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秦駿說:“我媽在醫院做了半輩子,會相信醫學的。孩子是她從小一手帶大,她也會希望孩子好。”

左佑說:“可是你媽也嫌棄孩子不聽話,帶到兩歲就不肯再帶了,推給我們。她一直口口聲聲埋怨我,說是我懷孕的時候搞事情,所以孩子在胎裏受了影響。現在如果讓她知道孩子去接受檢查,萬一真有病,她又會都推到我頭上……”

秦駿說:“你是被害妄想了,老人有時候是關心過度,但是還是為我們這個家好。”

左佑說:“一直面對她指責的不是你,是我!所以你當然可以輕松地随便說。再說那是你媽,不是我媽。就算是我媽也沒有幫過我什麽。只會唧唧歪歪指手畫腳破壞我的生活……”

秦駿說:“閉嘴!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麽話?有這麽說長輩的嗎?!讓人聽了會說你缺少教養——現在是說孩子的事,不是你東扯西扯的時候。既然你今天跟園長說孩子的事不會再管,那麽就我來管。你就安心做你的秦太太就好。”那态度似乎是要單方面結束談話。

左佑一把抓住秦駿的手臂,不依不饒,眼睛裏突然散發出熱度來,狠狠盯着秦駿,“我知道了!你現在突然說要做檢查,不是像你說的為孩子好——是不是因為和老情人見面,分外眼熱?”

秦駿斥責她:“你胡說什麽?!”

左佑不依不饒:“我有胡說嗎?!不要以為我沒看到那天你見到左伊的時候那種表情,如果不在場你們倆是不是當場就能做出點什麽了?!”

秦駿一把推開她的糾纏,“你腦子裏都是些什麽?!不可理喻。”轉身就走。

左佑撲過去從後面抱住他,如泣如訴低聲哀求:“對不起,對不起……我快瘋了,我爸今天又打電話要錢……事情都擠到一起,我心裏很難過,腦子很亂。”

秦駿停住步伐,心軟了。

左佑繼續哭訴:“老公,我是害怕你被搶走。左伊回來了,你媽對我不滿,萱宜有病……我快崩潰了。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全世界好像都和我過不去……老公,你不要離開我,我就只有你。”

秦駿沒有掙脫,像被樹藤緊緊包裹即将枯萎的樹一樣無可奈何。

他嘆口氣,手放在左佑的手上拍了拍,“你不要想太多。孩子的事,逃避不是辦法。我媽那邊,我會解釋。”

左佑在他背上無聲地哭,雖然貼的得很近,但他不覺得自己了解這個女人。左佑在外面永遠保持微笑,在微信圈子裏曬幸福,但剩下的時間,關上門,她沒辦法很好控制自己,喜怒無常,情緒化的厲害,而且他知道她瞞着自己在看心理醫生。

秦駿更傾向于把這看成是她對自己戒備心稍低,露出并不美麗卻柔軟的弱點。看着也不是不可憐,畢竟是自己孩子的媽。

雖然內心深處還是對左佑有所保留,但不管她的情緒有幾分真幾分假,既然決定了和她好好過下去,就不能太追究。

因為認真計較起來,秦駿扪心自問,他本身對左佑也未見得就是真心,或者說他的真心裏大部分只是責任感。

左佑不過是在他想洗心革面踏踏實實生活下去的時候,恰巧陪在身邊的那個人而已。左伊本來最有可能得到這個位置,但是她中途退出了。

秦駿對此不是沒有遺憾,但是遇上了就是遇上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沒有如果的事,只能把以後的日子安穩過完。

第二天秦駿沒有送女兒上學,而是說服左佑和自己一起帶孩子去了兒童醫院。

在等待結果的時候,左佑忐忑地握着他的手,秦駿安慰地回握。如果可能,他真想自己替女兒做測定。

一系列地檢查之後,醫生遺憾地告知他們,孩子可以确診是中度自閉,病因是多元性的,可能是遺傳,也可能是在胎兒期或嬰幼兒期收到疾病感染造成。

左佑當即變色,不說話。

秦駿說:“醫生,我女兒有先天性心髒病,請問這和自閉症有什麽關聯麽?”

