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論家政峨眉有高慨
☆、論家政峨眉有高慨
? 商議了會兒出門,便見寶玉笑嘻嘻地過來,“瑞大哥,老爺可是讓你督建省親別墅?”
賈瑞笑起來,“我就說怎麽無端端的想到我,原來是你和三丫頭搗的鬼。”
跟在他身後的探春奇道:“你怎麽知道有我?”
賈瑞拍拍寶玉的腦袋,“憑他這風花雪月的頭腦,怎麽會想到這些俗事呢?定是你教他去求老太太太太,或者還借了宮裏娘娘的名頭,老爺才肯的吧。”
探春贊道:“瑞大哥果然料事如神,不過你卻猜錯了一點,老爺如今也甚是看重你呢。”
賈瑞不過一笑,對探春道:“你來得正好,我正有事兒要與你說,寶姑娘何在?”
“她在梨香院,我們正要去探望她呢,不如瑞大哥同去。”
到梨香院寶釵正在與莺兒打纓絡,見他們來忙收了活計,“是什麽風竟将你們一起給吹來了?”命莺兒看茶。
賈瑞道:“才剛老爺說貴妃省親,要建省親別墅,讓我與珍大哥、琏二哥負責,我倒是有個想法,又怕不太妥當,讓你們幫我補漏補漏。”
探春對他的想法很好奇,“是什麽想法?”
賈瑞便說了自己的想法,“我想無論是家族還是朝廷,采辦這項都是油水最大的地方,建這麽大的園子,花費不少,采辦人員撈得也不少,雖不能杜絕,若能少些也是好的,所以便想出招标這個辦法。”
寶玉問,“什麽是招标?”
“簡而言之,就是提供圖紙,找些商家信譽口碑不錯的商家,讓他們估量出工程量,各自報出價格來,取物美價廉者用之,便為招标。”
探春道:“此法甚好,像園林的假山、疊石、花草樹林,廊軒的木頭、磚瓦、以及門窗、屏風、紗帳等等都可用招标,采用誰家由府裏主子定,倒省了那些管家采只在其中撈油水。”
寶釵處事最為周全,不太贊成這種做法,“大家族裏人物關系盤根錯節,這般做法會損害很多人的利益,須知水至清則無魚,此行怕會困難重重。就我所知置辦花燭彩燈并各色簾栊帳幔等事,已交由東府的蓉哥兒薔哥兒辦理,總不致再收回他們的權利吧?”
賈瑞心道寶釵果然是心思缜密,可見找她商量事情是對的,“說得極是,故我們只需抓大放小,像園子主體這等大的材料來招标,其它零星且不固定的東西,交由他們采辦,你看如此可好?”
探春不服氣,“依我說寶姐姐考慮太多了,他們不過少撈些,我們改革我們的,我想節流這種事情,老爺大老爺必也是願意的,有他們支持,還有沒什麽好顧忌的?”
寶釵也不再置疑什麽。
賈瑞接着道:“在財務制度上也要有所改變,将別墅這邊單獨立本帳,獨立掌管錢財。再設個倉庫管理員,日常買進多少材料,支出多少材料都要開出單據,財務這邊統一付錢。二者權利分開,財務人員不買材料,倉庫人員不經手錢財。如此一來,雖有虛報數量的,但招标時估量的材料在哪裏,也不會相差太多。若再嚴格些,可着審計,查看日常用料與進料是否相同。”
寶釵一下便聽出關健來,有些驚異,“你準備削了榮寧兩府總管的職權?”
也難怪寶釵驚異,雖說這次送壽禮和建別墅的事兒,賈政都讓賈瑞參與,表現了對他的倚重,但他對榮寧兩府來說,賈瑞畢竟只是個外人,縱然賈政對他再倚重,也越不過賈琏賈珍去。而且賈瑞在兩府根基太淺,榮寧兩府總管的職權,便是賈琏賈珍也不敢說削說削吧。沒見賈蓉賈薔見到賴總管,還要恭恭敬敬地叫聲“賴爺爺”麽。
探春眉宇微挑,頗有些雷厲風行的氣勢,“便是要如此,這麽些年來,這兩家可也撈了個腦滿腸肥了呢,尤其是那賴家,上回去他家吃酒,那園子可都比得上我們府裏了呢。依我說,既然別墅單獨立帳,不如在用人上也單獨調用,趁此機會将他那拔人撤的撤、換的換,架空他如何?”
