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嫩油條 哼唧,我難不成只是放血蓮子的……
擡着砂鍋擺到桌子上, 旁邊擠着一籃子油條,周圍簇擁着芥辣瓜兒、五香味蘿蔔幹、什錦菜、鹹瓜炒扁豆幾個過粥的小菜。
油條讓炸得嫩一些,表面氣孔裏箍着油, 澄澄的黃色。撕開來,裏面還面面的,有着堿面的香氣。
撕成小段泡在粥裏, 不能泡太久,久了油條就失去了酥脆, 也不能剛放進去就撈出來吃,裹不上鹹粥的香氣放進去幹啥。
長長的飯桌, 方年年坐在這頭,沈宥豫坐在另外一頭, 中間隔着遠遠的距離,隔着方家父母、隔着沉默的方大牛、隔着哈欠連天的方承意。
方承意打了個哈欠, 揩着眼角滲出來的淚水,撐着一雙朦胧的睡眼實在是想不清楚爹娘今天為什麽掀了自己的被子, 強迫自己早起。
他再度打了個哈欠,拿了根油條松懶得如同沒有骨頭一樣吃着。混沌的大腦指使着眼睛看看沉默的爹娘,看看低頭吃飯的姐姐, 看看巴巴看着姐姐下粥的沈宥豫。
沈宥豫?
沈宥豫!
方承意猛地坐直了身體,“沈宥豫?!”
終于有人理自己的, 沈宥豫大大地露出一個笑容,“方小弟好。”
“你怎麽又來了?”方承意瞪大了眼睛問着。
沈宥豫嫌棄,這問的什麽話, 他就不能來嗎?“家中事情暫時處理好了,就回來看看。”
“什麽時候走?”方承意急急地問。
沈宥豫咬牙,剛來就趕着他走, 真是好小子,“能多留幾天再走。”
“哦。”方承意穩當當地坐了下來,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心裏面不知道徘徊了多少小心思。他用油條遮着嘴角,竊竊的笑容全藏了起來,眼睛裏盡是即将得逞的興奮。
方年年,“……”
她看着方承意的後面,“阿弟,你後面有東西掉了?”
方承意不明所以,“什麽啊?”
扭頭看,什麽都沒有。
方年年說,“小狗尾巴掉了。”
方承意深受打擊,叫喊着,“姐!”
方年年說,“我看你尾巴甩得快要飛起來了,趕緊吃飯,吃完了去上學,過幾日就要随着先生去書院讀書了,應該有個大人樣兒。難不成在書院還要先生喊你起床,讓同學們看你賴床,對吧,爹娘。”
聽到要離開家裏去書院讀書了,方承意的好心情一下子掉進了谷底,可憐巴巴地看向爹娘,真希望他們說:留家裏讀書,不用去了。咱家又不是指望你科考做官,你讀書無用……
但爹娘根本就沒有這麽說,反而附和着阿姐的話,認為他賴床不對。
方承意徹底蔫巴了,腦袋耷拉在桌子上,已經沒心思去想那本《落魄少俠改造計劃》了。
吃完了飯,方承意甩着書包沖到了對面驿站,急不可耐地找到了梁壯後拽着他跑,隐隐的有些聲音傳了過來。
“沈宥豫又來我家了。”
“那個計劃你說還有啥要補充的不?”
“哼,去書院上學就上學,他們別太想我。”
“你想好帶什麽去書院了嗎?我想好了,讓我姐多做些吃的我們帶去,書院的冷饅頭再難吃我們都不要緊。”
聲音漸行漸遠,漸漸的聽不見了。
沈宥豫站在小茶館裏,眼睛看着掃地擦桌椅的劉阿三,又看看納着鞋底的塔娜,再看看和女兒盤賬的方奎。他動了動腳,就有眼睛盯過來,不是方奎就是塔娜,一錯不錯地看着他,生生地在他和她之間設下了天河。
“爹,天氣冷了,茶湯要的少,我們改單子上豉湯好了。”
方奎信手在紙上寫了幾筆,改了豉湯每日備什麽料做茶館這幾年是知道的,他問女兒,“豆豉還是買烏衣鎮大橋頭那家的?”
“大橋頭那家原先的老板過身了,現在經營的是他的兒子,做豆豉的手藝不好,前兩天不是做了豆豉青魚,你還說味道有些不對呢。”方年年說。
“那家老板過身了?我記得還年輕啊。”方奎不大關注這些。
塔娜把納鞋底的粗針在頭上別了別,對準了之前鞋底紮眼口的地方下針,針頂子使着力氣,針就穿過了千層底。鞋子上已經密密地縫了線,就差這麽點鞋幫子的收口處。
“半個月前的事情,走夜路掉水裏沒的,真是可惜。幾個兒子都還沒把他的手藝吃透呢,豆豉的味道大不如前,估計生意就這麽一落千丈喽。”
幾句話說完,就三兩下的縫了好幾針,這雙鞋子不大,是做了給方承意帶去書院穿的。“兒行千裏母擔憂”,雖說把兒子送去書院讀書能省不少心,但冷不丁不在身邊了,也是怪舍不得的。
“那是可惜了,那以後去買哪家的?我記得烏衣鎮也沒有誰家的豆豉做得比大橋頭的那裏好。”方奎問着。
方年年說,“就大橋頭對面支了攤子的,那家的豆豉可以。是大橋頭那家的徒弟開的,得了幾分真傳。”
“徒弟分家出來另做?”
