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掌上明珠 【加更1000字】
九爺臨行前,去拜訪了姑母。
白家這位女掌櫃也是傳奇人物,一人撐起一份家業,發展至今,不止在南坊打出名號,還發展到了京城和滬市等地。
白夫人只有這一個侄兒,感情甚好,留他們吃了午飯,說了一陣家常。
姑侄二人坐在一桌,其餘人輩分太小,都放他們出去在外頭吃一杯酒,也好松快一些。
白夫人額上和眼角有了淺淺皺紋,但依舊慈眉善目的模樣,笑起來的時候很和善,講話也很和氣,她一邊給白九夾菜,一邊同他講話:“你之前在外頭鬧出那麽大動靜,來了南坊一年也沒歇着,淨顧着忙生意上的事兒,可別太累了,要注意身體呀。身邊可有伺候的人?若是沒有,我倒是認識幾家,雖和咱們家比不得,但養的女孩兒倒是很好,得空我讓人送了照片去給你瞧瞧。”
白九搖頭:“不必。”
白夫人驚喜道:“可是有人了?哪家的姑娘?”
白九:“他年紀還小,有些怕羞,等再長大些,我帶他來給姑母磕頭。”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自是不用再勸。
白夫人也沒想給侄兒身邊塞人,只想他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平日裏多照顧些、說說話,就已足夠。如今不成想問出這麽一位,心裏高興的很,雖沒見到人,也命人去開了庫房取了一個小匣子來,說是給對方的見面禮。
白九看了一眼描金雕刻的首飾匣,推辭道:“他不愛這些珠翠,怕是用不到,姑母收回吧。”
白夫人笑道:“我知道你們年輕人現如今不喜歡這些黃金呀翡翠什麽的,這裏頭算不得首飾,是早幾年碰巧收的一顆夜明珠。我讓人打成了個墜子,這東西原也沒什麽,就是少見,圖個稀罕罷了,讓那孩子拿着玩兒吧。”
匣子打開,裏頭是一顆龍眼大小潤白的珠子,白日裏看不出什麽,用極細的黃金鏈挂着,只瞧見一點螢光在日光下流轉。
白夫人道:“夜明珠我倒也見過幾顆,但這個和那些都不同,你把它放在太陽底下曬上一時半刻,這珠子可以發光三天三夜,最亮的時候整個房間裏都瞧得清楚。”
白九收了首飾匣,謝了姑母。
從南坊回去的路上,坐了汽車。
謝璟跟九爺同坐一輛,九爺體諒他暈車,一路讓謝璟睡在自己膝上。
謝璟也沒說破,他其實不暈車,但能和九爺多親密一會這樣的事他從不會拒絕。
謝璟枕在九爺膝上,脖子上挂了一條細長金鏈,正用手拿着鏈墜上的一顆潤白珠子在把玩。
九爺伸手輕撫他頭發,手指落在他耳畔,捏了兩下低聲問:“可還難受,還有幾個時辰的路,睡一會?”
謝璟搖搖頭,手上的夜明珠放在胸口,略微遲疑道:“爺,這東西太貴重了。”
九爺道:“既是給你的,你自己收着就是。”
謝璟想了片刻,還是沒摘,翻身抱住他腰腹。
九爺手落在他腦後,輕輕安撫,唇角帶了笑意。
一路安然回到省府。
謝璟先跟九爺告假,回去看了寇姥姥。
九爺要給他派一輛車用,謝璟推辭道:“就幾步路,走回去就是了。”
九爺略想一下,道:“也好。”
謝璟下車之後,一人回了小飯館。
前段時間有白家商隊折返,正好南坊也沒什麽事,謝璟就讓李元跟着一起順路回去。白二不去賭場找麻煩,他這邊也被九爺看得嚴實,自然也不必再留下李元“贏錢”,李元一直跟着寇姥姥,對回家一事倒是挺高興。
謝璟去南坊之後,事情繁多,一直沒有再回家探親,算起來已快兩年的時間沒見姥姥了。
省府的小飯館還是一如往常,跟謝璟離開的時候沒有太大變化,連門口的酒幌都沒變,風吹過來,幌子飄來飄去。
謝璟從後院的小門進去,院中一切布局和他去南坊前相差不大,只多了一個靠牆的大酒甕。
廚房裏有響動,切菜聲噠噠不斷,還有人說笑的聲音。
謝璟走近了就瞧見寇姥姥在裏頭正紮着圍裙在炒菜,老太太身旁還有兩個婦人,身量都頗為高挑結實,頭發綁在腦後紮了發髻,一個切菜一個燒火,手腳頗為利落。
謝璟站在門口敲了敲門,炒菜聲大,寇姥姥沒聽到,還是那個切菜的婦人先瞧見了,愣了一下連忙笑着去叫老太太:“姥姥,姥姥瞧是誰回來了?”