賈瑞不由感嘆,若探春是個男子,将來必是個權謀高手,“我意正是如此。”
寶釵見她這樣冒進,連連搖頭,“探丫頭,這可不是小事兒。這榮寧兩府的人,沒有十成,也有七成是他們的人,你想動他們,他們私下裏給你使個絆子,陽奉陰違、怠慢工期,你便成了光杆司令。建別墅是府裏一等一的大事兒,可不能拿這件事兒來冒險。”
寶釵說得情況是完全可能發生的,賈瑞也想過對策,他有意不說,聽探春有什麽辦法。
探春聞言眉梢微皺,片刻既舒展起來,笑容自信中帶着狡黠,“寶姐姐可聽說‘鹬蚌相争,漁翁得利’?我看林家的勢力不如賴家大,我們不妨拉一個打一個,讓他們先內耗下,然後再動手?”
賈瑞連連點頭,這探春活脫脫一小腹黑啊!
寶釵也點點頭,又不放心地囑咐,“雖則如此,還需緩緩圖之,切不可操之過急。那賴嬷嬷可是老爺的乳娘,你要動他,只怕老爺不依啊。”
寶玉一直聽得雲裏霧裏,到這兒方才明白,便道:“總算是聽明白了,原來你們是要對付賴爺爺。依我說也不必怕他向老爺告狀什麽的,老爺最不通俗物,想來也與我一般聽不懂。”
大家禁不住笑起來,寶釵道:“我曾見個小孩兒,腳趾旁又長了個小肉趾,家人想給他剁去,又心疼孩子舍不得下手。有位老者與他說,用頭發絲纏住那小趾,過個十天半個月,肉趾便會掉落。家人半信半疑,照着做了。果然不久,那肉趾便被掉了,那孩子一點兒都沒覺得痛。”
喝了口茶,接着道:“改革變法也是如此,無論是家族還是朝廷,一旦動作太大,而朝廷又不夠強勢,便會動搖國本,如新朝的王莽變法,北宋的王安石變法,皆是如此。”
賈瑞對她嘆服不已,“寶姑娘博學多才,真真是受教了。”說着作了一揖,倒把寶釵弄得臉紅起來,“瑞大哥折殺小妹了。”
賈瑞道:“其實我的目的只是削弱他們的權利,并沒有撤換的意思。”
賈寶玉忙問,“為什麽啊?你們商量來商量去,不就是想換掉他們嗎?”
賈瑞看向探春,那意思是問她明不明白,探春原本也有些迷惑,不過稍想就知道了,“大家族裏是少不了管家的,換了他們還有別的管家,他們雖然貪了些,至少是忠心的,若換了人,不見得忠心。”
賈瑞想起後來賈家落魄了,賈政問賴家借些銀子,賴尚榮都不肯借,可見忠心也是枉談。
寶釵用個形象生動的例子解釋給寶玉聽,“養管家就像養耗子,這兩只已經養肥了,再也不能吃多少了,何必再換來兩只饑耗子,花更多的糧食來養肥他們?”
這正是賈瑞之意,他活了近三十歲,才有這些見識,而這兩個女孩子,一個十四歲,一個才十二,便有如此見識,賈瑞實在佩服不已,“若兩位不是女子,定可立番功業。”
說得探春又惆悵起來,“可惜,我們注定只能困于閨閣。”
賈瑞正想起北靜王那邊遞來的消息,笑道:“你也別煩悶,我已想着法子,讓你出這閨閣了。”
探春欣喜道:“是何法子?”
