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尊玥

其玉在禦花園玩蛐蛐, 好幾個小太監圍着他,眼都不錯的看着。

尊玥坐在亭中, 眸光含着點兒柔,看着其玉小臉上的笑容。

“微臣見過陛下,見過王爺。”男子的聲音清越入耳,含着些微漠然。

尊玥沒有回頭,神色淡淡, “起來吧。”

“駱相有何事要面見本王?”

她一手撐着欄杆,其玉抓到了小太監事先放好的蛐蛐,頓時驚喜的小臉放光,不停地向她揮舞小手, 十分自豪, “阿姐!阿姐!抓到了,玉兒抓到了!”

尊玥見他開心,自己也不自覺帶了笑意, 其玉仰頭看着亭子裏的她, 将手上的小罐子獻上來,裏頭幾只蛐蛐兒, 其中一只看似最大, 卻被人掰掉了一條腿。

尊玥看了看, 探手出去摸了摸他的頭,還是道:“嗯, 玉兒最厲害。”

身後的人站着, 垂眸也瞧見了仔細, 聲音再次響起,“王爺,陛下如今已經十歲有餘,不該再玩這些喪志之物,還請王爺三思。”

尊玥一頓,拿了一塊小點心喂給了其玉,“玉兒過去玩。”

其玉蹬蹬蹬跑了,尊玥慢條斯理的擦擦手,眸光清淺,“三思?駱相的意思,是暗指本王刻意養廢皇帝,獨霸朝政咯?”

她唇畔甚至含了笑,眸光也都是柔和,但話語藏鋒銳利,駱璟蹙眉,毫不猶豫的跪下,垂眸,“微臣不敢,王爺息怒。”

“不敢?”她輕笑一聲,“不是不會!駱相也是磊落之人,怎麽與本王賣起了關子?你這陰陽怪氣的模樣,和素日裏朝堂上與本王相對之時相比,可當真讓人不習慣。”

“微臣只是盡臣子本分,身為陛下的丞相,理應為陛下着想。”他不卑不亢,眉目淡淡。

“噢?”尊玥看了看他跪的筆直的模樣,駱璟眼睫搭下來,顯得格外的長。

“陛下的丞相,那本王可不敢受你這一跪啊,”她輕輕道,眸光極冷,擡腿毫不猶豫一腳踢在他肩側,聲色寒涼,“你又何必在本王面前稱臣!”

駱璟身嬌體弱,當下歪了半邊身子,一手急忙撐住地面,側首,束起的長發垂落下來,遮了半邊蒼白的臉頰。

“還有!駱相爺,你給本王記住,你不是陛下的臣子,你是大梁的臣子,你的本分,是為家國着想,為大梁着想,為百姓着想!滾吧。”她冷聲道。

攝政王對駱相動起了腳,遠遠站着的宮人腦袋壓的極低,慶幸亭子裏就王爺和相爺兩個,不然真是一場提心吊膽。

這事大家也不算稀奇,雖說攝政王是第一次對駱璟動手,但是往日裏朝堂上駱相爺一直和王爺過不去,王爺提個什麽都得被他給怼上一回。

久而久之,民間暗地裏早就有了賭局,就等着看王爺何時将相爺弄死。狠毒的王爺能夠忍到如今才給駱相爺一腳罷了,這可實在算是仁慈了。

駱璟喉間壓抑了兩下咳嗽,他勉力動了動,垂落的發絲随之晃了晃,他搖晃着站起身來,躬身行禮。

“王爺說的是,微臣明白,微臣告退。”嗓音帶着沙啞,說完他往後退去。

尊玥眉目寒涼,提步便要走向其玉,卻不想四下宮人驚呼。

“丞相大人!”

她微蹙眉,回身看去,駱璟一張臉蒼白如紙,眼眸半睜半閉,搖搖晃晃的就要倒地。

尊玥站定看着他,“來人,傳太醫,将駱相送到庭華殿,好生安置。”

“是。”宮人們忙忙的上前将撐着亭柱的駱璟扶住,心道真是個嬌氣身子,王爺踢了一腳便成了這模樣,偏還不自覺,老是和王爺作對,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太長。

駱璟一來便見着本該高高在上的皇帝竟然玩起了蛐蛐兒,在他這樣文人眼中,這自然是極不好的事。

就算皇上傻了,可那也是皇上,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得有個衡量吧?

他心裏其實并沒有外人那般想法,他從來看得清楚,攝政王是個很重情義的人,她看皇帝的眼神是真的含着疼惜憐愛的。

他只是覺得攝政王對皇上太過放縱了,不管如何,應當克制陛下,讓他學習治理家國,學習一些帝王之事。

卻未曾想說錯了話,惹的尊玥動了怒。

他當然不是因着尊玥那一腳犯了病,事實上她沒下多少力氣,是他今日本就不适,又跪着起來幾回,這才頭暈目眩。扶着亭柱,他看向她的方向,模模糊糊的模樣,耳邊傳來她的聲音,清冷無比。

尊玥對其玉疼惜,所以向來都是百依百順,不肯讓他一點兒不開心。

她會擋在他面前,所有事都會幫他做,其玉只有七歲智慧,那些陰謀論調,權術争鬥,對他來說太過陌生和艱難,她要何等的狠心,才能逼着自己唯一的親人去學這些無情的東西。

不過她會讓他學習基本的一切,至少能夠照顧好自己,她只有六十的陽壽,她怕自己死了之後,弟弟沒有依靠。

等到看着其玉睡着了,尊玥這才悄然離開太明殿。

上了轎攆,“去紫極殿。”她淡淡道,今日的折子還沒批。

“攝政王擺駕紫極殿!”随着內侍的聲音,轎攆平穩的升起向着紫極殿而去。

跟着一邊的太監高德喜撂了撂拂塵,湊過來小聲道:“啓禀王爺,太醫去了庭華殿,駱相爺如今已經清醒了。說是思慮過重,未曾好好休息的緣故。”

尊玥眉目一蹙,她倒是忘了還有這一茬了,“停下,先去庭華殿。”

高德喜一愣,急忙拂塵一甩,尖着嗓子道:“擺駕庭華殿。”

萬沒想到攝政王來了庭華殿,一衆宮人手忙腳亂的迎出來見禮,“奴婢等,見過王爺,王爺千歲!”

