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交瘁

高空懸月,姜離枝以前也曾常常夜中觀月,不過是寄托自己的相思之情罷了,想着若是自己的家人猶在人世,會如何如何。

不過近來,他都不看月亮了,因為溫昭若在身旁,夜裏也不曾難以入睡,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哪裏不同,卻又說不出,倒不如說是有些意外的心煩罷了。今日吃晚飯之前,姜離枝無意間撞見下人來給溫昭若禀報消息,聽了兩句,自己便是屏了息轉身。

溫昭若派了人暗中監視姜府,聽了這個,姜離枝不算有多意外,只是又聽見了那分批的暗衛,驟然間,姜離枝便是不想再聽下去了。

暗衛的調動令,只在自己叔父的手中,姜離枝不敢深想,卻又品味那個下人的意思,看來是已經派出去一部分了,而且話中隐約透着意思是去南疆了。

叔父派他們去南疆要去做什麽?

姜離枝想到這兒,就明白了溫昭若為何要把這事兒瞞着他,那會兒他兩人站在廊下,姜離枝便是想把事情問清楚。

可終究是沒有問出口,心中斟酌幾番仍是止了言語,如此而已。卻不想,倒把溫昭若鬧的心慌,一晚上以為他哪兒不舒坦,鞍前馬後的伺候。

曾經姜離枝把姜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懷疑了個遍,卻是唯獨沒有想過會是叔父,他覺得不可能,現在也覺得不可能,怎麽會呢,為了什麽呢。

想至此處,姜離枝雙手抱住了手臂,看着月光流轉,皎皎如霜,天氣如同流火的夜裏,姜離枝忽然從心底冒出一股深深的冷意來。

叔父,只但願不是你,姜離枝冷了眼眸,如果真的是你,我也會是要你償命的。

姜離枝回到了房中,解衣上榻,于枕上躺下,邊兒上是溫昭若平緩的息聲,舒舒穩穩,姜離枝聞在耳中,心中稍得一陣安定。

不念為何,姜離枝只輕嘆一聲兒,往溫昭若身邊兒湊了湊,動作不大,倒是不妨,還是把溫昭若弄醒了。

溫昭若睡意朦胧,昏沉恍惚之間,甕聲甕氣的問道,“怎麽了這是?”

姜離枝應道,“就個暖兒。”

溫昭若聽來憨笑,“大熱天兒的就哪門子的暖,”這般說着,卻是伸手把姜離枝摟的緊了,又道,“好歹這屋裏用了許多冰,不然這暖還就不成了。”

姜離枝聽着,便也是輕聲笑了笑,拍了拍溫昭若的胳膊,說道,“安生睡吧。”

話落,聞得溫昭若應了一聲,便是又睡了過去,姜離枝便也暫将心事一放,阖眼安睡。

卻說陋穴山莊中,衆人未得半分懈怠的等了一夜,卻是不見有刺客前來,待到快天亮之時,宋撷英便是先讓姜桓下家去,只說那刺客應該不會來了。

姜桓下便是應下,回了姜府。

陋穴山莊中的上下暗衛卻是沒有撤了去,宋撷英他不着急,畢竟外邊兒消息是妙函先生剛走,刺客不來,也實屬正常。

不過自己現在有的是時間,不怕他們頭一夜不來,往後這第二夜第三夜的,那些人,總會要來的。

典月街宅子中,姜離枝睡着未醒,溫昭若卻已然下了床榻,是穿戴整齊,只是卻是眉間心事重重。

溫昭若是隐約記得昨夜至深,離枝不知道是打哪兒回來,上床了湊在自己身邊兒,說要就個暖兒。

昨夜昏沉之間,自己不曾多問,只卻是今兒早晨一醒,便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就打昨兒個傍晚那會兒,廊上逗鳥之時,離枝便是不太對,這是出了什麽事兒了?

溫昭若想至此,眉頭便是鎖的更深了,便是連忙轉身,看向了床上的姜離枝,卻又頓住,罷了罷了,怎麽也得待離枝醒了再相問。

如此,溫昭若便是照舊,出了家府往東,給端豆腐腦兒去了,想着姜離枝早上起來,喝點兒甜香的豆腐腦兒,指不定那心頭兒就打開了,自個兒也好窺得一見。

待溫昭若将兩碗豆腐腦兒端了回來,姜離枝正洗臉,趕得挺巧,便是趁熱吃了起來。

一邊兒吃着,溫昭若少不得一頓察言觀色,卻見姜離枝是面色如常,跟平日裏沒什麽兩樣兒,溫昭若詫異,難不成昨夜裏,是自己做了夢,給記混了?

姜離枝吃着豆腐腦兒,眼雖未擡,可也曉得溫昭若坐在對面兒,不知又是憋着了哪股勁兒,一雙眼睛不着碗中,光看着自己。

姜離枝便也是想了想,溫昭若這是為何?哦,許是為了昨夜裏的事兒罷了,溫昭若心細如發,自己稍有點兒反常,擱他那兒就是風雨欲來。

姜離枝便在心中嘆息,他也想同溫昭若将事情問清楚,可是他終究是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話,再來又對叔父起了疑心,姜離枝心裏也是不好受着呢。

正無話間,溫昭若沉不住氣,便是問道,“離枝啊,昨夜裏,你上哪兒去了?”

姜離枝聞言,擡眸瞧了瞧溫昭若,笑了笑說道,“我起夜。”

溫昭若聽了便是咬了調羹,問道,“離枝,你不是不起夜嘛。”

姜離枝便道,“昨夜裏突然想起了,”說罷,便是複又低眸去喝豆腐腦兒去了,

溫昭若便是點了點頭,哦了一聲便又問道,“那怎麽回來了說要就個暖呢,這天兒,可是正熱着呢。”

姜離枝聽了,便是含笑說道,“我跟你開個玩笑,這你還惦記着。”

溫昭若聞言挑眉,這算是哪門子的玩笑,想了想便是笑道,“我就說嘛,我還以為是我自己發夢弄差了,原來是離枝跟我玩笑。”

姜離枝應了一聲兒,溫昭若便也住口不再相問,待兩人将豆腐腦兒喝了,姜離枝看着豆腐腦兒的空碗,忽然念起事來,便是問道,“這豆腐腦兒,你去端的?”

溫昭若點頭,“啊,是呀,宅子的下人都去儲寶樓了。”

姜離枝便又問道,“那可有人,再試探你?”

溫昭若搖了搖頭,說道,“今兒沒得,”說着又道,“想來是宋撷英的人都在陋穴山莊,等着要抓人呢,沒空兒來試探我。”

姜離枝聞言,想了想覺得有幾分道理,便是說道,“他不敢派人到咱們這宅子裏邊兒來打探吧?”

溫昭若聽了說道,“應該不會吧,宋撷英跟你叔父,那可是好友,試探一下我也就罷了,不應該還派人潛進這宅子裏來。”

姜離枝聞得此語,心中驟然一頓,宋撷英和叔父是好友……中蠱的津戎和他的父母妹妹……自他對叔父起了疑心之後,便是不由自主的把這些事兒往一塊兒想。

溫昭若見姜離枝面色不霁,垂眸不語,便是連忙問道,“離枝你怎麽了,怎麽突然不說話?”

姜離枝聞言回神,說道,“沒事兒,沒什麽,”說着,對溫昭若淺淺一笑。

溫昭若見了,便知分明是有事,卻不知為何,離枝不與他說,這就沒了法子,只是離枝在他跟前兒,從來是不藏心事兒的,可是離枝不說,他也不願意強問,溫昭若便是揣了一腔的擔憂,生生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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