醫生還未回答,左伊霍然起身,沖出診室。

秦駿追出去,扯住她的手,“這個時候你能控制下自己的情緒嗎?既然已經這樣了,好好聽醫生把話說完,了解下怎麽治療才能是對萱宜好。”

左佑甩開他的手,歇斯底裏地捂着耳朵搖頭:“我不想聽!跟我沒關系!!”

秦駿沒辦法說服她,只好讓助理看住,自己回去和醫生溝通。

帶着孩子從診室出來,助理說秦太太帶着自己的助理先離開。

秦駿沒想到妻子竟然脆弱到這個地步,低頭看看一無所知的孩子,他心裏生出幾分疲累。

他蹲下身,摸着孩子幼嫩的肩膀,下決心給孩子最好的治療。

到門診大樓門口,和一個女人錯身而過的時候,女人注意到他,突然出口叫人:“秦駿?”

秦駿回頭,看到女人的一瞬間,他就愣住,最近故人多。

女人大方一笑,以為他忘了,自我介紹說:“我是夏明鑫啊。”

秦駿露出一個對待多年不見老同學的笑容,寒暄說:“我怎麽會不記得你,明鑫,好久不見。”

夏明鑫說:“真是好久了,我大二出國,然後一直在外面發展,最近才被公司派回來。還想找個機會聯系下從前的同學故舊,沒想到這麽巧就在這遇到你。”

秦駿說:“是很巧。”

夏明鑫看他懷裏抱着的孩子,眼神裏幾分了然,幾分失落,一言難盡,“你女兒?很可愛。”

秦萱宜呆看着夏明鑫,突然朝她啊地大叫了聲,像個野人小孩。

秦駿安撫她的躁動,對夏明鑫抱歉地說:“不好意思。我帶孩子來看醫生。”

夏明鑫對孩子的失禮完全不放在心上,關切地說:“沒事吧?”

秦駿說:“沒什麽大事——你這是?”

夏明鑫說:“哦。我一個下屬病了,在這裏住院,我過來探病。”舉了下手裏的花束。

兩人一時無語。

秦駿說:“你還有事,不耽誤你了。以後有時間再聚。”

夏明鑫說:“好——哦,對了。這是我的名片。”她從名片夾裏抽出一張設計精美的名片,遞過來,是頭銜是某個知名國際金融公司的分公司管理層。

秦駿接過名片,又讓助理遞了張名片給夏明鑫。

夏明鑫接過來,并沒有仔細看,随手塞進名片夾,說:“和你還真是有緣分,這麽多人這麽大個地方偏偏就遇見你了。”她的笑容不同于從前少女似的羞澀恬靜,多了份成熟的優雅別致,滲透力很強。“那就下次聊。”

她揮揮手,抽身離開,回眸一笑。

空氣中留下五號香水的香味。

秦駿頓了一秒鐘,就繼續原定的路程。

若說夏明鑫的出現沒有激起秦駿心裏一點漣漪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樣的錯誤。和左伊在一起的時候,他就一直惦記着遠在天邊的夏明鑫,想了那麽多年,把左伊傷得徹底。等到左伊離開,他又開始懷念左伊,活在懊悔和矛盾中。

現在他覺得人兜兜轉轉,大概就是那麽回事,還是惜取眼前人才是正道。跟左佑過,就是左佑。沒有左伊,沒有夏明鑫。

雖然他會忍不住想左伊的事,那個孩子的事,但是他強迫讓自己不要去碰觸那個潘多拉的盒子。

現在,他沒時間想那早就過去的初戀,還不如想想怎麽把孩子的情況告知秦母比較務實。

雖然在左佑面前努力維護母親的形象,但是他心裏也知道她們婆媳之間的矛盾早就根深蒂固,難以化解。

他在外面殺伐決斷,處理問題毫不拖泥帶水,但是回到家裏,夾在母親和妻子中間,面對這個古老的婆媳關系難題,可是無法破解。

想到母親對左佑可能的遷怒和埋怨,對自己婚姻狀況的不滿和挑唆,秦駿就開始頭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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