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風一諾睜眸時外面天色已然全亮。
腦中仍然隐隐泛暈,額角漲痛,四肢有些無力。她眯了眯眸子,緩了會兒,本想要坐起來的,結果手臂一動卻陡然發現了些許不對。
砰。
眸光瞬間冰冷暴戾,指尖反射性揮出去,掐着身旁人的脖子,将這正摟着自己的人狠狠壓在了地上。
被她掐着脖子的女人痛哼了聲,背脊猛然一撞,一整片都開始火辣辣地痛。
“……是我。”
她對上了這人陰沉、滿是殺意的眸子,心中也是微頓了下,随後擡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有些艱難地吐露了兩字。
……風子卿。
風一諾一怔,随即反應過來,趕緊松開了掐着她脖子的指尖,然而此時已經在那雪白的肌膚上留下了一圈刺目紅痕。
“……抱歉。”
她難得有些無措,抿了抿唇,将人輕柔地拉起來了。
這是下意識的動作,她曾被人暗算過無數回,此時難免會有些反應。
“無妨。”
風子卿聽着她開口的聲音沙啞,便是微微蹙眉,随即卻又舒展了眉梢。
“你昨夜有些發燒,所以我才……”
她微頓了下,側過了臉。
“……冒犯了。”
風一諾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面具,指尖觸摸到了冰冷的面具邊緣時心中才微微放心了些。唇瓣微抿,也放下了指尖,低嘆了聲。
“是某要多謝昨夜照顧了。”
她淡淡道,擡眸瞧着面前的女人,陡然蹙了眉。
“背脊疼得重嗎?”
她察覺到了這人此時不太自然的姿勢。
“……還好。”
風子卿感受着自己背脊上一片疼痛,神色卻也還算平靜,眉間無波。
只不過……
她聽着風一諾客氣又疏離的言語,垂了垂眼簾,袖中指尖微微捏起。
莫名的不快。
“抱歉,等過會兒到了城鎮為你找個郎中看看。”
風一諾扶額,只覺得自己眸前暈厥、心中悶然,渾身都不舒服。
她都記不得上一次生病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
已經一夜過去了,尚且不知外邊情形,此時還是先進了城再說。
也不知這路上是否有埋伏。
風一諾想着自己埋伏在城中的人馬,微微眯了眯眸子,眉間顯出幾分戾氣來。
她脾性不好,此時生着病心中更為不舒坦起來,如今只覺得煩得很。
若是有不要命的想來送死,那就不必怪她了。
風一諾走去将那安靜的馬兒繩索解下,安撫地摸了摸它的腦袋,随後想到了什麽似的指尖一頓,回眸看了眼沉默瞧着她的女人。
“我昨日來此時似是瞧見了這山林下有一處小村莊,過會兒怕是得先去那兒走一遭。”
帶着銀白面具的太尉和半張臉毀容的寺卿,這若是直直白白地走出去,簡直是明晃晃的靶子,就差引着對方來打了。
幸而風一諾此時穿着的是一身男裝,也并未穿戴厚重的盔甲,她所用之劍懸挂在馬邊,除了那臉上面具之外似乎也無甚特別。
村人應無外界消息那般靈通,此時她們暫且去買個兩套衣裳喬裝一下也不礙事。
“好。”
風子卿微微颔首,并未詢問。
風一諾看着她無甚質疑的模樣,心下煩躁被稍稍安撫了些許,微勾唇角,先行翻身上了馬,随後朝着風子卿伸出了指尖。
“上來。”
風子卿瞧着那白皙指尖,毫不猶豫地将手放上了。
下一刻,這人便拉着她的手将她給拽上了馬。
“坐穩了。”
風一諾照舊在她耳邊提醒了一句,也未曾注意到懷中的人身子随着那輕呵出的熱氣輕顫了下,只擡眸看向了前方,一揮長鞭,直往山下奔去。
“太尉是哪裏人?”
懷中沉默許久的人反常軟下了背脊靠着她,發頂貼在她的下颚處,陡然輕聲開口問道。
風一諾眸光一頓,目光仍然看着前方,淡淡回答了她。
“邊關人士。”
“邊關人士?”
懷中的孩子低低地呢喃着,若有所思的模樣。
“怪我才學疏淺,以往竟未曾聽過太尉之名。”
風子卿陡然輕笑了下,似是不甚在乎,反倒含着些許歉意。
“鎮守之将衆多,某僅是其中一個罷了,無名小卒,不值一提。”
風一諾終于垂下了眸子瞥了她一眼,有些無奈地彎了彎唇,知曉這是她的試探了。
“那……将軍為何救我?”
“難道是風氏舊識?”
