宋長安好像是沒有料到她會主動說話,愣了一下,才慌忙道:“嗯、嗯嗯,你……”
“明日還要早起趕路,你早點休息吧,我給你收拾行裝。”宋大谷他們肯定也是想到這個,才讓他回來的。
還在生氣嗎?⑨拾光
宋長安撓撓頭,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就是看着她跟這個說跟那個聊的,眉宇之間的那種自在,是他十來天都沒見過的。
更讓他難受的是,從她的話裏,他大致知道了她的盤算,她的精打細算。
他家的貧困,他的無力。
她本是宮中的人,在宮裏摸爬滾打十幾年,好不容易站穩了腳跟,錦衣玉食,卻被他弄出來,過這種生活。
祁春将衣服襖褲足衣全部疊好,又用麻繩壓得嚴嚴實實的,連同護心鏡驅蟲香囊等等一起放進了包袱裏,還有幾包幹糧,都是今天在西市上買的。
整個過程,宋長安都一直坐在床邊看着,目光一直随着她轉,只是沒說話。
祁春忙完了,轉頭去看他。
燭火離他們兩個都遠,昏昏暗暗的,兩個人連彼此的神情都看得不是很真切。
兩個人就這麽在暗處大眼瞪小眼的,挺沒意思的。
祁春催他,“早點睡吧,時候真的不早了。”
“嗯,好。”宋長安磨磨蹭蹭的,脫去外衣,躺了上去。
祁春滅了燭火,自己摸索着過去。如同之前一樣,黑暗中一只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将她牽了過去。
這都快成為兩個人之間的一個小默契了。
祁春從他身上翻過去,躺在裏側假裝睡過去了,可是心裏卻一直挂着事情,睡不着。
再有兩個多時辰,他就要走了,這一別,又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見,能不能……相見。
祁春心裏格外惆悵。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多年都不曾有過了。
輕輕地一聲嘆息,飄了出來。
“睡不着嗎?”
耳邊突然飄過一道聲音,将祁春吓了一跳。她往內壁縮了一下,才松了一口氣,“嗯……你怎麽也沒睡?”
“睡不着。”
睡不着?
祁春沉吟了一會兒,才試探着說道:“你在外面,注意保護自己,家裏面有大哥大嫂,還有我,你放心。”
家裏面都這麽多年了,他也沒什麽不放心的。
宋長安發現自己竟然很舍不得她。
可是這種話,他說不出口啊。
他只能沉默。
祁春知道自己沒說到點子上,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想到什麽說什麽了,“那個護心鏡,你記得戴……今天,我真的只是想給你買個護心鏡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宋長安:“……”
“我在宮裏十二年了,身上多少都有些積蓄,我不是愛吃愛玩的人,但是現在,我有了讓我願意付出的人,所以不要說是七兩了,即便是七十兩,我也願意給。”
祁春說着側過身,将一只手掌放在他的肩膀上,手指細細地小幅度的摩挲着,“我是真心地希望,你能平安,平安地回來。”
宋長安被他撩得心裏癢癢的,翻身摟住她,将她摟進懷裏,将頭抵在她的頭上,啞着聲音道:“我知道。”
這些他都知道。
“我只是……”宋長安覺得自己的聲音莫名地發抖,他把話咽回去,勉強穩住心神後才又道:“我只是覺得對不住你,要讓你受苦了。”
原來是這樣啊。
祁春不自覺地往他懷裏鑽,臉埋在他心口,“既然我們已經是夫妻了,就應該甘苦與共,不是嗎?”
宋長安沒有吱聲,手臂卻很用力地,将她抱緊。
為了她,他也會從邊疆一路披荊斬棘的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