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離別後東西南北路
☆、離別後東西南北路
? 淩銮在下個渡口上岸,撐着竹傘,深深地望了賈瑞眼,轉身離去。
賈瑞望着他的背影,禁不住便笑起來,也不知自己為什麽發笑,只是覺得心也如這江南的天氣,煙雨蒙蒙的。
他心裏開心,又到街上給小火柴賣了兩套小裙子,蘭舟買了套練功穿的衣服,再給賈代儒夫婦買些補品,又想上次李纨給小火柴做衣裳,禮尚往來,也給賈蘭賈環買了些東西。
提着大包小包回去,見蘭舟正抱着小火柴坐在他膝蓋上,握着她的手教畫畫。見他回來,小火柴扭着小屁股爬下來,鼓咚鼓咚地跑過來。賈瑞放下東西,蹲着身等她投到自己懷裏,舉着她抛起來,逗得小火柴咯吱咯吱地笑。
蘭舟看着他倆玩鬧,十分羨慕,“什麽事兒讓大哥今兒這麽開心?嘴都合不攏。”
“有麽?”賈瑞摸摸自己的嘴角,果然一直翹着啊,“難得你今日回來嘛。在瑞王府一起都好嗎?”
經月不見,蘭舟黑了些,壯了些,性格也開朗了些,說話也不像以前那般有些拘促扭捏,“府裏人都很好,師父雖時常板着臉,教起人來卻很細致,王爺偶爾有空,也教我些。”
賈瑞點頭,“有些人性格內斂,不擅于表達,其實心裏是關心在意你的,需要用心體會才能明白,你師父和王爺便是這種人。”
“想來是這樣。他們奉皇命清繳忠義親王餘黨去了,今日出發了。”
今日出發?那淩銮為何會在那個橋上?
“何時回來?”
謝蘭舟搖搖頭,“這也說不準,因怕有危險,我功夫還未練到家,便沒讓我跟去。府裏都是女眷,我也不好住在那裏,便先搬回來,等他們回來再搬過去。”
“……如此也好。”
因有賈政賈赦撐腰,省親別墅招标計劃最終落實下來,賈瑞忙過最初的事情,見外事兒賈珍賈琏等漸漸上手,便以溫書為名,漸漸抽出手來。
他這舉動倒令賈母、賈政頗為吃驚,很少有人能對手中的權利說放就放,且還是這麽個肥差。吃驚過後便是欣賞,賈母對賈政道:“這瑞哥兒将來必有出息。”
原本建別墅的事兒,外務由賈珍、賈琏經手,內務原由王熙鳳掌管,賈瑞原想探春與寶釵來協理內務,寶釵萬萬不肯。因王熙鳳是個愛攬事兒的,最不喜別人分她手裏的權利。探春是自家人還好說,寶釵不過是暫居賈府的外人,她素日又“安份随時,自雲守拙”,決計不肯攪和進來的。
賈瑞也理解,便向老太太太太提了探春,她如今已是北靜王義妹,身份不同尋常,老太太自然也不會拒絕。起初王熙鳳還不太自在,後來見探春辦事練達,動靜、進退皆宜,只辦事兒并争權,也就罷了。
這日他正寫八股文,寫得頭暈腦漲時,馮紫英來了,正好給他足夠的理由偷懶,“大哥,可是有什麽事兒?”
馮紫英也知道他打算參加明年的秋闱,怕打擾他,話有點遲疑。
“大哥有話不妨直說,你我兄弟還有什麽好猶豫的?”
馮紫英從袖裏拿封信來,“這位陳知縣是我的老友,他聽聞你在京中連破奇案,又知我與你是結義兄弟,才寫信拜托我。”
馮紫英這位朋友,在離京城不遠的榮縣任職,近日榮縣連連發生十幾起孩童被拐賣案,兇手做案老練,半點線索也沒留下,上頭限令他一個月破案,這都半個月了,他仍無頭緒,為了保住自己的烏紗,便向馮紫英求救。
賈瑞向來最讨厭拐賣兒童的人,推已及人,若是自家小火柴被拐了,他該如何擔心,于是二話不說,收拾包袱準備走人。
馮紫英料定賈瑞必然幫忙,也是帶着包袱來的。賈瑞向代儒夫婦辭別,蘭舟也抱着小火柴來了,小火柴聽見他要出門,直接從蘭舟懷裏滑了下來,抱住賈瑞地大腿,“爹爹不要走!不要丢下囡囡,嗚嗚……”眼淚剎時就像決了堤的海。
賈瑞忙抱起她哄,“囡囡別哭,爹爹去幾日就回來,囡囡要聽小叔叔地話啊,爹爹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小火柴死死抱着他的脖子,“我不要吃的,我要爹爹,爹爹不要走,爹爹去辦案總會受傷,囡囡不要爹爹受傷。”
賈瑞被她哭得眼裏發澀,前兩次辦案受傷,已經在這孩子心裏留下陰影了。“囡囡乖,聽爹爹說,有個壞人專門拐賣小孩兒,讓那些和囡囡一樣大的孩子,再也見不着自己的爹爹娘親,爹爹去抓那個壞人,讓那些孩子回到他們爹爹娘親的身邊,你說好不好?”
小火柴已經聽得懂道理了,可是她還是舍不得爹爹,抱着他的脖子哽咽了會兒,“囡囡……要和爹爹……一起抓壞人。”
賈瑞無奈,“爹爹要去的地方有點遠,囡囡跟着會很累的。”
小火柴抽噎着,“囡囡不怕,爹爹不要走,娘親走了就再也不回來了,爹爹是不是也不想要爹爹了。”
賈瑞揀到小火柴時,聽她說奶奶凍死了,以為她沒有爹娘,聽這話倒像是被她娘遺棄了。這孩子之前到底吃過多少苦?