賈瑞也不忍吊她胃口,“前兒我也算幫了北靜王,他雖沒說報達的話,我瞧他心裏記挂着這個恩情,朋友之間若多了恩情,相處倒不自然了,便趁機托他收你做義妹,日後時常接你去陪伴老王妃,你便可女扮男裝出來了。”
探春聞言已經感動的說不出話來了,默默地擦淚。
果然兩日後,北靜王妃來府裏道賀,說要見見女孩兒們,賈母便讓寶釵、黛玉、探春三個來見,北靜王妃與探春極有眼緣,要收她為義女,賈母自是十分歡喜,便擇吉日行了禮儀。
到晚上賈瑞正在溫書,通兒報賈琏到了,他忙放下書迎來,“什麽風把琏二哥吹來了?”着通兒看茶。
賈琏捧了茶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兒,前兒老爺忽然想起上回你那丫頭死了,身邊沒有服侍,便讓你嫂子挑兩個好的來給你使喚,也可以照顧照顧小火柴嘛,你一個大男人,帶着個孩子也不是個事兒。”
指着身後兩個丫環,神色暧昧地道,“他們倆模樣兒品性在府裏也算是拔尖兒的,你年紀也不小了,不如将他們收做房裏人?”
兩個丫頭聞言羞紅了臉,又悄悄地把眼兒來看賈瑞。
賈瑞沒想到先操心這事兒的是賈政,有點哭笑不得,一本正經地道:“大丈夫功名未立,何以為家?”
賈琏不認同,“不過是房裏人,連妾也算不上,怎叫成家?”悄聲道,“你也先嘗試嘗試,免得日後成親時弄得尴尬。”
在大家公子眼裏,這些侍女也不過是玩物,女子的清白,比不過他們的一時歡娛。賈瑞只為這些女兒們感到悲哀。“實不相瞞,我是準備參加明年恩科的,此時若收房裏人,難免會有所耽擱,還望琏二哥将他們帶回,我自會回禀老爺。”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賈琏倒不好說什麽,又指着身後的绫羅綢緞及幾套衣裳配飾,“這衣裳是老爺特意囑咐,按你的尺寸做的,日後出門會客,也不失體面。”
賈瑞見那色澤鮮麗的衣裳,和華麗麗的佩飾,禁不住汗顏,這如何能穿得出去?
轉眼便是上巳節,這日金陵百姓皆着春服,祓除畔浴。淩銮、淩钶、北靜王亦着春服,乘舟游江。但見兩岸青山染翠,春江流碧,陌上花色繁多,或是一株雪白,或是滿畦金黃,有紫雲籠江,亦有紅霞浮山。
正賞着好景,聞有清笛悠揚,意韻生動,北靜王道:“如此好的笛聲,想來定是衛郎了。”淩钶忙便命人沿笛停船。
此處風景甚是雅致,臨水皆是箬竹,新生的竹葉被昨夜的春雨一洗,那翠色好似要滴出來。箬竹旁種着幾樹桃花,此刻花已開到荼蘼,有風拂過,花瓣粉粉落于箬竹葉上,被晨霧萦繞,愈發秾豔迷麗。
江邊還有棵桐樹,淡紫色的桐花被夜雨一洗,全部都開了,千朵萬朵壓枝低。
北靜王笑道:“今兒是上巳節,少不得你我也應應景,襟佩桐花。”
話音畢小顏已縱身躍到桐樹上,采了幾朵桐花來給各人佩上。又走幾步,便見竹旁桃下三人姿态各異。
衛若蘭立于桃花樹下,手執青玉笛緩緩吹奏,一襲頗具魏晉之風的寬松長袍,頭發也僅用竹枝挽起,愈發襯得他眉眼溫潤如水,氣質如詩如畫。
馮紫英着身石青色團龍雲紋的箭袖,衣擺被掖在腰間,姿态豪爽地坐在青石上,一條腿跷着,手肘放在膝蓋上,拿着酒壺卻未飲,凝視細聽着笛聲。
柳湘蓮依舊是大紅的衣裳,神情慵懶地斜倚在青石上,以手支頤,另只手有下無下把玩着自己的頭發。見了水溶,桃花眼波光流轉,菱唇微勾,算是打招呼了。
他們也未加打擾,各自尋塊石頭坐下,見眼前曲溪中水流淙淙,水上浮動着杯盞,原來他們方才在玩曲水流觞。
待得曲子終了,淩钶替淩銮問,“賈瑞呢?”
