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大鐵鍋的飯,被吃得……

一大鐵鍋的飯,被吃得幹幹淨淨。

廚房院子,一片狼藉。

吃飽喝足的孩子們院子內外,山上山下的亂跑亂喊,大人們則坐在陰涼處大聲地說着家長裏短,什麽張家的老頭子扒灰,被兒子打了個頭破血流,李家的狗把自家的雞咬死了,村頭的誰誰說了誰誰的壞話,被當場抓到,鬧到裏正那裏去,幾乎沒什麽好事。

仿佛只有別人過得不好,才能證明他們過得不錯一樣。

祁春默不作聲,系上圍裙,将地上沾了泥土滾了灰的碗筷一個個撿起來,收到廚房的木盆裏。宋小妹和幾個表哥表姐表弟表妹溜出去玩了,孫氏也搬了個凳子陪自己母親說話,她只能一個人,來來回回的收拾,收拾完之後,又自己去打水,洗碗,忙得滿頭大汗。

周氏和母親及嫂子弟妹坐在西面的樹蔭之下,說了幾句家常話之後,就把話題移到了祁春身上。

四個人看着她一個人忙前忙後,評頭論足。

“長安的這個媳婦實在是好看,長安常年不在家,你可得看好了,別鬧出什麽事來,給人笑話。”老母親大楊氏以一種高瞻遠矚的語氣說道。

大舅母是大楊氏親哥哥的女兒小楊氏,聽到婆婆兼姑母的話,附和似的“嗯”了一聲,又道:“聽說宮裏頭的女人每天都沒事情做,成天想的就是怎麽打扮自己,博得皇帝的愛護,是得小心些。”

周氏一一應下,完全忘了祁春身懷有孕的事情。

“瞧你們這日子,祁氏應該是有不少錢財傍身的吧?”大楊氏跟自家女兒從來不客氣,“兒媳有錢貨在手,可不好管教,倒不如那些來接濟你哥哥他們,一家子辛辛苦苦,一年到頭連件像樣兒的衣服都沒有。”

這個……

周氏猶豫了一下,祁春怎麽有錢,那也是宋家的,宋家的就是她的,若是拿給了哥哥他們,萬一宋長安不高興了怎麽辦?宋大谷也會不高興的吧?

“二妹妹,你家長安是個有出息的,你們家的好日子就要到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們吧。”小楊氏早就摸準了周氏的脾氣,她這個小姑子啊,最喜歡聽人吹捧了。

果然,周氏得意一笑,點了頭,“那待會兒我就去問她要些銀錢,給娘帶回去。”反正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如此,大家都是一家人,哪裏就需要分得那麽清楚了。

另一邊,孫氏帶着自己的母親坐在自己屋的門邊,一會兒看祁春一會兒看周氏,說着一些不能對其他人說的話。

“這個祁春,剛剛進門,上趕着讨好婆母,瞧着吧,麻煩要來了。”孫氏涼涼道。

嫁入宋家七八年了,孫氏早就看清了一家人的真面目。

宋大谷是個莊稼漢,大部分的心力都放在了地裏,在家裏只要不招惹到他,一般不會有什麽事。

周氏料理家務也是一把好手,平時也沒什麽不好的,但偏偏就有一個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一心向着娘家人,又好面子,喜歡聽人吹捧,不愛聽不稱心的話。尤其是兒媳婦的話,只能順着她說。祁春如今惹了眼,将來一個不慎,日子會很難過。

她的丈夫宋長平性子似父,一把子力氣全放在莊稼地裏了,平時就像個悶葫蘆一樣,話很少。

二弟宋長安比較異類,誰也不像,可能是從軍的原因,性子沉穩強硬,在他面前,即便是宋大谷和周氏也得讓着,很有主意。

老幺宋小妹手腳勤快,但在家中不受重視,性子軟弱,好拿捏。

“她們如何,你不用管,只要女婿與你和孩子都能安生就好。”孫氏的母親渾不在意,宋家老二的媳婦,與她八竿子打不着,若不是借着端午節的名義,她今天也不會來的。

“這個女兒知道。”孫氏嘴上應着,心裏頭卻有些不服氣,又有些幸災樂禍。叫她一來就那樣出色,須知出頭的椽子會最先爛掉。

廚房裏,蹲在地上洗碗的祁春一起身,就覺得頭暈目眩的,差點摔倒,撐住了竈臺才沒有倒下去。

她記得,林蘇木囑咐過,不許她勞累的,不然腹中的孩子……

她摸了摸肚子,正想着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周氏就進來了。

祁春以為她是來幫忙的,或者是來叫她休息的,卻不想,一開口就是要錢的,祁春愣住了,“嗯?”

