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危機起
不怪南覓這樣着急, 太後已經帶人到山腳下了,白傾沅這時候還哈欠連篇,東倒西歪, 坐沒坐相。
南覓見了直嘆氣, 喊泠鳶趕緊給她梳發髻的同時,又不忘提醒道:“咱們縣主是上山來養病的, 發髻簡單些沒事,氣色可得有些好轉了。養了這麽些日子,昨兒個還活蹦亂跳下山玩去了, 總歸得讓太後娘娘瞧出點起色的。”
“有理有理。”白傾沅拿起梳妝盒中的胭脂, 想要給自己調調氣色, 南覓趕緊接過,替她塗抹起來。
“咱們縣主底子就是好。”南覓看着她粉嫩嫩稍顯元氣的臉,眼中的欣賞不言而喻。
她觀察入微, 将白傾沅通身上下看了一遍,問道:“衣裳怎麽還是昨日那件?”
泠鳶正替她梳好了發髻,道:“縣主一大早就出去了, 你忘了,她根本沒看到咱們準備的衣裳。”
“那趕緊換了吧。”南覓張羅着去關門, 喊泠鳶将另一套粉蝶蜀錦衣裙拿了出來。
她伸手就要去替白傾沅寬衣,衣裳剛褪去半邊, 冷不丁看到她肩膀上有個不大不小的紅點子。
南覓動作一頓,已經打起了瞌睡的白傾沅腦袋重重點了一下,把自己給晃醒了。
左肩處隐隐有嗖嗖寒風吹過,傳來一陣冰涼,她轉頭,南覓的手正掀開了她半邊衣裳, 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白傾沅一下子全清醒了。
她瞥了眼自己的肩膀,對上南覓慌張的神情,忽而笑了。
“我最讨厭夏日的蚊蟲了,瞧把我給咬的,南覓,呆會兒記得給我送些驅蚊的香囊來,我好天天挂在身上。”
“是。”南覓笑了笑,将衣裳給她遮上,正好這時泠鳶也拿了那套粉蝶蜀錦來,兩人一齊伺候她換了衣裳。
白傾沅自知恢複了些身子,就不能再坐在屋子裏等着太後來看她,便早早出了房門,往山寺門口去。
趕巧了,她正到門口,太後便踏上了這最後一級石階。
而在她左手邊跟着的,是位衣飾莊重,容貌姣好的夫人,攝政王妃召宜。
“太後娘娘萬安。”白傾沅剛行了禮,便被太後幾步上前親自攙了起來。
“做什麽行這樣的禮,你才剛大病初愈,正是該在房中歇着的時候。”太後話雖這樣說,卻還是拉着她往山寺外走,“幾日不見,這氣色果真是好多了。”
召宜站在門外,眼看着她們過來。
“這是攝政王妃,也是我們召家的女兒,叫召宜,這幾日也上山來陪你住會兒,你就跟着成柔她們一道喊小嬸嬸就是了。”
白傾沅在太後的示意下,又屈了膝蓋向召宜行了禮,“嬸嬸安好。”
“好。”召宜緩緩點頭,将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稱贊道,“西郡的縣主真是标致。”
明明兩人是差不多的年紀,召宜身為攝政王妃,召家兒女的表率,舉手投足間展示出來的,卻是不同于白傾沅的成熟穩重。
白傾沅默默看着,聽太後夾在兩人中間道:“召宜剛有孕二月有餘,山下暑熱難當,哀家便帶她上山來避暑,也是養胎,阿沅莫拘束,平日裏只是當心些就是了。”
“真好。”白傾沅看着召宜還未顯懷的肚子,熱絡地像個久居此處的地主,“姐姐有孕,就只管放心在這住下吧,菩薩真人眼皮子底下,定是會保佑你和孩子的。”
召宜客氣地笑着:“嗯。”
幾人進了寺裏,太後原先在這住過幾日,屋子便不用收拾,只是召宜的寮房,還需丫鬟奴仆先進去整理。
白傾沅見院子裏人來人往進進出出亂的很,便自告奮勇,将召宜接去了她那屋子。
召家的人可惡,召宜卻不可惡,她這人向來愛憎分明。如今召宜有孕,她便能照顧就照顧,反正将來得知真相後定是要大哭一場,肝腸寸斷的,那現在能開心一會兒便是一會兒。
“我聽說,酸兒辣女,嬸嬸近來喜歡吃酸的還是喜歡吃辣的?好叫廚房早些給你備下。”白傾沅問她,“不過你既來了靈泉寺,那多好吃的東西是嘗不到了,這裏的菜大多都是素的,就連肉味也是用豆子做的。”
白傾沅嫌棄的不行,一副誇張的表情成功逗笑了召宜。
“要想吃肉啊,只能去後頭的山林裏抓些野味,不知你會不會吃蛐蛐,那東西油炸起來,也是香的。”她語氣老成地像個活了幾十年的前輩,叫人開懷。
召宜将她對自己的關心一一看在眼裏,驀地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回娘家時,召顏對自己的态度。
召顏被禁足在自己院子裏許久,她去看她,可她明明知道自己有孕了,還要在她面前喝酒,說自己失意,說自己要消愁,絲毫沒有顧及到她腹中的孩子。
她知道召顏的心思一心撲在後宮,她想做皇後,召家也不是沒那個本事讓她做,可皇後的位子,遠有比她更合适的人。
眼前這位西郡縣主,太後親自接進的宮,親自賜她蘭闕殿,又親自陪她上這靈泉寺,京中都傳遍了,說她才是皇後的最佳人選。
她本不以為意,不就是有個好出身麽,召家雖不及西郡王府,卻也是自大晏立朝起便世代列侯,要說多遜色,那也是沒有的。
可她今日見到這位縣主,她才知道她錯了,西郡王府和德昌侯府培養出來的女兒氣度,遠比兩家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召顏遠不及這位縣主分毫。
她回神,見她仍眉飛色舞地關心着自己,真摯的笑意油然而生。
轉眼間到了晌午,她們一道去太後屋中用膳,白傾沅心底裏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盤,在圓桌邊落座。
她知道太後是個掌控欲很強的人,不論什麽,都最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發生,她舀着眼前的蛋羹,心中默數了三個數。
在第三聲剛落回到肚子裏時,太後的聲音果然傳來。
“成柔昨日回宮,與哀家說了很多山上的事,哀家竟不知,你們在這過的如此逍遙,阿沅近來在山上,也可還有什麽趣事要說與哀家聽聽?”
