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2
禹文睿坐在崖邊,叼着根狗尾巴草黯然躊躇,他甚至連如何和蒼餘打馬虎眼都想好了……誰知适才還心心念念的人這一晃眼就出現在他眼前。
被嚼得半爛的狗尾巴草根掉到了地上。
“你怎麽在這兒?”二人指着對方,不約而同。
“去找慕延嗎?”
“去找師叔呀。”
二人又同時說。
“不行!”
“我走了。”
這……禹文睿不顧刀鋒徒手将那已經祭起欲飛的寶劍扯下,秦依然重心不穩劍柄搖晃,禹文睿蹬腳朝上一躍穩穩接住了她,他周身散發隐約的怒氣寒寒,竟将佩劍生生給震飛了掉落峽谷而去。
他的身體裹着秦依然掉在一地嶙峋上,佩劍被擊飛,秦依然心裏一沉,急急跑到懸崖邊向下張望。
雲氣缭繞彌漫,那束寒光早已不知去向。
“我、我的劍!”
她的聲音帶着濃濃的哭腔,情不自禁地朝峽谷大喊一聲,禹文睿已經從地上站起來,他拍拍身上的塵土與枯草,面無表情。
秦依然心中騰起一股惱意,她看着他,眼中仿佛也燃着森森烈火。禹文睿甚至能感覺到周遭的環境此刻也風雲突變,暗沉沉的天仿佛壓得很低。
秦依然咬牙切齒:“你為什麽不讓我去?現在你滿意了?你為什麽一定要慕延去送死!他一個人去,他會死的!”
他只身一人去南海之源不一定會死,如若帶着你,他才肯定會死!
禹文睿不能和她明說,只能無力地盡可能安撫她。他嘗試着走近她,對方怒目圓睜,把他瞪得死死的。禹文睿心裏一痛,攤着手無奈地說:“不管你信還是不信,秦依然,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秦依然抱着臂冷笑連連,現在佩劍也沒了,她不會騰雲駕霧,絕望上頭,她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指着他橫眉冷對道:“讓慕延去死就是為了我好,禹文睿,你太自私了!”
禹文睿耐着性子好言相勸:“你還這麽年輕,你這個年紀懂什麽是好?懂什麽是兩全?聽話,現在就給我回去呆着!別讓我驚動了掌門!”
聞言,秦依然竟不怒反笑,“我倒要看看,要是驚動了掌門,不讨好的到底是你還是我。”
“你不去是掌門默許的!如果萬一你們兩個都出了事,你讓蒼餘怎麽辦!讓他以後怎麽活!說我自私,秦依然,你才是最自私的!你的心裏只有慕延一個人,你怎麽一點都不會替心疼你為你着急的人想想?人生在世,理性抓住該抓住的才是真正的成熟!你怎麽就不會成熟一點!”
禹文睿到底是性子急,說到情急之處,他猛地朝前抓住秦依然的雙臂輕搖。秦依然心中簡直百味陳雜,怎麽說也不好,又掙脫不開,心裏簡直恨得癢癢。
終于,“啪!”地一聲,淩厲而響亮,一巴掌打斷了所有嘶吼。
“我是很任性,我是很自我,很自私。你說的對,我還年輕,我這麽年輕,不賭一次不是浪費?我才十七歲,我在我最好的年紀遇到了慕延,禹文睿,我不想辜負自己。”
秦依然正眼看着禹文睿,聲音不響,但異常堅定。
北風炔炔,衣裙攏絡飄揚。
禹文睿從未看到過如此嚴肅的她。回想起當初在萬獸谷裏,被白矖追趕、死亡氣息彌漫的荒蕪之地,她嘤嘤流淚,慌張得仿若迷途的小鹿,她蜷在他身邊,一只手無力抓着他的衣襟,說着“我要死”,渾身都簌簌發抖。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她,卻一本正經地說着自己對生死未蔔的未來毫不怯懦,願意用自己的一生賭這一把。
當初簌簌發抖絕望的她,如今奮不顧身為了愛情往火坑裏跳的她……他仿若終于明白了——這一切的反差,只因不是他。他叫禹文睿,不是慕延。
“如果當時在萬獸山受到襲擊,如果當時你身邊的人是慕延,你還會那麽絕望嗎?”
秦依然定定看他:“慕延不會讓我涉入險境。”
“我也不願意!那是事出有因!”
“可是你就是做了。”她瞧着懊惱的他,語氣淡淡的。
禹文睿已經無話可說。
“可是你佩劍已經掉下峽谷了,你也別想跟上他了。他已經走了有一兩個時辰,去往南海的路途分支多而遙遠,你是追趕不上的。”
秦依然沒聽他的,眼神忽明忽暗,盯着天際一個黑色光點。
禹文睿已經看見秦依然背後不遠處有個人影騰雲駕霧而來,他頓時腦殼發脹,神獸推她:“回去吧。回去等消息吧。我會去南海一趟,他不會有事的。”
誰知這麽一句好言相勸,秦依然卻出乎意料地猛地抓住他的手,她邪邪一笑,奮力讓在斷崖裏邊一方的她同站在斷崖口的禹文睿旋轉調了個位,手勁也順勢一松。禹文睿心裏一空想去捉她,秦依然卻猛然後退,直直跌下了山谷!
咆哮極冷的勁風吹得她雙耳發脹輪空,秦依然看着快速與自己拉開距離的山峰高處,心裏恍惚與絕望奮力叫嚣,她聽到了禹文睿在山口撕裂般的吼叫,她閉上了眼睛。
身子越來越下沉,她一顆心也越來越沉重。
如果你不能出現,如果你沒來救我,如果我真的這麽死了,那麽你……也會記得我一生一世吧?
死去的愛人最完美。我真的很想很想永遠存在你的記憶裏,深深印刻在你心上,比烙印還深切,比胎記更永恒。你這麽有良心,一定會念我一生一世的。
峽谷內的勁風實在猛辣,秦依然有紛紛擾擾的裙擺遮蔽身體與臉部,她的衣裳被厲風割成了好多塊,額頭眉腳處有一輕微血痕。而迅速追來的慕延就沒這麽幸運了,臉上手上共被劃了七八道或深或淺的口子,白嫩的臉頰襯着殷紅……秦依然你給我睜開眼看看啊!
快到谷底的時候,慕延總算是趕上了她,勉強穩當接住了她的身子,風勁太大秦依然還未反應過來閉着眼,慕延抱着她放了劍二人猛然壓塌滾落進一處茅草堆砌的破舊屋子裏,秦依然合着眼顯然還在神游,二人的心都還“突突突”得狂跳着。
幸好,幸好早了這一步……沖擊太大,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皎月橫插在茅草屋外深深入土,他終是昏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