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回來一月有餘,梁原不時接到陳晖的電話。通話時間不長,都是聊天氣、吃飯之類不痛不癢的話題。別的也說不出什麽,兩人的交集實在太少,梁原也不是多話的人,大多時候安靜聽那頭講,偶爾寥寥接一兩句。
按說這麽冷場的對話,一回兩回也就到頭了,陳晖卻沒有,電話還是不時打來,但也沒頻繁到讓人厭煩。
成年人的行事規則,怎麽會千裏來電,只為問一句“吃了沒有”。電話兩頭的人也都清楚,尋常話後面還藏着半截呢。
陳晖按照地址找來,穿過喧鬧的舞池,看見獨自坐在角落的梁原。她一身 V 領吊帶連衣裙,黑色的,更襯得露在外面的肌膚雪白耀眼。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一股消沉的妩媚。這樣的梁原,他沒見過。
對方也看見他,笑盈盈問候,“來啦,我請你喝酒。”瞥見他放在桌上的車鑰匙,“你開車呀,那算了。”說完徑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陳晖把空杯子拿開,“別喝這麽急。”見她眼神迷離,酒勁上臉,看來已喝下不少。“怎麽一個人跑來喝酒?”
“假期快結束了,不放縱下,開學了沒機會。你也知道,當老師規矩多。”梁原滿臉是笑,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笑意。
她伸手拿回杯子添酒,又是滿杯,剛要端起,對面伸過來一只大手按住。“少喝點。”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兩人的手都沒移開。梁原擡眼睨住他,四目相對,濃郁的暧昧在兩人之間來回湧動。
半晌,她掃興地抽回手,“早知道不叫你了,本想叫過來一起喝的,人來了,自己不能喝,還不讓別人喝。”
陳晖把酒杯挪到自己跟前,複又擡眼看她,“喝多了不好。”目光灼灼,眼底盡是關切。
“你關心我啊。”梁原今天的話格外多,像是較着勁,要問出個所以然來。
“是。”
“朋友的關心?”
“不是。”
這樣的回答梁原并不意外,眼睛沒挪開,臉上依舊挂着笑,等着他後面的話。
“以後能一直照顧你的那種關心。”陳晖也沒移開眼,目光一直攏着她,把人望進眼底。
“一直?”梁原像聽了笑話似的,大笑出聲,從他手裏奪回酒杯,端起來喝了口,“男人談情的時候是不是都這麽說啊,地久天長的,憑什麽呢?”
“你肯讓我關心嗎?”問話直白,托出壓抑許久的心跡。他的目光筆直誠懇,靜靜看着她,在等答複。
梁原收了笑,正色道:“知道‘一直’有多久嗎?輕飄飄說出口,想過這兩個字背後是什麽嗎?呵!興頭上随口說一句,哄人高興了,再撂開。拿做不到的事招惹人,憑什麽?”
她像是在控訴什麽,激動得紅了眼,情緒波動劇烈,胸口跟着上下起伏。她猛地灌下酒,壓住這即将失控的情緒。半晌,終于平複下來,她搖了搖頭,說:“我不信這個。”
“不試試怎麽知道做不到。”陳晖語氣堅定,目光始終鎖着她。
梁原不再與他争辯,不去糾結“一直”二字的份量到底說不說得起。自顧自喝酒,直到酒杯又空了,這才踉跄着起身,居高臨下看向他,媚眼如絲,“要送我回家麽?”
