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江南煙雨景致如畫
☆、江南煙雨景致如畫
? 還是衛若蘭最為溫柔,拉起他來,送上絹帕,“怎麽了?”話音剛落便見淩钶又彈跳而起,熊抱住他,兩腿纏着他的腿,指着草地,“蛇!蛇!有蛇啊!”
衛若蘭突然被這麽大個人吊住,差點沒折了腰,心想還好淩銮拉走賈瑞,不然他那脆弱地小腰被這一撲,還不真折了?無奈地問,“哪有蛇?”
淩銮指着草地,淡定地道:“是蚯蚓。”
衛若蘭無奈地搖頭苦笑,“蚯蚓不咬人的。”淩钶還是死抱着不撒手。
衆人簡直哭笑不得,賈瑞嘲笑,“一只蚯蚓而已,你至于嘛!快下來!多大的人了,還像小孩子似地賴在人家身上,也不打量打量自己有多重。”
淩钶死吊着衛若蘭不放,兩條腿緊緊地攀住他腰,可憐兮兮的,“嗚……蚯蚓好可怕!滑膩膩的好惡心!嗚……”
賈瑞無奈地看向淩銮,“他其實是你妹吧?”
淩銮:“……”
馮紫英用木棍撥開蚯蚓,“已經被弄走了,下來吧。”
淩钶見果然沒了蚯蚓,才下來穿上鞋子,見大家都笑看着他,覺得丢臉極了。
衛若蘭溫煦地道:“心有畏懼是人之常情,誰說男子漢就不能怕蚯蚓了,我也害怕老鼠蟑螂呢。”
衆人見淩钶臉上挂不住,也都吩吩應喝,說我也有怕得東西呢。只有淩銮沒開口,大家便将目光投向他。淩銮神色有點不自在,咳了走先走了。
大家好奇地問淩钶,“他怕什麽?”
馮紫英打趣地問,“他不會怕老婆吧?沒聽說啊!”
淩钶傲驕地揚起下巴,“不告訴你們!”
“切……”四人掃興地走了,淩钶拉住賈瑞,悄悄地道:“你想知道嗎?”
賈瑞還真有點好奇,“他怕什麽?”
“怕癢。”
“噗……”
淩钶湊到他耳邊,悄聲道:“我告訴你哦,他的癢癢肉在尾椎骨,只要輕輕一撓,他就渾身發軟,任你為所欲為……”
賈瑞黑線,你這麽出賣你哥,真的好麽?
淩钶:誰讓他剛才害我出醜!
前方,淩銮腳底忽然一滑……
到溪邊他們各自尋了塊石頭,坐下垂釣。小火柴也有樣學樣,拿着小棍棒坐在柳湘蓮旁邊。出門時賈瑞給她換上了那套白兔服,圓滾滾的小身子,屁股上還有個小尾巴,瞬間就萌化了衆美男的心,紛紛要跟她坐一起。
争來争去,最後覺得自己完全沒希望的淩钶開口,“都別争了,讓她跟四哥坐。”抱起小火柴直接塞到淩銮懷裏。
兩人大眼瞪小眼(淩銮眼睛小,小火柴眼睛大),三秒鐘後,各自別開,又三秒後,小火柴伸出手摸摸淩銮的臉,淩銮臉色十分僵硬,很不自然。
小火柴摸了又摸,邊摸邊掻自己的頭,顯得很疑惑,最後實在想不通,回頭問她爹,“爹爹,冰塊叔叔的臉為什麽也是熱的呀?”
衆人:“噗……”
笑過鬧過,開始釣魚。
衛若蘭性子最靜,最快釣到魚,賈瑞随後,接着馮紫英、北靜王、柳湘蓮也釣到了,淩钶是坐不住的,“肯定是你們那裏魚多,我要跟你換個位置。”
把賈瑞擠到淩銮旁邊去,自己坐在衛若蘭身邊,結果還是釣不到,愈發急了,“肯定是這魚鈎不行,我要跟你換。”
衛若蘭好性子的與他換了,結果他還是釣不到。
賈瑞看看淩銮也空空的桶,“別急,有你四哥陪你。”
衛若蘭對淩钶道:“你坐在這裏別動,眼睛盯着魚鳔,什麽也不想便行。”淩钶靜下心來,果不會兒就釣到魚了,随後神威大發,一連釣到四五條,樂不可支。
傍晚時,天下起了小雨,他們收起魚竿,所有人都釣到魚了,唯有淩銮的桶空空如也。
淩钶無情嘲笑,“四哥,你也太遜了吧!連個魚影都沒釣到!”
