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碧桃花謝(九)
齊殁站定閉眼尋那聲音方向,忽覺身體被一股力氣用力拉扯,猛然撞上個什麽,摔的險些吐血,頭昏眼花的捂着肚子,罵人的話都吐不出來了。
但說話的那兩個人倒是喜出望外,齊殁只覺得自己身子被一個力氣極大的人從地上掰了起來,是的,掰起來,然後那人還用手扒開了自己的眼皮,那一瞬齊殁看清了那人的臉。
阿陌?他怎麽會在這兒?
“你走開,我來看!”一個女聲驚起,似是看阿陌手上不知輕重極其不滿。
于是齊殁又被一雙力氣比阿陌少不了多少的女子的手掰到了另一個位置,另一只眼皮也被扒開了,這回齊殁把這人也看清了。
阿離…?這兄妹不是在風月樓對付佘華之的那堆男寵和那個陣眼嗎…怎麽在這裏?
“殁哥哥??你覺得怎麽樣?身上有沒有不舒服??”阿離着實擔心,手上不由得力道又大了些。
“……”齊殁倒抽口氣,皺眉斥道:“你再用些力氣,捏碎我,我就沒有不舒服了…”
“殁哥哥?!!你醒了!!”阿離猛的放開齊殁,站起身指着齊殁腦瓜頂就開始訓:“我就說你這痣剛除神識極其不穩,不适合入夢,你偏不聽!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回不來?!!”
什麽?齊殁只覺頭痛欲裂,似是有一股力量在腦中翻攪。
“他一直這麽自我,你還沒習慣嗎?”阿陌倒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好像方才擔心齊殁的人只有阿離一人似的。
齊殁不理會他們兄妹二人拌嘴,擡眼皮略微掃了一圈周圍,頗感熟悉,這是重生殿內,自己身下畫着阿離的入夢法陣。
“我方才是入了誰的夢?”齊殁有些迷糊,手掌敲了敲痛感逐漸消失的腦袋,開口問起那二人。話說完,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喉嚨,這聲音…着實是難聽的很。
阿離聞言,那訓兒子的模樣瞬間垮了,趕忙蹲下用自己的怨氣去探齊殁體內:“莫不是神識受損了?失憶了??”
“你方才拼死拼活非要入那嚴三公子的夢,怎麽攔都攔不住,阿離便準你入了一刻鐘。呸…”許是看齊殁醒來了,阿陌又磕起了瓜子。
齊殁看他那一把瓜子,嘴角抽搐兩下。他有些想起來了,自己剛把嚴以光送回衆君界,順便鬧上一鬧,然後嚴律便來了…嗯?…
“我為什麽要如嚴律的夢??”齊殁嘴角再次抽了兩下,厭惡道:“我這嗓子是怎麽回事?怎麽破的像老樹皮??”
阿離和阿陌終于沒了笑臉。
“殁哥哥,你留了嚴以光一口氣,将他帶去衆君界,以此做威脅,找古弼要去除身上禍福痣的法子,但古弼會種不會除,你正想将那嚴以光殺之洩憤,就被嚴三公子阻攔了。他為了護嚴以光一命,與你承諾他去除痣,之後咱們回到重生殿,你便暈倒了。”
“還是沒告訴我,為什麽我要入嚴律的夢。”齊殁記得七七|八八,但是有些連不上。
“我們也不知道…”阿陌似是無奈道:“你昏迷後,高燒七日,醒來後便吵着要找嚴三公子,阿離拗不過你,只得應了。”
“……那我這嗓子是…”齊殁忽是想起,擡手扯開前襟,胸前的那朵黑桑花已然黯淡。
“喲~~主~~大喜啊~~”重生殿的門不知被誰忽然推開,一襲白衣飄然入殿,穩穩落在齊殁身旁,軟骨頭貼了上去。
“喂!”阿離見不得這個人每次都這麽不知廉恥的貼齊殁,開口便想罵,卻見齊殁毫無反應道:
“有何大喜?”
那人見齊殁沒如往常推拒,更是過分,幹脆把腿搭上了齊殁盤着的腿,賤兮兮道:“先是除了那嚴以光,再是消了那花蠱,現在又恢複了嗓子…而今我又為主帶回了一人,以解主宿命之仇,四喜臨門啊~!”
齊殁倒是一點喜的感覺都沒有,只覺得心上焦躁不已。神識雖混亂不堪,可身體确還殘留着許多,齊殁怪異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總覺得這裏好像被重擊過…
莫不是阿陌趁自己昏迷,報私仇了吧?
想着,不由得瞥了眼阿陌,阿陌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默默遠離齊殁,挪開了一步。
“你帶什麽人回來了?”齊殁看他那慫樣,覺得自己想多了,于是略感迷茫的問挂自己身上的人。
那人手上似是拽了根細靈線,微微勾手,那線便迅速縮短,一個模糊的人影瞬間被拖着地拉拽到了齊殁眼前。
齊殁登時瞳孔驟然縮緊,死盯着地上那人,不動。
那人似是一身紅衣,長發淩亂散開鋪了滿地,露在外面的手臂宛如體內經脈爆裂大肆破壞般,血肉模糊,甚至已經潰爛。此人模樣看不清楚,因那面目也已經分毫沒有可謂模樣的了。
“這是何人?怎麽傷成這樣?”齊殁不由得皺眉,極其不愉快:“我要這死人有何用?!”