懷中的人頓了下,又開始低聲問了。
風一諾:……
“……嗯。”
脾性不好.頭疼欲裂.殺人如麻的風太尉沉默無語了半晌,最終還是低聲應了下。
那聲音,近乎是要嘆息出聲了。
她只覺得手癢,有點兒想把自己懷裏的一只家夥扔下馬去。
風太尉心中直嘆。
索性這孩子好歹是沒再問下去了,仿佛是信了似的微微颔首,悶在她懷中不開口了。
風一諾忍不住地松了口氣。
她再次将目光放回了前方,心中煩悶在方才難得的幾分緊張下都被沖淡了不少。
而她懷中的人呢,正垂着頭,無聲勾唇笑了下,素來陰郁的眸中都滿是柔和笑意。
滿口謊話的騙子。
方才的不快被沖散了些許,使壞的風寺卿微彎唇角,心中蔓延出了幾分愉悅來。
啞口無言、頗為苦惱的風太尉……
……有些可愛。
風一諾的馬匹是上好的血汗寶馬,縱然一夜未食也依舊精神抖擻。這一路也不算太遠,她們這一問一答中都已過了半路,不一會兒,那小村莊的影子便出現在了眼中。
風一諾提前拉着缰繩停住了馬,随後翻身下來站住後又将馬上的人給接下來了。
指尖将人好生接下了,她看着面前安靜的孩子,陡然恍然了下,放開了自己的手,軟了聲音,歉意解釋了下。
“這兩日情況特殊,倒是多次冒犯了寺卿,寺卿勿惱。”
她總算想起了這個位面中自己的性子,也不想風子卿會誤會什麽,所以難得軟了态度來解釋了下。
可惜她之心思在風子卿這邊,卻只讓她方方寬松了幾分的心情又瞬間陰沉下去。
風子卿垂眸,神色寡淡,捏了捏指尖,方才溫軟觸覺好似還存留一二,如今只覺心中空空蕩蕩、不甚舒服。
她微抿了唇角,看着這人側過了身注視下面村莊的模樣,遲疑了下,還是忍不住地開口。
“……太尉與我……不必如此生疏……”
風子卿低聲道。
風一諾正打量着下面的渺渺升起的炊煙呢,聞言側眸,瞥了一眼着面色平淡的孩子,想起了她之前的警惕,此時也只當她在客氣,不禁輕輕搖了搖頭。
“不敢冒犯。”
她話罷,又轉過了頭。
風子卿:……
眉宇間陡然冰冷了瞬間。
風一諾也将下面的情形看過來一遍,此時沉吟了下,對着身後的人囑咐了一句。
“過一會兒不用多說,我們只向莊人買兩套衣裳便是。”
“好。”
風子卿淡淡回了。
風一諾微微詫異地回眸瞧了她一眼。
怎麽感覺……有些氣惱似的。
她随即又扶額低嘆了聲。
這會兒哪裏是想這些東西的時候。
風一諾沒有再上馬了,反而牽着馬匹帶着身後的人,慢慢踱步下了山林,到了村莊口。
她一眼便望見了前方的幾個零散行走的婦人,此外這個村中的壯丁似乎都沒有幾個在外,便是有,也僅是老人稚兒。
風一諾淡淡打量了下,不禁蹙眉。
她牽着馬,走到了一位婦人的身後,随即開口。
“大娘安好?”
風子卿足下一頓,擡眸看了她一眼,卻是沒有開口。
風一諾這說話的聲音……
赫然是低沉沙啞的男子聲。
“你是?”
幾位婦人一見到她,神色瞬間警惕了起來,紛紛後退,抓緊了手中的木盆。
風一諾彎唇溫和笑了下,也微微後退一步以示自己無惡意。
“這是家妹,外邊混亂,我兄妹二人逃至此處,想以錢財換兩套衣裳。”
她自懷中摸索了一下,取出幾塊碎銀來。
“外邊日子艱難……我兄妹二人一時忘記換裝,此時這身實在不便。”
她低低嘆息了聲,輕聲苦笑。
那語氣中的艱澀也足以讓人想到些許不太美妙的事情了。
“還望大娘慷慨,這些錢財權當交換。”
風子卿:……
風子卿眨了眨眸子,默默看着這人陡然換了張臉似的,撒謊都不打草稿地忽悠人,莫名想笑。
幾位婦人聽她言語情緒,目中警惕也稍稍散了兩分,打量了她們幾眼,卻又陡然一蹙眉。
“她這脖子上的痕跡是從何而來?”
其中一位大娘神色有些不喜起來,盯着風子卿脖子上的痕跡微微搖了搖頭。
“她當真是你妹妹?”
風一諾:……?
“……這……”
大娘打斷了她,輕聲嘆息。
“我知曉你們年輕人愛面子,有個醜媳婦兒自然不願意讓旁人知曉……”
風一諾:……???
醜媳婦兒風子卿:……?
“……不……”
“可是你也不能打媳婦兒啊,小夥子也沒缺胳膊少腿兒的打媳婦兒算個什麽事?”
