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風停下

“寫到現在發生的事情就行,晚上發生什麽咱們還不知道。”邵峙行說,“你下班帶電腦回去,十一二點的時候可能要加會兒班。”

“哦,好。”金粟說。

“明天下午你再到辦公室。”邵峙行說,“算調休。”

“好嘞。”金粟高興地應和。

“晚上有什麽問題直接給我打電話。”邵峙行說,“我也要加班。”話音剛落,他手機響起,屏幕顯示備注一只貓咪頭,他拿起手機貼在耳邊:“喂?”

“該下班啦。”邢泱懶洋洋地說,“我在樓下。”

“我現在下去。”邵峙行說,他麻利地合上電腦,将手機揣進兜裏。

孟宇琪明顯感覺到邵峙行周圍的空氣歡快起來,她好奇地看着邵峙行收拾東西。

邵峙行拿起背包,看向孟宇琪:“沒什麽事你也按時下班吧,以後加班的機會多着呢。”說完他大步走出辦公室,樓梯間響起咚咚咚的腳步聲。

孟宇琪看向金粟:“金哥,組長平時什麽性格?”

“別叫我哥,咱倆一邊兒大。”金粟擺手,“他啊,話少,悶得很。”

“但人長得帥啊。”孟宇琪說,“帥哥話少,好上加好。”

“走走走,從那個窗子能看到樓下,我們看看邵組的女朋友長啥樣。”金粟指着對面的落地窗,跳起來朝窗戶跑去。

孟宇琪跟上他的步伐,兩人手肘搭着欄杆往下望,只能看到白色的普拉多車頂,邵峙行趴在駕駛室的窗戶和坐在裏面的人說話。

“嚯,組長有本事啊,找了個小富婆。”孟宇琪說。

人設變成“害羞的小富婆”的邢泱坐在駕駛室,看向邵峙行的背包:“你帶電腦回去?”

“晚上加班。”邵峙行說。

邢泱警惕地瞟他一眼,說:“上來吧,我訂了位置。”

邵峙行繞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進去,系上安全帶,抱着電腦包。

“抱那麽緊,我又不搶你的。”邢泱說,“包放後排,吃完我送你回去。”

“今天我真要加班。”邵峙行強調,畫外音是沒空陪邢泱滾床單。

“我沒別的意思。”邢泱目視前方,神色端莊,不摻半點雜念。

邵峙行抿唇,有些氣餒,他其實是期待邢泱有那麽點意思的。

“你帶團隊了,多加點班應該的。”邢泱笑着說,“好事。”

邵峙行此時此刻想抓住邢泱的衣領大吼,你他媽是gay嗎?怎麽思維直得像鋼筋一樣。

似乎接收到邵峙行的怨念,邢泱後頸的汗毛微微立起,他下意識瞄了一眼邵峙行,對方黑黝黝的眼珠緊緊盯着自己,好像在……咬牙切齒?

邢泱拐進停車場,求生欲極強的轉移話題:“到了,你去店裏點菜,我找個車位停車。”

邵峙行犟勁兒上來,一口拒絕:“不要,我幫你找車位。”

找個車位有啥幫不幫的,人家不走難不成強行拖走,邢泱在心中腹诽,閉緊嘴巴,腳下輕微踩油門。汽車慢悠悠地在停車場內的小路上行駛,拐彎,直行,拐彎,終于在最裏面找到一個空置的停車位。

邢泱謹慎地倒車,确認左右兩邊留有合适的距離,這才拔出車鑰匙熄火。他看向邵峙行:“我剛剛說錯什麽了嗎?”

邵峙行覺得自己的狀态不對,像個不講道理的青春期小女生,他轉身将背包扔到後排座位,說:“沒有。”

“聽起來不像沒說錯的樣子啊。”邢泱的情商終于歸位,他牽着邵峙行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要親親自己來。”

邵峙行便貼過去親他,小聲埋怨道:“你說你沒別的意思。”

“……我今晚就是沒別的意思啊。”邢泱冤枉地說。

“你以前說,看不上我。”邵峙行說。

“我什麽時候……”邢泱反駁一半卡殼,他确實說過,在第二次見邵峙行抓住他偷拍的時候,邢泱的嘴巴沒把門兒的,說的俏皮話根本不放在心上。他嘆氣:“你怎麽翻舊賬。”

