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給春兒洗頭
隔牖風驚竹,開門雪滿山。
自從宋長安回來之後,祁春的日子就舒心了起來。
一家人坐在一起圍爐閑話的時候,她不再因為無法融入而自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不會被煙熏得東歪西扭的。吃飯的時候,她不用自己壓着大肚子去夾菜了。進出房間的時候,也不用一個人扶着牆,走得心驚膽戰的了。
最讓她開心的時候,就連晚上洗腳,都有人端水脫鞋了。
她第一次由衷的覺得,自己那幾夜的交付和懷胎十月的辛苦,是值得的。
燈火昏暗。
祁春側靠在枕頭上,撓了頭皮又放下,放下了又忍不住,擡手一頓撓,頭皮都撓痛起來,也依然很癢。
實在是忍不住了。
“長安,我想洗頭!”她崩潰道。
宋長安剛剛倒了水從外面進來,聽到她的話,過去摸了摸她的頭發,笑了起來,“确實該洗了。”髒得都要趕上他行軍時候的了。
“你別笑了,手拿開,髒。”祁春笨拙的躲開,但是沒躲掉。
“怕什麽,我又不嫌髒。”宋長安笑着,又薅了一把,才把她塞進被子裏,“今晚太晚了,先睡吧,明天給你洗頭。”
孕婦洗頭,是個麻煩事兒。
吃了早飯之後,宋長安就在房間的長桌上下各放了一個盆,擺上皂角水,又自己跑去夥房燒了水,忙忙碌碌的。
周氏好奇,過來問是怎麽回事,宋長安便道:“給春兒洗頭。”
語氣相當的理所當然,在床上坐着的祁春跟着松了一口氣。
他的語氣但凡勉強一些,周氏肯定又有話說了,畢竟她的兒子是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的,不該被媳婦支使着做這些事情。
東屋裏的孫氏也聽到了外頭的動靜,她坐在床上,隔着窗戶,看到浩浩蒼穹之下忙前忙後的宋長安,腿一掃,踢到了另一邊的宋長平。
都是兄弟,怎麽差別就那麽大呢。
宋長平莫名其妙的望着她,人家夫妻新婚闊別又乍然重逢,肚子裏又有孩子,三喜臨門,自然是甜甜蜜蜜的,這有什麽可稀罕的?!
宋長安将大鐵鍋清洗幹淨,燒了一大鍋水,裝了滿滿的一桶提進屋裏,又出去,提了大半桶的涼水進來,然後将開水和涼水分別兌在長桌上的木盆裏,試了試水溫後道:“應該可以了。”
祁春自己脫了棉襖,将頭發散開,接着起身,打算自己洗頭。
可她彎個腰,頭還沒夠着木盆,肚子就先刺痛了一下——裏面的孩子踢了她一腳,她踉跄了一下。
宋長安趕緊扶住她。
“你先等等,這樣不行的。”宋長安環視一圈,皺着眉頭想了想,直接将她橫抱起來。
祁春驚呼一聲,牢牢抓住他寬厚的肩膀,“你幹嘛?”
宋長安徑直将她放在床上,只是與往常不同的是,他将她橫放了起來,腳朝裏壁,腦袋朝外,還懸空了。
“你好好躺着,我給你洗。”他說着,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說是給她洗頭,這回是徹徹底底的名副其實了。
祁春抓着被角,看着頭腳倒懸的宋長安,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她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他的心思居然這樣細膩呢?
宋長安搬來了木盆和皂角水,蹲在地上給她洗頭。
他先是用帕子吸滿水,再打濕她沒辦法泡進水裏的頭發,然後把皂角水倒在掌心裏,一點一點抹在她的發上,細細地按摩……
揉了兩下,宋長安看到額頭上的疤痕,“你這兒怎麽有個疤啊?怎麽傷的?”
他不說她都要忘了。
祁春擡手摸去,碰到的卻是他粗糙的指腹,“沒什麽,以前不小心磕着的。”
她雲淡風輕,但是宋長安卻覺得她是不想說,也不多問,寬大的手掌掬成容器,一下一下,有節律的往她發上添水,按摩,揉搓,神情專注而耐心。
祁春望着他,愣愣出神。
常年随軍征讨,他的膚色比較黝黑,他額頭挺闊,雙眉濃黑,鼻梁高挺,一雙眼睛,更是如黑曜石一般黑而頗具光芒,別說,這還真是一張英氣勃勃的臉。
她以前竟是從未這樣認真的端詳過他。
祁春怔神似的望着他,終于發現了唯一的“美”中不足。
她伸出手,摸了上去,明顯地感覺到床邊忙碌的人凝滞了一下,下颌都繃緊了。她呵呵傻笑,手并沒有收回來,而是繼續更加放肆的摩挲着,道:“胡子拉碴的……”嘴邊一圈,全是短短的青色胡茬。
宋長安屈着手臂,将她的手推了回去,“癢。”
祁春把手塞進被子裏,道:“你胡子該打理了。”
“知道,待會就刮。”
“嗯,”祁春閑着無聊,精力多得必須找點事情做一樣,沉默一會兒後又突然道:“刮胡子是什麽感覺?”
宋長安給她嗆了一下,瞪着她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好奇嘛。”
真是閑的。
宋長安無奈搖頭,換了一盆水,給她清頭發。
“是用小刀刮嗎?不會傷着自己嗎?”
見她一邊問,還一邊蹙起眉認真思索,宋長安沒忍住,揚起手,幾滴溫熱的水就這麽滴在她額頭上,接着往下滑去。
祁春呆了呆,将被子高高掀起,又任由它撲下。
一股帶着暖意的風,徑直撲到宋長安臉上。
宋長安:“你安生點。”
他的聲音裏半分惱意也沒有,祁春覺得好玩,又來了幾次。
宋長安二話不說,直接起身,用被子将她裹得像只作繭自縛的蠶蛹一樣,才又蹲回去,繼續給她洗頭發。
洗好頭發後,宋長安又從衣櫃裏翻出一件比較厚的衣服,替她絞了幾次頭發,等不滴水了,才将她扶起來,讓她靠着牆坐在床上。
她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就是等頭發幹,再把頭發盤起來。
宋長安說話算話,收拾完屋裏的盆盆桶桶後,真的就打了半盆水,蹲在門邊刮胡子。
祁春百無聊賴,将脖子伸得長長的,卻只看到他的背影和小幅度動着的左手臂……左手?!
她往床邊挪了挪,“你怎麽用的左手啊?”她以前從來沒發現他是左利手啊?
宋長安回頭看她,“習慣了。”
“可是你吃飯的時候用的明明是右手啊。”別的她倒是沒有注意,但是吃飯的時候他明明是右手使筷子嘛。
宋長安:“我兩只手都可以啊。”但是刮胡子就是習慣了用左手。
祁春“哇”了一聲,“你這麽厲害呢?”
宋長安右腳前掌一旋,轉過身來,一手撐在門框上看着她,他懷疑這個姑娘在故意哄他。
這算什麽啊?也叫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