寇姥姥回頭瞧見謝璟,歡喜地手中的鍋鏟都不要了,幾步走過去想要抱抱謝璟,又怕身上圍裙太髒,還是謝璟微微彎腰抱了下老太太,笑着喊了一聲姥姥。
寇姥姥“哎”了一聲,還未說話,眼圈兒先紅了,拿衣袖擦了擦眼淚,伸手去碰他的臉:“這真是,我一瞧見你就歡喜的不知怎麽才好,這麽高興,怎麽自己先哭起來……璟兒長高了,快讓姥姥仔細瞧瞧。”
謝璟站在那,任由寇姥姥仔細打量。
老太太最疼他,握着手不住的說話,還是廚房裏的那兩個婦人出來問炒菜的事她才略微轉頭道:“把鍋裏那條魚炖出來,其餘的就先甭做了,今日璟兒回家,跟前頭李元也說一聲,先關門,好好說會兒話。”
謝璟道:“活多不多,姥姥,我幫您一起。”
這話一出,那兩個婦人都抿嘴笑。
寇姥姥也笑了,握着他手道:“不用,如今請了人手呢,前頭有一個夥計,後面又有兩位廚娘,足夠啦。你快去換身衣服,歇一會!”
謝璟回了自己小廂房,這裏和他離開的時候一樣,東西位置都沒變過,桌面幹淨整潔,被褥剛被曬過,蓬松柔軟。
謝璟開衣櫃,裏頭衣裳不少,但是他最近長高了,倒是不太好找衣服,以前的都有些小了。
外頭有人敲門。
謝璟道:“進。”
木門響了一聲,布簾外是李元的聲音:“小謝,姥姥來讓我給你送新衣服,你櫃子裏的那些是去年的,怕你穿着不合身。”
謝璟掀開布簾,只着一條長單褲出來:“正好,我剛想換件寬松點的。”
李元手上捧了幾件新衣,都是素淡顏色,他遞給謝璟的時候視線落在謝璟身上,卻是愣了下。
謝璟拿了衣服又進內間去了。
李元聽着裏頭悉悉索索換衣服的聲音,站在那沒走。
一直等謝璟換好了,掀開布簾出來瞧見他,才猶豫提醒道:“小謝,你背上……有‘傷’。”
謝璟怔了一下,反手去摸了下,不過很快就恢複如常,“不是傷,我知道。”
李元留神看他神情,見他如此,略微松了口氣,又小心開口試探道:“是,九爺?”
謝璟擡眼看他,“你怎知?”
李元道:“我之前就猜,除了九爺,也找不出旁人。”他略微頓了下,又問,“小謝,你是自願的嗎?”
謝璟點頭,“是,不過我還未想好怎麽和姥姥說,你先別告訴她。”
李元答應了,又聽謝璟問:“背上很明顯?”
李元老實道:“很明顯,肩膀那有幾處咬痕,腰那青了一塊。”他撿着最明顯的說了,其餘淡紅斑痕都沒敢說,那位爺委實太霸道了些,從頸子往下,但凡衣服遮住的地方幾乎都沒漏下,全是印子。
謝璟自己瞧不見,還當九爺之前克制,沒想到會被人撞破,不過李元也算是身邊人,日子長了總會知道,提前知曉也無妨。
小飯館提前歇店。
寇姥姥擺了一桌的好飯菜,家中三人團聚。
謝璟不敢飲酒,寇姥姥倒了些葡萄酒給他,笑着道:“這是去年咱們家種的葡萄,就釀了這麽一點兒果子酒,一直給你留着呢,嘗一小杯,喝醉了就去睡,自己家怕什麽。”
謝璟聞着那杯果子酒香氣撲鼻,端起來喝了一小盞,果然很甜。
寇姥姥一直問他在南坊的事兒,謝璟和李元互相看了一眼,倆人都瞞了去賭坊的事,只撿着有趣的講了幾件。
謝璟拿出一個小匣子,裏頭放着整套七件的鎏金琺琅梳篦和小鏡子,遞過去給了寇姥姥:“姥姥,我瞧南坊那邊的人都用這些,也給您帶了一套。”
寇姥姥瞧着這東西精致,看了好一會,笑着道:“姥姥一把年紀了,哪兒用得着這麽好的東西,我替你收着,等你将來成親了,給你媳婦兒。”
一旁的李元正在喝果子酒,聽見嗆咳出聲,臉都咳紅了。
謝璟撓撓下巴,耳尖也微微發燙,含糊道:“他用不着這些,姥姥您自己用。”
謝璟在家住了幾日,好好放松了一下。
東院先後給他送了幾次東西,起初是一些食盒,裏頭放着糕餅點心,還有每日一盅熱骨湯,都是謝璟平日裏吃慣了的那些;第二日又多加了一份兒筆墨紙硯,還有幾匹上好布料,給寇姥姥和李元做衣裳用;這樣送了幾天,小飯館側門被敲開的時候,來送東西的人手裏還牽了一匹馬——九爺讓人把白十四也給謝璟送來了。
送馬的人對謝璟恭敬道:“謝管事,爺說了,怕您在家悶着,讓把白十四給您送過來。”謝璟喜歡騎馬上山打獵,這事兒東院都知道,他一手槍法還是張虎威親自教導出來,整個護衛隊裏數一數二的好手。
白馬溫順,還認得主人,見謝璟伸手用寬厚鼻梁去蹭了蹭他掌心,跟他親昵。
謝璟摸了摸它,笑了一聲,又問那人:“爺在哪?”