邵峙行舌尖掃過邢泱下唇,試探的親吻,像只讨巧賣乖的大狗。

“如果我有別的意思,你今晚加班嗎?”邢泱問。

“加。”邵峙行說。

“你想咋加班,我插着你加?”邢泱表情純良地問。

“……”邵峙行松開邢泱,坐回副駕駛,“走吧,吃飯。”

“哎你看你這人,一點兒研究精神都沒有。”邢泱推開車門,邵峙行悶頭往前走,邢泱後錯兩步佯裝追趕,“小夥子,生嘛↘氣,哥哥請你吃大↓龍↗蝦↘。”他學着一口不倫不類的天津腔調,勢要把邵峙行逗笑。

邵峙行果然繃不住,他回頭看邢泱,瑩亮的眼珠泛着絨絨的笑意,漂亮極了,直直看進邢泱心底。

邢泱屏住呼吸,他感到心髒急促地蹦了一下,這很有趣。他跟上邵峙行的步伐,和他并肩走,面色如常,嘴裏聊些不知所雲的話題,以掩飾自己不正常的狀态。

他們向前走着,邢泱說,邵峙行聽,踏進餐廳,邢泱對服務員說:“兩位。請問衛生間在哪?”

“這邊直走右轉。”服務員說。

“好,我去趟洗手間。”邢泱說,“你點菜。”

邵峙行點頭,邢泱步履匆匆朝衛生間走去。

接一捧涼水撲到臉上,邢泱給嗡鳴的腦袋降溫,差一點,就一點,邢泱确信自己要被拽進新的世界。全然陌生的,他不了解的,甚至有些害怕的新世界,不僅是心髒錯拍,他感到靈魂都被撞了一下。邢泱聽到自己動搖的聲音,停下來,認真地對待他,尊重他,珍惜他,不求回報地對他好。

一瞬間可以,用漫長的餘生呢?邢泱留下一個不确定的問號。

邢泱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那是荷爾蒙的躁動,多巴胺的副作用,他從不拒絕快感,可他知道什麽是危險的信號。和邵峙行的相處是輕松愉快的,邢泱相信如果他提出試一試,邵峙行不大可能會拒絕,然而最大的問題是邢泱自己。

邢泱太了解自己了,喜新厭舊,兩面三刀,誰能知道今晚的悸動能撐過幾個日月變幻?他以後若是厭棄邵峙行怎麽辦?

慢慢來,邢泱心想,也許有一天他能不假思索地說出,邵峙行我們試試吧。

做了一陣心理建設,邢泱走出洗手間,邵峙行正低着頭玩手機,邢泱敲敲桌面:“有什麽新聞嗎?”

“沒有。”邵峙行倒扣手機,看向邢泱,“我點了澳洲大龍蝦。”

“點。”邢泱闊氣地說,“帝王蟹也整上。”他坐下,抽張紙巾擦手。

邵峙行目光透過袅袅的蒸汽看過來:“你心虛什麽?”

“……”

這人真是該死的敏銳,邢泱說:“我哪有心虛。”他下意識食指擦過鼻尖,全然沒注意邵峙行倒扣的手機,“吃飯吃飯。”

兩個人默不作聲的吃肉,羊蠍子吃起來費勁,邢泱用筷子捅出骨髓吸溜進嘴裏,端起可樂罐喝一口,打個飽嗝。

邵峙行吃了八分飽,擡起頭看邢泱,吃完飯,邢泱會送他回家,又到了分離的時候,他不喜歡說再見,不想看着普拉多消失在夜色中。他想留下邢泱,像挽留一束風,一朵雲,一叢海浪。

邢泱問:“吃飽了嗎?”

邵峙行點頭,邢泱站起身去前臺結賬,邵峙行坐在桌前皺着眉頭跟自己較勁兒。

“走吧,送你回去加班。”邢泱說,“九點了。”

邵峙行跟上邢泱的步子,亦步亦趨,沉默而粘人。

“怎麽啦,不想回家?”邢泱拉開車門,“小朋友總要回家的。”

“那不是家。”邵峙行坐進副駕駛,“那是出租屋,八百塊錢一個月,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個櫃子。”

邢泱沒有接茬,他發動汽車,載着邵峙行駛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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