“趣事?”白傾沅咽下嘴裏的蛋羹,仔細想了想,道,“有是有的,只不過,都是好幾日前的事了。”
“前幾日,有幾位公子一道上過靈泉寺,雄赳赳氣昂昂,氣勢可了不得,也不知是來做什麽的,我在山門處還碰上了。”
她說着說着,太後眉頭逐漸皺了起來,“你說的,可是秦家小公子那次?”
白傾沅眼睛微微睜大:“哪個是秦家小公子?”
太後念及她剛進京,還有諸多不懂,便告訴她:“正是動手打了你的那個。”
說罷,她又責備道:“你也真是的,這樣大的事竟也不同哀家說,不叫哀家替你主持公道,等到年節你父王進京,哀家這張老臉,該如何向他交差?”
白傾沅扯了嘴角,笑得有些慘淡:“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太後娘娘真不必放在心上。”
“這不是大事,還有什麽是大事?”太後氣道,“若非秦家夫人是個識大體的,自己進宮請罪來了,你受的這點委屈,又要到何時才能讨回公道?”
“我,我也不是有意要瞞着太後娘娘您的,只是靈泉寺前前後後來過那麽多人,我又哪裏能每個都記清,随便受點委屈就上報到您那裏,豈不是太麻煩您了嗎?”白傾沅嘟着小嘴,看上去既委屈又無奈。
太後敏銳捕捉到她話裏的重點,問道:“前前後後來過那麽多人?我不是禁止了任何人上山麽?哪裏還有那麽多的人?”
白傾沅全臉五官都皺到了一塊兒,冥思苦想好一陣子,才磕磕絆絆道:“除了跟秦家小公子一道來過的那幾個,還有一個,我記得,是個大塊頭,個子高高的,看上去就很強壯……”
“個字高高的,看上去很強壯?”太後重複一遍她的描述,問她,“你可有聽說他的名字?”
白傾沅果斷搖頭,“都是些我沒見過的人,我只遠遠地瞧過幾眼,能避則避了。”
太後看向召宜,問她:“這樣的人,你頭一個會想到誰?”
召宜脫口而出:“蘇疑碎。”
太後聽了,高深莫測地點點頭,是了,她能想到的,頭一個也是蘇疑碎。
畢竟,這山上還有他的舊主子。
不過,蘇疑碎倒是跟她請示過一回要上山的,是為了接他夫人,會不會阿沅看到的,是那一次?
也不對,蘇疑碎請示要上山那次,白傾沅還卧病在床,她又哪裏能見過那天的蘇疑碎。
“那阿沅可有見到,他與何人一道上山,或是離開的?”太後抱着最後一點線索問道。
“是,我見到那個竹林裏,有人在等他。”
太後立刻緊張地問道:“你可有見到,等他的那人,長什麽樣?”
白傾沅這會子又只能搖頭,“隔的太遠了我實在看不清,看上去雖比那個大塊頭矮一截,卻也是身形挺拔,高大俊瘦。”
是他,肯定是他。
太後的拳頭在桌子底下暗暗握緊,蘇疑碎果然還同他有聯系,他們聯系是想做什麽?是要把當年的舊事翻出來,想要報仇嗎?
當初就不該心軟放過顧言觀。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當年沒把事情做絕,如今倒是給自己留了無窮的後患。
他不是早就說要出家麽?如今都在靈泉寺上住了多久了,還沒有剃度,是真的打着出家的幌子忽悠她,叫她放下戒備的嗎?
若不是今日同白傾沅說了這些,她不知還要被他們诓騙多久。
顧言觀,蘇疑碎,那還有誰?還有哪些顧家當年的舊部下,是跟他們一道的?覃質也是嗎?
白傾沅見她眼神逐漸變地狠戾,知道她這是通過自己的話,想到了更多的威脅。
她慢慢悠悠,咬下一塊土豆,給本就生氣的太後娘娘頭上,澆上最烈的一把火——
“我後來聽成熙姐姐說,原來竹林裏那個高高瘦瘦的,姓顧,叫什麽……顧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