賈瑞無情打趣,“你沒聽說過沉魚落雁嗎?想來你四哥貌美如花,那魚看見他都沉到水裏去了……”
淩銮:“……”
衛若蘭見煙雨蒙蒙,襯得江南山水猶如畫卷,便起泛舟游江的興致,“景致如畫,不如泛舟一游?”
北靜王已在溪邊備了小舟與竹笠,只是舟輕盈小巧,每只最多容下三人。北靜王與柳湘蓮同舟,小火柴自然又做了小尾巴,看得賈瑞心塞塞。
馮紫英與衛若蘭同舟,賈瑞見就剩下他們三人了,原本就湊到衛若蘭他們那去,被淩钶塞到淩銮船上,自己賊兮兮地跑到衛若蘭那裏去了。賈瑞見他不遺餘力的撮合自己與淩銮,實在無語。
也不用劃船,只是順流而下。
扁舟在煙雨裏緩緩前行,賈瑞并沒有披蓑笠,負手立于舟頭,遠眺着煙雨中的山水,素白的衣裳被雨水浸濕,愈顯削瘦,如竹般挺立在風雨中。
天色頗暗,這煙雨中的金陵城便像是着墨的畫卷,泛着淺淺的藍與雲霧纏綿。近處,菜花連陌,時有農人披着蓑笠、牽着老牛行走陌上;遠處,山水蒼茫,泛着淺淺的藍與雲霧纏綿,如詩如畫。
賈瑞回首,見淩銮立于身後,修眉俊目,氣宇軒昂,臉部深刻的輪廓,似也被這江南山水融化了,柔柔地看了過來。
兩岸篩風弄月的蘆葦低垂,如女兒羞澀的眉眼,舟槳蕩漾出碧波,一圈圈剛剛散盡又開始激蕩的漣漪,似糾纏的心事。
淩銮随手折了枝蘆葉,放于唇間吹奏起來。他那雙拿刀握劍,主載生殺權的手,原來竟也能奏出段風月。
賈瑞癡了好會兒,才聽出那曲子,竟是《滄海一聲笑》。
那日不過随口一哼,他竟然記得?
他也未披蓑笠,細如牛毛的煙雨灑在他臉上,眉睫之上,都似敷了層水霧,越發襯得目若點墨,鬓似刀裁。
淩钶說得沒錯,到哪裏找這等俊秀的男子,只是……只是他這般好,卻非能要的良人。
淩銮見他眼神幾起幾沉,最終冷淡下來,不知又哪裏惹得他不開心了。
船只緩緩游下,兩岸景致越發如詩如畫,煙雨将新開的桃花,并初生的小草調和成美人紅唇與眉黛的顏色。茉莉花田裏,有采花的江南女子戴着蓑笠,趁暮雨采取最嬌豔的那支,簪在發髻給歸家的丈夫看。
河岸時有兩三間小屋,茅檐低小,石階泛碧,有隐者躺于茅檐下的竹椅上,有一下無一下搖晃着,看白鷺躲到茅檐避雨。
如斯美景,便是賈瑞也偶起詩興,更何況衛若蘭這等才子,便提意作詩,不限格律,随興發揮,而後先作了首:
青祠檐下小徑疏,碧雨浮生枕案牍。
且向小園偷清逸,作好詩畫換屠蘇。
北靜王笑道:“有詩有畫,我自然也有屠蘇相換。”說着從船尾處拿出兩壇酒來,遞與柳湘蓮一壇。各船都有,于是以景致佐酒。
馮紫英随後也有了,提着酒壇概然吟道:
菱歌一路入蒹葭,閑人呼問不應答。
蘆葉竄起魚幾尾,青藤架下摘豆莢。
賈瑞遙遙與他舉了舉杯,“還是大哥最潇灑肆意,有俠客風範,小弟敬你。”馮紫英豪氣幹雲,一口便飲了半壇。
接下來是柳湘蓮了,他性情風流、妩媚多情,詩中也有着種旖旎風情。
偶踏芳草濕鞋襪,橫笛淺碧染竹筏。
涉水而歌原非景,紅唇落處是桃花。
最後一句極具遐想,衆人都贊嘆,唯北靜王愣看着他沾了酒液的唇,如同被雨水打濕的桃花,禁不住心蕩神馳,順手折了枝探到船邊的桃花,送到柳湘蓮面前。他那眉眼亦被山水侵潤的暧昧迷離,低聲吟道:
新柳綠雨濕輕衫,游舟渡客小呢喃。
滿折桃花向誰去?細馬青巾美少年。
賈瑞今兒醒來,見兩人神情微妙,眼神兒暧昧,還覺得自己想多了,此刻見柳湘蓮略帶羞澀地接了北靜王的桃花,詫異地向淩銮詢問,卻對上雙同樣暧昧迷離的眸子,只好慌張地避開,哪還敢詢問?
