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回來了!”他肩頭全是積雪……
二十三,糖瓜粘,祈求竈王爺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早飯之後,周氏就帶着宋小妹去別家參加婚宴去了,宋大谷父子也忙換了竈神像,将前兩日買的瓜果拿出來供奉在前,孫氏則一個人前前後後的打掃,将屋裏屋外都擦拭了個遍,宋桃桃和宋滿滿今天最高興,因為有糖果可以吃了。
唯有祁春,什麽也做不了,傻坐了一天,等到天黑了,又躺到床上去。
沒有湯婆子沒有地龍,怕冷的她入了冬之後,就睡得不是很安穩,今夜更是淺眠,即便是睡着了,窗外的風雪聲,一直不絕于耳。
不知怎地,她突然醒了過來。
無比的清醒。
所以即便是在漆黑的夜裏,她也靈敏的覺察出屋裏進了人。
心,跟着猛烈地跳了一下。
難不成是進賊了?
知道自己毫無反擊之力的祁春将自己的裹得嚴嚴實實地,縮成一團,盡量不發出一點兒聲音,卻不想,屋裏的燈被人點亮了。
她驚恐看去,徑直呆住了。
宋長安?!
宋長安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輕手輕腳地,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想一回頭,對上的,竟然是藏在被子裏的,一雙驚恐的大眼。
“夫、夫君……”
祁春不可置信,從被子裏爬出來,想要奔他而去,奈何身子太沉,激動之下,連起都起不來。
宋長安望着笨拙的她,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你別動”,箭步上前。
祁春伸長了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帶起了一圈的雪花,“你回來了!”他肩頭全是積雪。
“嗯,回來了,剛剛吓着你了?”宋長安跪在床前,一手撐在床上,一手扶住她的腰,以免撞到。
她用力搖頭,将他抱得緊緊的,下巴埋進他冰冷的肩頸間,唯恐是夢一場。
抱了一會兒,宋長安怕她冷着了,一面推開她一面将被子給她裹上,“躺下,躺好了,別冷着了。”
替她蓋好被子,宋長安才起身去将身上的披風和铠甲脫了,放在長桌上。桌上,還有他的佩刀和馬鞭。
祁春兩手拽着被角,呆呆地望着他和他的東西,只覺得那些東西和這個屋子格格不入。
宋長安脫了衣服,滅了燈,躺在她身邊。
她猶自覺得不真實——明明醒來的時候她無比清醒的。她将他攏進被子裏,摟着他,輕聲問:“你怎麽回來了?”
相逢猶恐是夢中。
宋長安躺在她的右邊,伸出左手,将她整個人抱在身上,低頭親了親她的前額,才道:“嚴将軍進京述職,我是随着他來的,我現在是他帳下的一名随官。”
嚴将軍?
祁春眼睛一亮,一擡下巴,牙齒差點磕上他的下巴,胡子拉碴的,“嚴立武将軍?”宣武軍主帥嚴立武?
“你知道?”
“當然了,他可是我大魏的英雄啊!”現在,她的夫君就站在英雄的身邊,祁春想想就覺得開心,甚至開心得有點莫名其妙。
宋長安把手貼在臉上試了試,覺得暖了,才敢去碰她的肚子,摩挲了許久,他才啞着聲音問道:“之前,你叫商隊去找我,怎麽連個口信也沒有啊?”
之前有一隊商旅在積雲城出關時,跑到宣武軍駐紮地去打聽他,一問才知道是替她尋人的,卻無一字,只問他有沒有家書,若有,可待他們回來時替他捎。
他當時都是懵的,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娘子竟然這麽神通廣大,竟然連商隊的路子都找到了,倉促之下,什麽也沒問什麽也沒說。後來商隊回程,他才寫了信,叫他們幫忙送,還順道打聽了一些情況。
商隊的人并不認識祁春,只是說是東家叫問的。
自從開拔,他就再沒有她的消息,好不容易有了些希望,卻又是更大的失望。
宋長安幾乎魔障了,在接連的幾場戰役中都拼了命,在積雲城大戰中更是戰不旋踵,才博得嚴立武的青眼,提拔到身邊,做了從六品的屬官。
一個多月前,又一個商隊路過,他們受之前的商隊所托,帶來了口信,說是他的夫人已身懷六甲,分娩在即。
他要瘋了一樣,恨不得飛天遁地,立刻回到山坳的家中。
他曾離家數年,也不曾這麽思念過家鄉。
他還以為自己天性涼薄呢。
正好,嚴立武要回京述職,他幾番請求争取,才得了這個機會。
“時間不湊巧啊,”祁春伏在他胸口,低低回應,“若不是胡姐姐從中周旋,我便一直不知你音訊……你這次回來,能留多久?”能不能等到孩子出世?
“應該能留到年後吧。”算起來,能有十來天。
“那便好……”祁春抱住他的腰身,不是明天就走,她便滿足了。
“嗯,睡吧。”
有了宋長安,祁春睡夢中終于不覺得冷了,直接一覺到天明。
第二天,她還沒醒,就被外面的怪叫聲吵醒了。
“這是哪裏來的馬?”
“是二哥回來了嗎?”
“盡瞎說,你二哥在北面,早就被大雪封住了,怎麽來?飛過來嗎?”
“可是……”
“得得得,趕緊去問問,是誰家的馬,放在這兒也不是這麽回事啊!”
被吵醒的二人相視而笑,又繼續躺了一會兒,等覺察到有人在扒門縫,宋長安才翻身下床,同時揚聲道:“是我回來的,別亂動那馬。”那可是戰馬,要是挨了它一腳,這年就過不了了。
聽到他的聲音,外頭的宋小妹就先尖叫了起來,等到門開了,門口就聚滿了人,竟嚴嚴實實的擋住了寒風。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怎麽也不說一聲啊就這麽悄無聲息的……”
“這次回來,能在家過年嗎?”
“對啊,怎麽回來了?”
全家人圍着他,亂哄哄一通問,宋長安等他們把話說完了,才道:“別動馬,待會兒說。”
然後,他把門給關上了,轉身來穿衣服,見祁春也要起來,忙去攙扶她,“你要不還是躺着吧?”她這肚子,看着着實讓人心驚膽戰。
“不。”祁春輕聲回應,态度卻是堅決的,這段時間,都要把她憋瘋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馬,那是什麽顏色的?”
宋長安只得給她穿上衣服,又跪下去給她穿鞋,“棗紅色的。”
第一次不用自己穿鞋,祁春很不習慣,覺得癢癢的,下意識地縮回腳,被宋長安捏住了腳踝。
可宋長安顯然也沒給人穿過鞋,塞了幾次,才把她的腳給塞進去。
她的腿和腳,都腫得有些厲害。
宋長安很擔心的把她抱起來,“你能走嗎?腳疼嗎?”
祁春奇怪的望着他,“沒你的時候我都是這麽走過來的啊,放心……”說着,她竟然覺得委屈。
這嫁的什麽夫君啊,隔山隔川的,福氣到了才能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