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長大啦

今年的冬天是個暖冬, 早中午的太陽依舊大,溫沐白出門還是要抹厚厚一層的防曬,恨不得每天都穿高領。

她已經回電Y國的學校表達意向, 對方希望她在下學期也就是三月底之前到校, 所以最近已經着手準備出國。

路過那家熟悉的甜品店, 溫沐白習慣性停下腳步, 進去買了一盒千層,正付錢的時候,特地為許茶茶設置的鈴聲響起來。

“茶茶?”她接起來。

“姨姨, 你在幹嘛啊。”

溫沐白牽起蛋糕袋子, “給你買吃的,一會兒過去。”

“好耶!”許茶茶高興道, 又問, “那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 吃的用的都行。”

她知道溫沐白什麽都不缺, 可是一想到她即将遠行,許茶茶心态就和那老母親似的, 想把溫沐白的行李箱裝得滿滿當當才能舒心。

“沒什麽想要的,你記得接姨姨電話就好。”兩人說開之後,溫沐白也不忌諱提起這個話題,“二十五號走, 還早。”

“奧。”許茶茶小聲嘆氣, “知道了。”

她挂掉電話,表情全表露在臉上, 那嘴巴撅得能挂下一個水壺,在一旁的許言舒看得心裏很不是滋味。

“又不是永別,不用傷心成這個樣子吧。”許言舒坐過去抱住那小小一團, “姐姐不是還在嗎。”

許茶茶輕輕回抱住她的肩膀,還是悶悶不樂的模樣,“因為姐姐每天都可以見到啊,要是姐姐出國了,我也會舍不得的 。”

許言舒呼吸頓了半拍,無聲地拍拍她的背,“別不開心,她不在,姐姐疼你。”

許茶茶從她懷裏擡起腦袋,眼睛眨巴兩下,“我想到給姨姨送什麽禮物了!”

許言舒:就這?

許家是靠香水起家,許母也是參與新品研究的在職調香師,家裏也理所當然隔出了不小的空間留給她做調香室。

許言舒偶爾做實驗也會用到,所以許母給她留了鑰匙。

許茶茶把自己的想法告訴許言舒,又撒嬌求了她好久,她才同意在自己在的情況下,讓許茶茶進調香室,但鑰匙是絕對不會給她的。

許茶茶對調香一無所知,但調香室有很多許母留下的手稿和資料,再加上許言舒這個行走的科普儀,她莫名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她給自己的香水定了基調——栀子香。

之後的工作就是在許言舒的輔佐下,一點點添加香材,調整比重,不斷試錯去達到自己內心的氣味。

她想要的氣味是和那天雨後的栀子花田一樣,清爽的雨後空氣中帶着淡淡的栀子香,互不喧賓奪主,香味不要太過于厚重。

世面上的栀子香水一般都做得比較甜膩,許茶茶是不讨厭那個氣味,但總覺得和溫沐白的氣質不符。

香水在做好之後,再陳化一兩個月,氣味會愈發好聞,但許茶茶等不到那個時候了,她幾乎是趕在二十五號之前,才勉強折騰出一小點劑量,瓶子還沒有拇指粗。

她用心地在上面貼好标簽,綁上白色的緞帶打成蝴蝶結,再小心翼翼地轉入禮物盒中。

去給溫沐白送機那天,她把那小盒子藏在背包裏帶給她。

“別苦着臉,安頓之後我就立刻回來看你。”

溫父今天沒來送機,許茶茶讓張管家送自己來的,場面顯得有些冷清,她眼眶通紅,是個人一看就知道她昨晚在被子裏悶着哭了一宿。

“知道了。”許茶茶擡手拉開嘴角,扯出一個笑,“我要笑着送姨姨走,姨姨你別擔心我了,在那邊要好好和同學相處,認真學習,按時吃飯,還有少熬夜……”

“你是要把我吩咐你的話,再重新說回來給我自己聽嗎?”溫沐白按住她的手,笑說,“知道了,你說的話姨姨都記在這裏。”

她擡手指指心髒位置。

“好。”

“要登機了。”溫沐白蹲下來,手指指臉頰,“親姨姨一下,姨姨就走了。”

許茶茶往前挪兩步,輕輕摟住她的脖子,熟練地吧唧一口,“姨姨記得想我。”

“嗯,會的。”溫沐白最後揉揉她的腦袋,轉身離開。

許茶茶下意識跟着她追了兩步,很快被理智制止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瘦長的身影漸漸遠去,鼻尖又開始泛酸,看見溫沐白轉身,她又立刻收起傷心的模樣沖她揮手。

溫沐白沖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這次的轉身便是毫不猶豫。

看她身影漸漸從視線消失,從心底湧上一種悵然若的感覺,許茶茶此時還不明白源自何處。

她天真的把那歸為不舍,天真的把溫沐白歸類到和許言舒一樣的位置上。

很久以後她才知道,那天的心情,是一顆栀子被播種到心田的感覺。

這顆種子,需要經過漫長的培育期才有成花的那天。

……

溫沐白從來沒違背過她許下的任何一個約定,甚至是兒戲一般的兩周回國一次的見面承諾,她都做到了。

她第一次回來,許茶茶真的開心到爆炸,像是她離開了大半年似的,拽着她把所有自己能想到的好吃的都吃了個遍。

美曰其名“你出去了就吃不到了”。

然後是下一次,下下次,兩人一直保持聯系,那點漫游費在兩個小富婆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溫沐白努力讓許茶茶沒有太大的落差感,好像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去上了個學,只不過這次返校路程有些長。