月亮掐出細細一彎,繁星當頭,夜已深。
淩亂的腳步聲喚亮樓道裏的感應燈,兩道身影相貼,一路向上。高跟鞋時而磕在地板發出短促的悶頓聲,時而擦過地面發出尖銳的刮磨聲。
陳晖連扶帶抱,終于把人送上樓,剛要按開玄關的燈,就被懷裏的人擡手制止。梁原半個身子靠在他懷裏,呼出的熱氣直往他脖頸裏灌。
她掙紮着向前走了兩步,酒勁上來,路走不穩,加上沒開燈,看不清腳下,索性就近倚着牆。
等眼睛适應了黑暗,梁原支着手肘撐起來,趔趄着朝房間走。才晃出兩步,身子朝一邊倒,旁邊人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
她的臉又貼上陳晖的脖頸,黑暗放大了感官的敏銳度,似有若無的觸碰,挑起藏在深處暗湧的情欲。
有密密匝匝看不見的絲線将兩人縛住,不斷纏繞成繭,線越收越緊,情愈來愈烈。
陳晖低下頭,張口吻下去。
克制的情欲如驚天雷,驟然炸裂開。這個吻激烈又綿長,像要耗盡彼此,不休不止。
動情的吻一路綿延進卧室。難解難分之際,陳晖陡然停下,捧着她的臉,眼底的情滿到漾出來,話卻狠烈,“應下了沒的反悔。”梁原沒回話,勾住他的脖子又吻上去。
驚雷過後,暴雨狂風如約而至,浩蕩了一宿。天地間亂了序,交纏的曲線跌入風雨漩渦中,共同沉淪,誰也逃不過。
雨過天歇,月光漏進來。那道颀長挺拔的身影,緊緊裹着身前嬌小的人,胸膛貼着後背,嚴絲合縫,說不出的親昵。
梁原醒來時天已大亮,這一覺睡得踏實又安穩。窗簾把外頭的光擋住大半,她盯着上面的花樣子看,猛地回神,低頭瞧了眼,被單下簡直不像話,昨晚的荒唐事全湧上來。
她像被火燎了腳,一下竄起來,抓起睡裙套上,鞋都沒顧上穿就跑了出去。
陳晖站在客廳,正看着手裏的相框。梁原上去一把搶下來,神情漠然,眼中帶着警惕。陳晖被她突來的一連串動作刺激到,目光沉下來,對上她。
梁原受不住他質問的眼神,別開眼,故作輕松道:“你走吧。”見他又去看陳列臺上其他照片,她伸出手一翻,把相框反扣在桌面,還是那句話,“你走吧。”
見他要開口,梁原搶在前頭說:“昨晚的事不要提。”
陳晖還沒在她态度大轉彎和冷冰冰的話語中回過神,半晌,他指指被梁原搶下的相框,“不介紹下?”
梁原拉開抽屜,把手裏、桌上的相框一并放進去,重重合上。“你也看到了,這是我未婚夫。”
本以為兩人是情投意合,沒想到峰回路轉,成了見不得光的偷情行徑。他一時沒緩過來,一臉難以置信,“合着昨晚……”
“喝醉了,昨晚的事不要提。”又是不要提。
陳晖被氣笑,“昨晚發生什麽事,這就不讓提了。”那事能說不提就不提了嗎?
梁原一副無所謂的态度,“都是成年人,不用那麽耿耿于懷。”
“看不出來大地方的人這麽開放,學不來。”陳晖臉上滿是克制與隐忍。
梁原眼前衣角一閃,帶出一陣風,吹起她額邊的碎發。
門被重重合上,砰的一聲巨響,帶着十足十的怒氣。
她靜靜站了好一會兒,拉開抽屜,把相框重新擺回去。
照片都是合照,上面的女孩在這張照片裏笑着,在那張照片裏也笑着。一張是偎依在一個陽光帥氣的男孩懷裏,笑得嬌俏,那人同樣笑得開懷,親密地摟着她。
另一張是一家三口的合照,爸爸清朗儒雅,媽媽端莊大方,她被兩人緊緊攬在中間,笑得爛漫。
昨晚是她失控,不計後果的情感宣洩把一切都搞亂了。感情中有先來後到,她心上已分不出位置給另一個人。
沖動過後,事情有些不好收場。她自知理虧,但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只能心虛逃避,整天躲在家裏,掩耳盜鈴般關掉手機。
時間在日歷上被一道道劃掉,開學日期逼近,梁原心上悶悶,說不出的郁躁。
終歸躲不過,返程前一天,她打開手機,裏頭除了一條通信公司發來的繳費提醒短信,再無其他消息。事實證明,梁原多慮了,回去後也沒見到陳晖,他住自己家,不在院子。
懸了大半月的心終于放下來,可松泛了不過幾天,終究沒能躲過,兩人還是見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