一位大娘蹙眉又打量了下風一諾,目光有些嫌棄。
風一諾:……
風一諾啞然無語。
她看着這幾位大娘轉身,雖是也叫上了她們願意給予兩套衣裳,可是卻湊在一塊兒竊竊私語嘀咕着什麽。
“……瘦瘦弱弱,看着溫和,沒想到是個窩裏橫的!”
“可憐了那醜姑娘喽……”
窩裏橫.打媳婦兒.風太尉、醜媳婦兒.被家暴.風寺卿:……
風一諾實在無語,不曾料到這些大娘們想象力實在是妙,一時都沒想出什麽來反駁這些大娘,只能眼睜睜地瞧着她們走遠。
她頓了頓,又看了看身旁她家的醜媳婦兒,陡然失笑,搖頭無奈道:“媳婦兒,走吧?”
風子卿看着她微彎的唇,瞧着她方才難得窘迫的模樣,也忍不住勾唇笑了下。
“嗯。”
她上前了兩步,走至了這人身旁,低低笑着。
“不能打媳婦兒。”
“還望見諒,下次不敢了。”
風一諾亦低笑回應。
接下來也順暢,她們輕松換到了一套男裝和一套女裝,風一諾還取了兩塊頭巾,全作遮面的東西,給風子卿先遮住了半張臉,而她自己借用了下這屋中婦人的水粉将臉上稍稍易容了下,變成了一個其貌不揚、面色蠟黃的瘦弱男子。
她換衣時,風子卿在門外,此時她化好了面容,穿戴完畢,确認無誤之後,才将自己的面具摘了下來暫且塞入懷中,出了門。
風子卿見到她時微微一怔,随即認出了這男子是誰,眉梢微動,有些詫異。
“太尉竟然也精通此術?”
“雕蟲小技,讓寺卿見笑了。”
風一諾微微拂了拂身上的衣物,淡淡瞥了她一眼。
“該進城了。”
這匹馬也是顯眼,暫時不必與她們一同去了,風一諾将它放在了這村莊附近,将劍藏入袖中,自帶着風子卿光明正大地從城門口走了進去。
此時守衛已嚴,她們只裝作是村莊百姓進城采購,險險糊弄過去了。
這城中已是風聲鶴唳,來往巡邏官兵極多,風一諾蹙眉打量了幾眼,認出了他們身上所穿官服,也側耳聽進了身旁幾句閑言。
如今,風一諾風太尉下落不明的消息已然傳開,想必也是她留下的人散布的。
風一諾心中稍稍滿意。
她拉着風子卿走得并不快,只裝作是尋常百姓的模樣循着她部下留下的暗號,進了一處巷子。
這巷子中有些冷清,她們走進後看着暗號到了一處小門前,卻是發現這門前正背對着外邊歪着頭睡得正香的男子。
風一諾:……
風一諾一蹙眉,也懶得廢話,直接擡腳一踹,将人給踹趴下去了。
風子卿:……
她看着這人微抿的唇角,思及自己,便感受到了她的不悅。
炸了毛的貓兒……
風子卿垂眸勾唇。
“哪個……”
“太尉!”
男子本被人猛然一踹,神色惱怒,然而轉身瞧見了風一諾指尖的小牌時,卻也陡然降低了聲音,臉色一肅,趕緊半跪行禮,讓開了路。
風一諾垂眸冷眼瞧過他,一時并未與他計較,帶着身旁的人進去了。
“這位是……”
她是不計較,卻不想這男人看着身旁裹着臉頰的風子卿,表情微頓,有些遲疑地開口問了句。
風一諾一看他這神色便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實在忍無可忍,側身又狠狠踹了腳。
“收起你腦子裏的東西。”
“這是風寺卿!”
男人一驚,悚然跪下。
風一諾冷笑,眸色涼薄。
“軍中偷懶耍滑,方才竟然倚着門口打盹,如今又冒犯寺卿。”
“滾去領罰!”
她蹙眉輕斥。
“是!”
風一諾訓練軍隊,向來是以嚴苛著名。她素來賞罰分明,對于将士嚴苛,然所得賞賜卻也大半分下,寬嚴相濟,深受将士崇敬愛戴。
男人此時被抓了個正着,心中也是羞愧,聞言不敢多說,自去領軍棍了。
“手下不懂事,多有冒犯,還望見諒。”
風一諾看着他離去,才收回了目光,對着風子卿輕聲道歉。
“非你之錯。”
風子卿忍不住地蹙眉,看向了她。
“你……不必如此……”
生疏。
話到一半,她又想起了方才風一諾的回答,心中陡然升起幾分不明悶意來,頗為難受。
本是一人,為何要這般生疏?
風寺卿此時回憶着自己最初對着風一諾說的話,只覺惱悔十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卿也逃不過真香定律哎嘿嘿
(哼!出來跟我玩兒嘛QAQ(ノ=Д=)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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