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宋長安說着,單手繞過的後……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這樣的大雪天裏,阖家終日傻坐屋中,宋長安很快就坐不住了,他接過祁春遞過來的剝了一半的紅薯,沉默地吃了幾口後,又剝得只剩下最後一點,保證不粘手後又遞回給祁春,站起來,一拍宋小妹,道:“走,小妹,二哥帶你去打獵去。”

彼時一家人正圍坐在一起,人人混沌,精神萎靡。

宋小妹聞言,呆了一秒,才蹦了起來,歡呼雀躍,“好耶!”

“欸,”見他說走就要走,祁春拉住他的大手,捏住食指和中指,道:“這冰天雪地的,打什麽獵啊?仔細摔着了,再說了,外頭哪來的獵物啊?”

“這你就不知道了,”宋長安說着,無意識的反過來捏着她的手指,蹲在她膝前道:“一年四季之中,冬季是最适合打獵的,尤其是大雪後的晴天。”

“為什麽?”祁春滿目新奇,滿滿的求知欲讓她下意識前傾,湊近宋長安,這個能給她答疑解惑的人。

宋長安被她認真求學的神情取悅了,輕聲道:“因為野兔野雞都會餓肚子呀,被大雪困這麽久,它們總要出來覓食的。積雪深厚,它們若是出來了,雪地上總會留下足跡的。”

“咳咳~”玖⑩光整理

他們如此旁若無人,旁邊的周氏看不下去,咳了兩聲,“祁氏又不是小兒,這些怎會不知道。”用得着他像哄桃桃和滿滿一樣輕聲細語的哄着嗎?

以前都是叫的“春兒”,現在改口叫“祁氏”了,祁春直覺不好。

她低着頭,側過身去,避開了宋長安。

宋長安像是沒聽見周氏的話一樣,沖宋長平道:“大哥,一起吧?”

反正閑着也是閑着,宋長平自然是無異議,而且他知道這個弟弟向來能幹,倒不如跟着他一起,外出弄點吃呢,遂起身,“好,我去找些捕夾。”

“我去拿弓箭。”宋長安說着,單手繞過祁春的後背,扶住她的腰身,将她半抱了起來,“你也別在這裏坐着了,回屋躺着吧,我送你回去。”

她坐着腰疼。

離了正屋後,祁春确認沒人聽到了,才附在宋長安耳邊低聲道:“娘好像生氣了。”

宋長安小心扶着她,毫不在意道:“老太太就是話多,你別在意。”

祁春望向他,“你能不在意嗎?”婆媳矛盾,他總有偏向吧?總不能……完全不當回事,事不關己高高挂起吧?

宋長安默不作聲,直到提着弓箭離開了,也沒有回答她。

一面是生他養他的母親,一個懷有他骨肉的枕邊人,祁春知道,這是個艱難的抉擇,所以她并沒有追問。

因為連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會站在哪邊。

其實他沒有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他母親那一邊,她就已經該滿足了。

做人,不能太貪心了不是嗎?

這樣想着,祁春便坦然了。

她不知道的,在皚皚的深山裏,幾乎是跳着出門的宋小妹此刻就像是一只被人勒住脖子的兔子一樣,垂頭喪面。

大哥宋長平被二哥支開了,他含着笑,問:“你二嫂額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傷?

宋小妹着實愣了好一會兒,才在宋長安的提醒下想了起來。

“就是這裏,這麽一道疤。”宋長安彎着腰,手指在額前比劃。

家裏的爹娘,兩個哥哥,兩個嫂子,兩個侄子侄女,宋小妹只不怕桃桃和滿滿,其餘的都怕,其中,她最崇拜二哥,也最怕他。

今天這所謂的打獵,根本就是二哥為了将她哄出來而尋的理由!

二哥今天是為了二嫂來的,非知道不可的。

宋小妹幾乎沒有任何的心理鬥争,就将事情和盤托出了。只是她講的不是很細致,又被二哥盤問了幾次。

宋長安坐在路邊的枯枝上,抱手沉思,“等等,你是說,那天,她先是去了一趟盛京,連家門都沒進就出去找桃桃他們了?”

“……是。”宋小妹則兩手并在身前,低頭認錯。

“是林蘇木大夫路過,救了他們?”

“嗯……”

“然後全家人找來,娘帶着桃桃她們回去,你二嫂又跟着爹他們一起出去找尋?”

“對……”

“爹和大哥大嫂與別人起了沖突,結果挨打的卻是你二嫂?”

“……啊。”

“回家的路上,除了你,還有人管過你二嫂嗎?”

“沒有……”

“回家之後呢?”

“也沒……”

嗯,很好~

宋長安深深的呼吸,沒讓自己表露出什麽來。

他望着遠山,山天相接處,白霧沉重,微風拂過,枝頭的雪粒簌簌而下。

宋小妹的頭都要埋到雪地裏了,她之前沒怎麽細想,如今被二哥這麽一問,她才覺得,她們一家人都挺對不起二嫂的。

明明人家進門的時候,給她們做了那麽多好看又舒服的衣裳,每次去城裏,也總會給她們帶好吃的,結果……

“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半晌,宋長安覺得自己平靜了些,又繼續問。

宋小妹心懷愧疚,便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說了出來。

宋長安這才知道,自從他離家後,不到一年的時間,祁春就受了那麽多委屈。

她懷着孩子,竟然還一個人進城采買年節用品,頂着烈日上山,以至于暈倒。節日裏,滿院子的親朋好友,每個人都在對她指指點點,琢磨着能從她身上得到什麽好處,卻沒一個人站在她身邊!

孕期勞累,營養不良!

他拼命壓着胸腔的怒火,以至喉間哽咽。

那是他娶進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卻不想,在他宋家門裏,被當成了外人。

茕茕孑立,他不在家的這十個月裏,她又是怎麽度過的呢?是不是一個人迎着朝陽,盯着烈日或雷雨,在小小的院子裏為全家忙前忙後,又在日暮之時,一個人燃起油燈,獨坐至深夜,如此日複一日,月月相疊?

不用費任何的精神,宋長安的腦海中就浮現起她在宋家的狀态。

這個時候,他能明顯的感覺到身體的不适——心疼。

他真真切切的,為她感到心疼。

心疼她。

他都回來好幾天了,可她卻一個字也不對他說!

宋小妹弱弱地伸出雙手,輕輕拉住他的袖子,“二、二哥,以後我會對二嫂好的……”

她只是家裏的幺妹,素來是最沒有話語權的。宋長安知道,問題的症結不在她這兒。

他拾起地上的弓箭,平靜無波道:“好。”說完,他就孤身向前,入了密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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