賈瑞又安撫陣,小火柴只是一個勁的哭,後來沒辦法只得讓蘭舟将她抱走,那哭聲凄慘的好似受了多大委屈。
馮紫英都聽不下去了,“我看啊,你得給小火柴找個娘,你袓父母年紀也大了,讓他們帶孩子不妥,這次若不是蘭舟在,誰替你帶孩子?”
賈瑞也沒對馮紫英隐瞞,“買個丫環便是了,我是不打算娶親的。”到馬廄裏牽出自己的小毛驢,近半年來,這小毛驢長高了不少,四腿粗壯,瞧起來極為硬朗,跑起來的速度與普通的馬差不多快。
人各有志,馮紫英也沒勸說什麽。經過城外的折柳亭時,見亭中候着兩人,柳湘蓮側卧在亭中椅子上,神情慵懶,桃花眼惺忪迷離;衛若蘭手執青竹笛立在亭口,見他來溫潤含笑,墨白長衫飄飄灑灑,“讓我們好等。”
馮紫英有些意外,“你們怎麽來了?”
衛若蘭笑道:“大哥的事兒,自然是我們的事兒,怎麽好舍棄我們獨行?”
柳湘蓮半掩着菱唇,姿态萬千地打了個呵欠,“早知你們來得如此晚,我就多睡會兒了。”
馮紫英指着他脖頸上一點吻痕,打趣道:“春宵苦短是吧?北靜王這是存心刺激我們這三個單身漢呢。”
柳湘蓮白了他與賈瑞一眼,端得秋波無限,魅力無邊,“單身麽?不如和你旁邊那個湊一對?”
賈瑞斥道:“妖孽,還不快快現形!”
幾人說笑着上馬并辔而行。
馮紫英苦笑,“我可沒這方面癖好,你與三弟已經這樣了,難道要我與四弟也斷了?那誰來繼承我們的衣缽?”
柳湘蓮暧昧地睨着賈瑞,“說來你與瑞王怎麽樣了?”
賈瑞不答反問,眼裏帶着擔憂,“你與北靜王将來如何打算?”
柳湘蓮騎着馬也是懶洋洋地,“将來?什麽将來?”
“将來他若是要娶王妃,你怎麽辦?你呢?會不會娶妻?”
柳湘蓮聞言倒是笑起來了,渾然不在意地道:“将來他自娶他的妻,我自成我的親,若還算合緣,偶爾還可聚聚,喝個酒或者一夜風|流;厭倦了時,一拍兩散,他自當他的王爺,我自走我的江湖,有什麽相幹?”
前些時日,賈瑞還擔心北靜王将來會傷着他,如今聽了這番話,才知自己是杞人憂天,心裏難免苦悶,原來他們都是這麽看待感情的?不過偶動龍陽之興,玩玩而已?
淩銮也是這樣的吧?他當時說“我不玩男人”,後來又說“是你也無妨”,可見自己若與他在一起,也不過是“玩玩”。
柳湘蓮見他神色異樣,那雙桃花眼難得泛起疑惑,“你不會想着和個男人長相厮守,白頭偕老吧?”
還不待賈瑞開口,衛若蘭悵然吟道:“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三哥,我心亦如你。”
賈瑞禁不住動容,難得這世間有個懂他之人。
他們打算快馬加鞭往趕路時,見了騎急追上來,老遠就聽見孩子的聲音,“爹爹,爹爹。”這聲音好耳熟,轉頭一看,竟是蘭舟和小火柴。
賈瑞無語,“你怎麽帶她來了?”
蘭舟比他還無奈,“她一直哭,嗓子都哭啞了,我真領不住她,不如跟你們一起去,反倒比留在家裏好照顧。”
小火柴眨着淚汪汪的大眼睛裝可憐,“爹爹,帶上我吧,我會乖乖聽話。”
都追到這裏來了,賈瑞還有什麽話好說?将小火柴拎到自己毛驢上,“真是個小淚包,以後不許哭了啊!”
小火柴甜甜地應道:“是,爹爹!”
賈瑞搖頭苦笑,“真是個小魔星。”騎着毛驢,帶着女兒破案去了。
不過走沒多久,他們就不自在了,無它,只因柳公子太妖孽了,一路招蜂引蝶,幾乎造成交通堵塞了,賈瑞只得買了個大鬥笠,強迫他戴上,此後才通暢起來。
馮紫英交友甚廣,到處都有他的朋友,一路上幾乎都不用住客棧;衛若蘭博學多才,對各處風土人情,乃至各地官吏也十分清楚,身邊有了他,就像有了本百科全書,賈瑞讓蘭舟跟着他,長知識。
第二日中午,他們便到榮縣境內。中午在家酒肆裏吃飯,馮紫英熱絡地和小二搭起讪來,“小二哥,你們店裏的生意可真好。”
小二邊幫他們倒茶邊道:“今兒還算好的,前兩天更忙,我這腿都跑軟了。”
馮紫英:“為何前兩天更忙?”
“官客您是外地人,不知道,每年這個時候,我們這兒都要祭水神,有集市廟會,整個榮縣的人都聚集在這裏,那叫一個熱鬧,可惜你們來得不是時候,這不昨天剛結束麽。”
衛若蘭問,“是祭哪個水神?湘君?湘夫人?還是洛神?”
“都不是,是我們這裏的湖神,那水神可靈驗了。”
“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