但許茶茶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她看着溫沐白的氣色一天不如一天,甚至在一次夜晚通話的時候,直接累得睡過去。

許茶茶上網搜索了溫沐白學校的名字,扒拉了大半天才從一個疑似她同專業學生的推特上找到一張課程表。

上面的格子塊幾乎都被填滿,光看着這張圖,就能想象出溫沐白那忙得連喘氣都沒有的生活。

但許茶茶看得出來她是開心的,人在為熱愛的事情所忙碌的時候,眼神都會不一樣。

溫沐白需要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處理自己的事情,許茶茶很快意識到,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對方的拖油瓶。

這不是她希望的,于是她主動将那個約定作廢。

“等我長大掙錢了,去國外看姨姨,現在姨姨就先好好做自己的事情吧,茶茶也會在國內陪着姨姨一起努力。”

說這話的時候,許茶茶也沒想到“長大”會來得那麽快。

上初中之後,她的那些方子似乎終于起了作用,個子一下竄到一米七,和一米五的陳茜茜站在一起快高她一個頭。

薛苗苗倒是和她差不多,只是這個身高平衡在許茶茶高中蠻不講理的二次發育之後,被打破了。

“喝牛奶長高真的有用?”

這是高考後的暑假,三人約出來在小時候常去的那家滿記甜品店喝下午茶。

話是陳茜茜問的,許茶茶攪動杯子裏的咖啡牛奶慢悠悠地回話,“我也不是光喝牛奶的好嘛,早睡早起才是關鍵,你再和薛苗苗熬夜打游戲,別說長高了,過不了多久你倆就得攜手相約去植發。”

“啊!”陳茜茜捂住突然感覺有些涼快的頭頂,肉臉皺成一團,“你怎麽知道我禿頭。”

一直沒怎麽出聲的薛苗苗斜眼過去,“你知道個高的人看你的頭頂,那簡直叫一個一覽無餘嗎。”

陳茜茜:“你人身攻擊我!茶茶幫我兇她!”

還在吸溜牛奶的許茶茶“啊”了一聲,出聲調和,“別說茜茜了,158怎麽了,小小只也很可愛啊。”

陳茜茜聽見那個數字更加無法呼吸了,“不是158!是160!”

許茶茶點點頭,哄小孩一樣接話,“對對對,四舍五入我們陳茜茜身高一米八。”

薛苗苗噗地笑出聲,不接話,但眼神早已說明一切。

“啊,快兩點了,我先走了。”許茶茶拿着自己的包站起來,“錢我付,你們慢慢吃。”

“啊……怎麽又這麽早走啊。”陳茜茜苦着臉,“約你出來一次得提前預約,好不容易約上了就寵幸我倆個把小時。”

許茶茶忍笑,“下次空一整天出來,陪茜妃好好玩,行不?”

薛苗苗伸手掰回陳茜茜的腦袋,一副習以為常的語氣,“誰在她眼裏都比不上那“沐白姨姨”,你閑着和人家争什麽寵。”

陳茜茜不說話了,過一會兒沖許茶茶揮揮手,“走吧走吧,不打擾你和你姨姨打越洋電話。”

“真走了。”許茶茶從包裏摸出幾塊巧克力放到桌子上,“你們不要不開心哦,下次陪你們好好玩。”

薛苗苗臉上滿是嫌棄樣,“拿走,多大了還指望巧克力就能哄好。”

陳茜茜一把抓走,“那正好,我吃。”

“陳茜茜!”薛苗苗意識到自己聲音有點太大,壓着嗓子沖陳茜茜伸手,“給我。”

“你一天不傲嬌能死是不。”嘴上吐槽,陳茜茜還是分了一塊給她。

薛苗苗手掌沒收回去,沖她勾勾,“再給我一個,我看見她給你四個了。”