“回謝管事,爺在東院。”
謝璟翻身上馬,白十四原地踏步幾下,輕聲嘶鳴,謝璟拍了拍它腦袋道:“等會兒,這裏可跑不開。”他騎馬在小院繞了兩步,調轉方向,對廚房那邊喊道:“姥姥,我出去一趟!”
寇姥姥問他:“晚上可還回來?”
謝璟道:“說不準!”
白馬久未見主人,已有些按捺不住,打了個響鼻。
謝璟撫了撫它,輕抖缰繩,白十四就小踏步邁出院門,外頭很快就響起馬蹄噠噠聲,人影消失在街角不見。
謝璟沒上山,徑直去了白府。
白十四剛從府裏馬房出來,對再回去略有些抗拒,謝璟把它交給馬房那邊的時候,它輕輕咬了謝璟的衣袖。
謝璟伸手撫摸它鼻梁,從懷裏掏出兩塊糖給它吃,又對看守馬房的人道:“給它吃些精飼料,多加些豆子。”
那人笑着應下:“謝管事放心,咱們一直都這麽喂。”
謝璟去東院找九爺,東院裏都是熟人,見了并未有人攔着,反倒是不少人都如釋重負,瞧見他小聲道:“你可算回來了,爺今日上午還在問。”
謝璟看他一眼,認出是之前在南坊洋房裏的人,問道:“爺找我?”
那人苦笑:“不找你還找誰,爺不讓人去叫你,你在家裏過得舒服,我們整日提心吊膽。也趕巧了這兩日總有人來往槍口上撞,不止是外頭的,孫福管事手下還有一家鋪子的先生貪了錢,數目雖不多,但那先生在白家做了近十年,下頭還有人來求情……唉,爺發了好大脾氣,一并發落出去七八個。”他一路跟謝璟過去,一邊說一邊替他掀開門簾,沖裏面努努嘴,小聲求道:“今日還未用飯,好歹勸一勸吧。”
謝璟剛走進去幾步,就聽到裏頭咳嗽聲。
他心裏動了一下,加快步子,掀開珠簾走進去。
九爺還當又是下頭的人,微微擰眉擡頭,瞧見是謝璟有些意外,緊跟着招手讓他過來,眉眼舒展開一些問道:“這幾日在家中可好,姥姥身體還好?”
謝璟挨着坐下,點頭道:“都好,爺,你怎麽不讓人叫我回來?”
九爺愣了下,捏他臉一下,失笑道:“我不找算你,你倒是怪起我來,你跟家人久未見面,多休息幾日無妨。”
“可我不知爺病了,若是知道,一早就回來了。”
“也沒有,只是天氣涼了些,早上吹了冷風,過幾日就好了。”九爺問他,“你這幾日都做什麽了?”
謝璟拿臉頰貼着他掌心輕輕蹭了蹭,長睫毛劃過微癢,“我在家裏,想爺。”
這話換了任何人講,九爺只會覺得輕浮。
但謝璟講出來,卻像是認真在描述一件事,他的小謝管事把心事全都說出來,說給他聽。
九爺唇角微揚,湊過去親了下。
那張嘴果然是甜的,難怪能講出這麽動人的話。
不多時,書房裏開始叫人送茶點。
九爺用了一碗粥,盤子裏的幾小塊鹹酥餅也和謝璟分着一起吃了。
餐盤送出來的時候,難得吃得幹淨。
外頭伺候的人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