衛若蘭将青玉笛別在腰間道:“方才打翻酒盞,濕了衣裳,二哥家近,着杏奴拿了件他的衣裳來,三哥到桃林裏換去了,這許久也未回來。”
淩銮便向桃林中尋去,愈到深處花開的愈為灼豔,晨霧氤氲。淩銮在桃林深處看個坐梨榻,梨榻四周垂着素白的紗帳,随風飄飄揚揚。
榻上依稀躺着個人,豔麗的紅衣上用金線繡着鳳穿牡丹,鴉羽般的長發流瀉在榻上。他以手撐額,背對着淩銮側卧,清削的肩骨、細韌的腰、修長的腿,弧線美好的如山巒起伏。
淩銮放輕腳步,緩緩靠近,見紅衣滑落,露出方白玉似的肩,那根肩胛骨筆直而秀氣,透氣少年人特有的清稚。淩銮的目光不由變得深了,然後移到那人蓮花似的颔上,雪白之上點綴着一抹桃紅,引得人只想采撷。
淩銮禁不住湊了過去,酒意微醺地賈瑞警覺地睜開眼,清澈的瞳孔泛着點點迷茫,像認出是來人,只剩純純的笑意。
不知哪來的桃花瓣,帶着雨露落下來,沾在他眼角不肯離去,于是便将他那清純的笑意,染上了勾人的媚意,比柳湘蓮的笑容,還在魅惑人心。
淩銮聽見自己心跳急促地如戰場上的鼓點,感覺自己像遇到最強勁的對手,整個身體都棄滿了濃烈地、暴戾地征服欲。
他的眼睛都紅了,理智早飛到九霄雲外,近乎粗魯地扳過賈瑞的肩膀,将他壓在梨榻上,狠狠地吻着他的唇。
賈瑞愣了兩秒,便開始推攘,他神志有點不清,酒後身體發軟,這幾下推攘像小孩兒般柔弱無力,很快便被淩銮捉住手腕扣在床榻上,他被吻得喘不過氣來,直覺得危險,身體本能地自救,弓起膝蓋要襲擊淩銮要害。然而他高估了自己此時的力量,也低估了淩銮的功夫,這下不僅沒得手,反而蹭弄的淩銮低哼了聲,眼神愈發的幽暗灼熱,劍拔弩張。
賈瑞雖然神志不清,卻也覺得危險,下意示地往後退,卻被淩銮一翻身,整個兒趴在梨榻上,接着淩銮便傾身覆了上來,雙手扣着他的手腕,埋首在他愛戀不已的肩胛骨上,細細地親吻、啃噬。賈瑞吃痛,禁不住低低地嗚咽起來。淩銮剎時間想起賈瑞揀的那只小白貓,也是這般嗚咽哀求。
越是如此,他越是想狠狠地征服這個人,看着這個人,像一瓣桃花似的,在自己的身下,被自己蹂|躏成一灘紅色。狠狠地、徹底地征服他、占有他。
他從不知自己的對賈瑞的欲念已如此之深,這個身體之于他,如同美食之于饕餮,分分鐘想要撲上去,将他吞食幹淨。
就在他将要得手的時候,一聲“四哥”如同當頭棒喝,令他頓了住,點了賈瑞的睡穴,然後用紅衣将賈瑞裹得嚴嚴實實。
淩钶眼神是平時少見的冷醒深沉,“四哥,你失控了。”
淩銮已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嗯,你先過去。”
淩钶望了他眼,好一會兒才轉身而去。
淩銮此時又是懊惱,又是遺憾,懊惱得來冷定自持、少近女色的自己,竟因為個男人沒把持住,差點在光天化日之下,馮紫英他們随時會過來的時候,對賈瑞霸王硬上弓。方才這情形,讓馮紫英他們看見,多少會有些麻煩。若是兩情相悅,在一起自然沒話說,這般作為,便是連淩銮自己都有些不齒的。
卻也遺憾不已,這樣的美色,到嘴邊竟然吃不到,怎麽不令人垂涎三尺?