……

薛苗苗吐槽的沒錯,許茶茶回家确實是為了和溫沐白打電話。

時間算下來她出國已經進十年了,一開始許茶茶以為她畢業就會回來,每天數着日期等她回來。

結果溫沐白實習的時候,被Y國HN雜志的主編看上,硬生生留了下來。

沒多少年,主編退休,能力出衆的溫沐白接替她,成了HN史上最年輕的主編,這時候許茶茶就更不指望她短期內歸國了。

兩人一年到頭雖然見不了幾面,許茶茶卻總能從某某爆劇某某電影的編劇一欄看見溫沐白的名字。

一邊做主編一邊還有閑心寫劇本,要不是認識本人,許茶茶都懷疑溫沐白是個完全不需要睡覺的超人。

許茶茶脫掉鞋子,屁股還沒挨到沙發上,張管家就端着一杯冷飲上來。

“來喝喝看,婆婆最新研制的燕窩紅棗燕麥茶,剛從冰箱裏拿出來,消暑正好。”她手裏拿着個比臉還大的搪瓷杯。

“婆婆,你把我當豬喂呢。”許茶茶抱怨着還是鼓着腮幫子大吸一口。

不得不說這玩意,還真……挺好喝。

有點像三分甜加布丁的去冰燕麥奶綠,就是少了點奶味,不過正适合她這樣的養生老手。

兩點整,許茶茶的手機亮起來,她立刻放下杯子,猛整理兩下頭發才去接起來。

這個點Y國差不多早上七點,溫沐白習慣每次起床就給她打電話。

屏幕裏的女人和十年前變化不大,當初稍顯稚氣的少女出落得更加成熟穩重了,那股疏離高冷氣質也更重,看着不好接近。

“不是說去和茜茜她們逛街了,怎麽在家?”

溫沐白身上還穿着睡裙,從沒燙染過的黑發就那麽懶懶披着就足夠好看,她正仰着下巴舉高雙手在紮頭發,拉長的頸部線條同天鵝一般優美,斜睨下來的目光帶着點漫不經心。

放現在的溫沐白走在街上,許茶茶是肯定沒有勇氣去搭讪的,她突然有那麽點慶幸自己能提早十年認識這個女人。

“想回來視頻。”她乖巧地回答溫沐白的問題。

屏幕那頭的人輕勾着唇笑了一下,慵懶帶點散漫,配上輕淺的鼻音卻有種恰到好處的性感。

“這麽乖?”

她的聲音聽着比十八歲時更有質感了,是好聽到許茶茶會單獨把她的“晚安”截下來當鈴聲的程度。

以前聽她說“乖”這個字,許茶茶會有種被當做小孩對待的不服氣,現在也還是。

但她只是皺皺鼻子,沒吭聲,溫沐白太熟悉她一切小表情的來源,但笑不語,樂得欣賞她偶爾流露的小脾氣。

“什麽時候開學。”

“九月一號。”許茶茶回答她。

她選了Q大的中文系,雖然溫沐白只在那個學校待了不到一年,但填選志願的時候還是毫不猶豫地選了它。

“怎麽就突然學文了。”溫沐白已經紮好頭發,一點不避諱地當着她的面開始換襯衫。

許茶茶尴尬地扭開頭,說話都不利索了,“就突然想學。”

對面很久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大概是衣服換好了,溫沐白重新坐回凳子前。

“許茶茶。”她突然正色起來,嚴肅的模樣看着還挺唬人。

許茶茶下意識後背一緊,整個人坐直,“怎、怎麽了?”

“你最近是不是對我太拘謹了點。”

這個“最近”其實可以延長了說,并非溫沐白敏感,随着許茶茶的年紀增大她可以明顯感覺到對方态度的變化,不愛撒嬌了,說話也懂分寸很多。

懂分寸也可以換成更有距離感來理解,或許是長大之後都會變得獨立一些,但溫沐白總覺得,許茶茶就應該是那種無論多大都能被捧在手心寵愛的女孩。

“啊?”

看許茶茶一臉茫然的疑惑,溫沐白搖搖頭,告訴自己可能是多想了。

“算了,和笨蛋說不清。”

許茶茶眉頭皺起來,“誰是笨蛋,我馬上十八歲了,你少用哄小孩的語氣對我。”

“你不就是小孩?”溫沐白輕聲反問,“以前是可愛的小孩,現在是有點別扭的小孩。”

“哪裏別扭了。”許茶茶小聲嘟囔。

溫沐白和有順風耳似的聽見她的話,手撐着下巴,懶懶地靠向鏡頭,目光仿佛能直接穿透屏幕,“你說沒有那就沒有,就當是我太想念以前那個,一口一個甜甜的‘姨姨’的小奶包好了。”

許茶茶被她說得不自在起來,手指戳到按鍵上,“挂了,你快點去吃早飯,每次都磨磨蹭蹭的,年輕不注意老了百病纏。”

說完,許茶茶趁溫沐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摁下挂斷,然後捂着在胸腔裏瘋狂亂竄的心跳靠回椅子上。

“幹什麽一直把我當小孩。”

她拿起已經快恢複常溫的張管家牌養生茶喝了一口,心緒終于恢複一些平靜。

但總感覺臉還是熱熱的。

許茶茶站起來,走進衛生間,雙手捧起水龍頭的水撲在臉上,冰涼的觸感終于讓她感覺舒适一些。

擡頭,對上鏡子裏自己的臉。

這張臉唯一和小時候有些相似的,就是那雙形狀流暢充滿靈氣的杏眼,往下是筆挺得精致秀氣的翹鼻,小時候的嬰兒肥小圓臉出不知不覺已經落成高雅古典的鵝蛋臉,柔軟的唇即便不塗口紅也總泛着淡淡的潤粉色。

許茶茶扯開嘴角,嘗試學着以前的樣子眯眼笑,卻顯得格外僵硬,就好像這臉不是自己的一樣。

她擡手揉了揉臉頰,小聲嘆氣,“不合适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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