就數淩钶這小屁孩兒最不解風情,見兩人眉來眼去,想剛才他們取笑自己,也忍不住作詩打趣:
木屐輕踏游春溪,黃金白玉滿菜畦。
陌上誰家吹笛女,折來新桃別發髻。
說着眼神兒向柳湘蓮瞄,倒瞄得他不好意思起來,那枝桃花丢也不是,拿也不是。索興交給小火柴。小火柴看看桃花,又看看柳湘蓮,覺得這個哥哥戴着桃花更漂亮,于是将花別在他發髻上。
衆人……
淩钶哈哈大笑,對小火柴豎起大拇指,“真棒!”
小火柴見大家都對着她笑,倒不好意思起來,腼腆地鑽到柳湘蓮懷裏去了。
賈瑞見北靜王與柳湘蓮尴尬,替他們解圍,“某人這黃金白玉,倒是形象實在啊。”
淩钶不甘示弱,“有本事你也作首。”把賈瑞抵得無話可說,默默地縮到船尾畫圈圈。
淩銮道:“我先作,你再構思構思,随便什麽都行,長短句亦可。”
賈瑞點點頭,聽他吟道:
雨點江南墨點眉,薄衫欲染草色濃。
瘦骨難将胭脂困,凍醪紅爐風月中。
雖是吟着詩,他的目光一直深深地凝視着自己,好似他不是為這山水作詩,倒是為他作詩般,賈瑞臉禁不住便紅起來。
這邊,馮紫英吐糟,“不是說寫景麽?怎麽成了言情?”
衛若蘭表示無奈,“我這也算成人之美?”
馮紫英遺憾,“怎麽就沒人向我表白?”
衛若蘭:“……”
淩钶默默地降底存在感,我真不想做燈泡……
良久,賈瑞終于紅着臉站起來了,“我不會七言,只随便作首,你們可別笑話。”見衆人承應着不取笑時,才吟道:
一夜春雨落,井邊泡桐開。
稚子堆土城,老夫鋤碧苔。
倚門看新燕,吟詩慰舊懷。
何日功心散,隐入此鄉來。
衛若蘭先贊道:“這才是點明主旨之句呢。”
馮紫英意有所指道:“比不得某些人,拿着作詩當愰子,行表白之實。”
北靜王、淩銮:我什麽也沒聽見。
晚飯時節,幾個布衣荊釵的女子将酒菜端到小院中,皆是些野菜、幹豇豆、河魚等村野食物,酒也是村酒,清液渾濁,味道卻醇正。
北靜王令那女子不必伺侍了,自已給每人滿上碗,齊飲了,相視而笑。
小火柴見他們喝得那麽開心,也吵着要喝,賈瑞用筷尖沾了點送到她嘴裏,辣得她鼻子眼睛皺成一塊,小手連連往嘴裏扇風,直嚷着“好辣好辣”。
賈瑞笑問,“還要不要喝?”
小火柴連連搖頭。
賈瑞剝了幾個蝦放到她碗裏,“多吃點蝦,長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