“主~~您貴人多忘事~~這就是那個嚴家三公子啊~~害你受那圉界十年之苦,還險些喪命的共命之人~~”
“這是嚴律??”齊殁回想曾經見過的嚴律,慣常一襲青衣長袍,潔淨白靴,無論去何處都不染塵埃,一絲不茍。可那些形象卻在眼前,盡數被毀去,由這狼狽紅衣覆蓋。
“他為保嚴以光,不惜以命交換為主除了那花蠱,結果遭了反噬,成了這副模樣,人還吊着一口氣,我将他帶回,是覺此人最後一口氣應當由主了斷才是~~”那人緩緩在齊殁耳邊吹着風,眼底狠戾蜇人的緊。
聞言,齊殁微怔,毫不客氣的把身上的人掀開,起身走向那個半死不活的人,漠然用腳将人翻個面,蹲下身去,細細看那人的臉。
那人已是彌留,雖看不出原貌,可齊殁竟還是再那張臉上看到了寡淡略帶清愁的表情,心上猛然停滞一瞬。
不舒服…這人的這副模樣讓我很不舒服…
齊殁沒來由的不想動手,即便這人奪走了自己十年安穩生活,是自己一切大仇大恨的元兇,可還是看不得這個模樣。
齊殁皺眉沉吟片刻,對阿離冷聲吩咐道:“給我治好他。”
殿中三人呆若木雞,不可置信,随後又聽齊殁加了一句:“容貌給我恢複如初,一絲傷疤都不得留!”
殿中三人徹底懵了。
“主~~這人是你的大仇,你為何不下手…”那白衣人顯然是耐不住心上焦躁,表情有些變形。
“你既說他是我的大仇,我要殺要留,難道還要問過你們嗎?!”齊殁心中郁結越來越深,方才剛好一些的頭痛此時又犯了,耐心也便是沒了,擡手給了那白衣人一掌,赤黑怨氣将人沖出了大殿。
“殁哥哥……”
阿離似是有些被吓到,戰戰兢兢的想喚齊殁,卻被阿陌擋于身後,再看那齊殁,此刻雙眸如血,半分清明,半分已然癫狂。
“主,不知接下來的計劃是什麽…”阿陌略過嚴律一事,分了些齊殁的神,齊殁偏執起來,并不好笑。
“接下來?”這問的齊殁又有些不明所以。
“若是按主最先的計劃,楚家嚴家先後削弱後,便是要與暗子裏應外合,釜底抽薪。”阿陌提示道。
這麽一說,齊殁便想起來了,與齊弘業的計劃中,自己負責外部打擊,暗子負責內部侵蝕,待衆君界人心混亂,勢力薄弱之際,則由自己上去天聖界引下萬年怨鬼冤魂,吞噬世間萬物。
所謂大破大立,必要先破的徹底,新的秩序才得以重立。
可想起來歸想起來,齊殁心中莫名的發堵,自己也找不出原因,幹脆大手一揮:“那便做吧!”
于是接下來的幾個月,憫生界與衆君界無一日不處于惶恐之中,怨鬼橫行,八家內部因暗子的多年潛伏,弟子們心生異念,臨陣倒戈,八君不敵,先後被服,囚禁于重生殿地底,不得天日,永受地獄幻境之苦。
齊殁甚至覺得自己殺順了手,齊家雙子被自己蹋着身體硬生生揪掉了頭;齊靈寒性格潑辣,出口不遜,被自己賞給了惡霸,緩和了兩方矛盾;樸若塵因太過聒噪,被自己毀了喉嚨,挂在殿外當風鈴,現在已經風幹的差不多了…
齊殁默默數着與自己有些瓜葛的人,越數越怪異,數到最後,不悅的擡了擡眼皮,眼中撞入了一片幹淨無濁的青色。
阿離的手藝不知何時竟已練就的登峰造極,那人的相貌竟比以往更勾人,只是表情一直不讨喜,而自己每次看他,便覺心間滞塞,頭痛難忍,且近日症狀越發嚴重。
“齊殁,你別瘋了…”那人淡淡開口。
“瘋?”齊殁手抵着頭想緩解頭痛,雖不耐煩卻還是回答那人,因為那人的聲音很好聽。
“齊殁,你不是這樣的人,你不屬于這裏…”
“那你說說看,我是何種人,我又屬于哪裏?”齊殁似是聽了件很有趣的事,又不由得想聽聽眼前人對自己是何種看法。
“你是我的光,是一心向陽的花種,頑強且不屈,但又有些随心所欲,天下之大,任你逍遙,你屬于地上,而非地下。”
那人言語深情,雙眸更深情,雙手慢慢捧起齊殁的臉,齊殁忽然覺得碰觸的那一瞬,所有的痛都消失不見了,怔怔的聽那人說話:“齊殁,不要被暗吞噬,不要釋放怨念……”
齊殁一眨不舍得眨的緊盯那人的臉,看着那人緩緩閉上眼,慢慢将雙唇附上,齊殁忽然起了一絲惡意,将人擁入懷中,同時探舌而入,勾起那人情意,又在那人回應之際,狠狠咬下,任口中血腥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