他替賈瑞穿好衣服,望着那張睡顏。五官不似柳湘蓮那般華麗精致,卻極為俊俏,眼神清澈,平日裏穿着白衣,讓人覺得風神秀徹、灑脫俊逸,換上柳湘蓮的衣服後,清俊中帶着妩媚,竟比柳湘蓮還要令人驚豔。
他以往十分不理解斷袖之癖,好奇男人怎麽會喜歡男人,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竟也被一個男人勾的理智全失。可想想那日賈瑞說只是做朋友,又想想賈瑞對謝沾青的感情,心裏竟覺得說不出的憋悶。
一直以來,他都是把自己當做謝沾青的替身吧?他偶爾看着自己的眼神,或溫柔、或深情、或欣賞,皆因為自己長着與謝沾青相似的臉吧。他看賈蘭舟的眼神也是這般吧?他酸澀地想,別過眼來,解開賈瑞的睡穴。
他堂堂瑞王爺,豈會當誰的替身?拂袖而去。
賈瑞這一覺睡了兩個時辰,醒來時淩銮淩钶已經走了,他醉的迷迷糊糊,感覺好似夢到了謝沾青,兩人還似往日那般纏綿親吻,不過沾青這次好似切急了些,竟好似要将自己壓倒,難道他要反攻了?若是沾青真能回來,他寧願雌伏他身下。
只是夢到一半便醒來,他悵然起身,見滿榻桃花零落,不過推枕惘然一夢。
休養了個把月,賈瑞的腳和腰已經完全好了,平日裏和探春到市場裏了解各種材料的價格,以及園林建築的一些事情。
這日他乘着畫舸經過江南水鄉,兩岸飛檐漏盞,粉牆黛瓦,時不時點垂着幾株翠竹、垂柳,如詩如畫。天下小雨,他撐着傘立在船頭。想起那日在烏衣巷裏與淩銮相遇,一是江南初雪,一是江南煙雨,同時的景致如畫。
要進入石橋時,他忽有所感,移開竹傘,便見橋上正一人正凝望着自己,手執青竹傘,頗帶魏晉遺風的堇色寬袖紗衣,不是淩銮是誰?那把傘,也是那日自己手裏的。
煮一壺茶,折一束白梅花,撐一把青傘泠泠雨落下。
賈瑞一時愣住了。算來自那日北靜王莊園一別,已近幾個月不見。
青青子矜,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來?
愣怔間船已進入橋洞,待穿過橋洞,回首再看時,淩銮已執傘而去,衣袖翩飛,細雨淋漓。
“淩銮!”賈瑞知道自己不該喊他,可話就這麽脫口而出。他看見淩銮回過頭來,嘴角帶着隐約的笑意,然後足尖輕點,便執着傘從橋上躍下來,輕巧落在賈瑞對面,四目相對,都只有微笑。
賈瑞今日穿着件藍灰色裏衣,白色外裳,外面披件月白色的紗衣,只在腰間束着那條鑲白玉蓮花,十分雅致飄逸,帶着江南水鄉的煙雲水氣,風流自賞。
船頭位置小,撐着兩只傘倒容易把衣服弄濕,淩銮将自己的傘合起來,接過賈瑞手裏的傘,替兩人撐了起來,并肩立在船頭看風景,誰也沒有說話,偶爾目光相對,皆是笑意。
兩岸柳枝低垂,雨水将美人蕉葉洗得蒼翠欲滴,薄霧籠着水鄉,有如情思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