尊玥大步流星的路過一衆人,“起吧。”

踏入殿內,駱璟被幾個宮人扶着,正要從床上爬起來給她見禮。

見了尊玥,幾位宮人急忙松手,“撲通”跪了一地,“奴婢見過王爺,王爺千歲!”

擺手,“退下吧。”

“別動。”她道,一衆宮人急忙都定下來,她頓了頓,“駱相別起了,躺下吧。”

轉眼殿內人都退了個幹淨,只留了高德喜站在外殿門口,駱璟緩緩向後靠在墊子上,一頭墨發散開,腰間蓋着被子,看着幾分可憐樣兒的。

“微臣多謝王爺。”他喉間帶着沙啞,向着她颔首。

尊玥遠遠地落座了,擡眸看向駱璟,眉目間的全是病弱男子模樣,誰曾想他也是個胸有韬略的大氣度之人。

“謝就不必了,駱相倒在宮中,在本王眼前發了病症,若是本王還無動于衷,豈不是讓天下人讨伐?試問誰人不知,駱相是百姓心中的父母官。”她淡淡的,垂眸指尖劃着茶蓋。

駱璟眸光輕動,“那也該謝的,微臣時常與王爺對立,王爺從未計較,微臣是知道的。且,王爺方才的教訓是應當的,是微臣愚鈍了。”

尊玥指尖一頓,擡眸和他對視,兩人目光都極平和,他甚至還帶着隐隐包容,讓尊玥莫名覺得心頭生火。

“本王不與你計較,是因為本王是大梁的攝政王,你是大梁的百官之首,都是心懷家國,理應一體,本王沒興趣與你争鬥個高低,那本是無意義的事。”

她眸光淺淡,含着極致的傲然,“不過你知道自己愚鈍便好,駱相爺,本王知道你心高氣傲,看不上本王一個女子淩駕朝堂,又滿心疑慮本王,所以無論何事都與本王對上幾回。可本王告訴你,本王不比你差!就憑着本王不與你計較,本王已經是贏了你!”

“王爺明鑒,微臣從未有過看不上王爺之意,只是微臣生性謹慎,所以才……”他緩緩道。

“所以才與本王對立?因為在你眼中,本王不過是一個嬌生慣養長大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公主罷了,對吧?”尊玥身姿挺拔,眸光淡淡射過去。

“微臣……”他張嘴,說不出話來,擡眸看向她,對比氣勢淩人的攝政王,他如今病弱模樣便軟上幾分。

“駱相爺,往後與本王說話,把眼睛放正些,那種看任性小女孩的眼神,最好收斂一點!否則,本王不介意用點手段,讓你認清楚,本王到底是怎樣的人!”她站起身來,眸光清冷的與駱璟對視。

駱璟看着她半晌,眼睫閃動,緩緩正視道:“微臣明白了,多謝攝政王指點。”

跟着頓了頓,他又再次道:“只是關于陛下,微臣希望王爺聽微臣一言,陛下乃是天子,總要有天子之态!否則,謠言四起,對王爺,也未必是好事。”

尊玥一手背後,傲然直立,“皇家之事,不勞駱相費心。本王的親弟,本王知道如何做,那起子流言,左不過是一些只能躲在暗地裏的老鼠做出的低下姿态罷了,能耐本王如何?”

流言這個東西的确很強大,可惜,越是權重之人,越會把控它。她只是覺得可笑,若是暗中那些人以為光憑幾句說嘴就能制住她,那也不必她多放心上了。

駱璟蹙眉,對這驕傲又倔強的長公主徹底沒轍了。

“罷了,是微臣多慮了,王爺是深謀遠慮的大智者,自有本事。”他垂眸淡淡道。

尊玥轉頭向外走去,“太醫說了,相爺乃是思慮過重,缺少休息,如此,本王便準了相爺一月公休,好生将養吧,大梁需得相爺這樣的棟梁之才。”

駱璟眉頭一皺就要拒絕,擡頭她卻已經走出了殿內,擡起的手又緩緩收回,他輕呼出口氣。

當年先皇賞識他,一手提撥,先皇與他有知遇之恩,他也一心報效國家。

後來皇室動蕩,長公主尊玥一人擋下宗親威逼,扛住了朝堂後宮,大刀闊斧,殺伐果斷。那時,他心中亦是十分震撼且敬佩的。

只是後來,她越爬越高,承擔的越來越多了,他也開始擔心大梁未來。

他的确是個典型的古人朝臣,尊玥是個女子,其玉年幼,他一心擔憂着大梁未來的血脈。

只是今日尊玥将他打醒了,他擔心都是多餘的,他是大梁的臣子,忠于的是大梁,而非皇室,他應當考慮的是百姓,而不是公主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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