周氏以為她沒聽清,又說了一遍,“我說,你前些日子的繡品應該換了不少錢吧,你先拿出幾兩來,給你舅舅他們應急。”

祁春望着周氏的臉,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腹中突然一陣翻湧,她轉過身,扶着竈臺幹嘔了起來。

犯惡心了。

周氏一驚,連忙拍她的後背,“沒事吧?你……”周氏的話卡住了,她突然想起,大夫說她胎氣不穩,叫她一定要好好休息不得勞累來着,可是這大半天……

“快快快,別傷着肚子裏的孩子了,快回屋休息去。”周氏說着,扶着她就往屋子走。

坐在院子裏聊天的衆人見了,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的問。

祁春捂着胸口不說話,倒是周氏,說着又喜上眉梢了,“沒什麽大事,是我這兒媳婦啊,有喜了,只是這胎氣不穩,大夫叮囑說要多休息,只是她見不得我們勞累,非要幫忙,這不,又不舒服了。”

“長安媳婦真是孝順啊。”

“就是就是,真懂事啊。”

“這是害喜了吧?”

大家對她又是一番稱贊。

心裏卻暗暗在想,這宋長安真不愧是從軍的,果然是厲害,夫妻才同房幾天啊,竟然連孩子都有了。這祁氏的肚子還真是争氣啊。

祁春幹嘔,一陣猛過一陣。

周氏急忙将她扶進去,還問她要不要請大夫。

為什麽不請?

祁春不想見到這些素昧平生無親無故卻非要與她綁在一起的人,連連點頭,沒辦法,周氏只能叫在外面瘋跑的宋小妹趕緊去請大夫。

在等林蘇木的時候,祁春只能裝作閉目休息,時不時地翻身幹嘔,避開了所有人的寒暄打探。

林蘇木匆匆趕來,一路上他已經從宋小妹那裏得知的大致情況,所以進門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把了脈,他就沉着臉,道:“不是說了不許勞累,你怎麽回事,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祁春只是眨着一雙無辜的眼睛,沒有回話。

在一旁的周氏和孫氏各自沉默着,當作什麽都沒聽到。

早上的時候,祁春的确是沒怎麽累着,可是午飯之後,她們各自忙着與自己的娘家人說話,剩下的事情就只能是她這個沒有娘家人需要招待的人做了,誰知道打個水洗個碗,她也能累着呢?

屋外是一院子的客人,屋裏的人也不答話,林蘇木不用想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他從從藥箱中翻出一根銀針來,給祁春紮了幾針,讓她舒服些後,才道:“昨日的藥方不能再用了,我給你重新換一個。”

祁春躺在床上,向他致謝,“有勞林大夫了,多謝。”

林蘇木低頭磨墨,“謝倒是不必了,但是這段時間,你務必靜養,最好不要動了,不然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麽。宋二郎在邊疆征戰不容易,這是他的孩子,你們得對得起他才是。”

“是,我知道了,謝謝林大夫。”

林蘇木的話既是對祁春說,也是對周氏說的。

有了林蘇木的話,祁春連門都沒有出,安心躺着,由得周氏和孫氏自己招待那一院子的親戚。

她躺在床上,想着這兩日的事情,心裏終于承認了親疏有別,世态炎涼。

在宮裏,她孑然一身,只是因為性子堅韌安靜,頗得梅妃的重用,日子過得還過得去。現在出宮了,在這個山坳裏,雖說有幾個名義上的親人,但也只是名義上的,大家其實并沒有什麽瓜葛。

唯一與她有關系的,是宋長安,遠在積雲城的宋長安。

她與他,是夫妻,還有了孩子。

只是她不知道,他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回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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