方奎聽出了裏面的貓膩。
“誰知道他們家裏面有什麽貓膩,不關我們的事兒。”塔娜收了線,朝着丈夫、女兒展現着自己做的鞋底子,“瞧着怎麽樣?布是一層一層用漿糊弄出來的,板正得很,穿在腳上肯定舒服。”
方年年和方奎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好看。”
把一家子互動看在眼裏的沈宥豫說實話有些羨慕,平凡的家常氣息裏融入的是恬淡的人間煙火,沒什麽大富大貴,但就是讓金玉堆裏長大的沈宥豫向往。
不說話,只是站在一旁就覺得很舒服。
甚至于,他把方年年身邊的人替換成了自己,瞎琢磨出一些屬于自己和她的田園樂趣。
“呵呵。”沈宥豫笑。
“你傻笑什麽?”
方年年湊了過來,看着沈宥豫咧着嘴傻樂。
沈宥豫連忙收斂神情,“沒什麽,你爹娘呢?”
剛才寸步不離,就和看犯人一樣,天牢裏的獄卒都沒有這麽盡心盡力的。
“天喽,你坐在一邊但腦子不在一邊啊,我爹娘什麽時候出去的你都不知道。”
沈宥豫吱唔,他剛才光顧着暢想了。
“剛才李家嬸娘急匆匆走過來,喊了我爹娘過去。”方年年有些擔憂,不會是秀秀的婚事出現了波折吧。她想跟着去的,但娘親按住了她,沒讓她跟着過去。“我好幾天沒見秀秀了,真擔心她。”
“你想知道她的事?”沈宥豫湊近點問,覺得她身上的茉莉香味比自己屋子裏點着的味道要好更多,猜測着她用的究竟是哪家出品。聞着聞着,竟然有些心猿意馬、心不在焉……
“你想幹嘛?”方年年狐疑地看着他。
沈宥豫咳嗽了兩聲,掩飾了自己的想入非非,“我可以派人幫你問問。”
方年年有些心動,但很快就搖頭了,“不用了,秀秀不過來找我讓我知道,那肯定是有些不方便的地方。當朋友的就要尊重朋友的隐私和決定,我可以等她過來和我說。”
“要是一直不過來呢?”
方年年皺眉,心中猶豫,“我……等爹娘回來,我問問,探探口風。然後,再讓你幫忙。”
“好!”沈宥豫摩拳擦掌,仿佛是要去幹大事兒。
方年年坐在了沈宥豫旁邊,鼓着臉頰說:“你怎麽又來了?”
沈宥豫委屈,“你不希望我來嗎?”
“你是我債主,你來了,我估摸着血蓮子可以拿出來了吧?”說要,方年年心裏面冒出了一些失落,她就只是血蓮子的“器皿”啊。
“才不是,我不是債主。”沈宥豫賭咒發誓,他真的不是為了血蓮子而來的。他現在有別的渠道有可能弄到血蓮子了,“還記得那個張縣丞張猛嗎?一開始嘴巴硬得很,後來什麽都說了。”
怎麽撬開嘴的,沈宥豫才不會告訴方年年。
他說,“當年他們五人從樓家出來,一人從禁室裏拿了一個盒子,張猛運氣好,他盒子裏的就是血蓮子。”
歐皇,開盲盒直接開出隐藏的運氣。
方年年點頭,表示自己在聽,讓沈宥豫繼續說。
沈宥豫在方年年的注視下,有了些許把故事說精彩的責任感,“當年他們從樓家出來分道揚镳,沈念轉身就打開了盒子,裏面是兩張藥方,對他無用,随手就扔了。張猛為人心思多,尾随沈念,撿了沈念扔的盒子和藥方,帶着兩個盒子繞着遠路回去。”
方年年給沈宥豫倒茶,讓他潤潤口。
“他覺得自己行事周密,肯定不會有人盯上,怎料剛到家中就有幾個人闖了進來,行事風格和在樓家行兇的其中一夥人很像。”沈宥豫頓了頓,給了方年年消化的時間,随即繼續說,“張猛知道自己行藏敗落,家人又在那些人手中,就乖乖地跟着這些人離開了。他被蒙着眼睛,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再次看到東西時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
方年年被調動了情緒,仿佛幕後大佬即将揭露,“然後呢?”
“他看到畢生難忘的一幕,山洞裏有許多兵士正在操練,聲音滾在山洞裏,雷鳴陣陣,轟隆在耳邊。”
說到這兒,沈宥豫抿了抿嘴唇,很顯然殺樓家的是七王之中的人,“張猛被帶到一個蒙着面的男人跟前,那人拿着張猛帶着的血蓮子,随後就讓人把張猛殺了。張猛身形有異于常人,心髒在右,殺他的人不知道,棄屍荒野後張猛僥幸得存。出來也不敢回家,隐姓埋名幾年後來到京城,用兩張藥方換來了前程,之後就安家落戶在烏衣鎮。後面的事情,你知道了。”
“就這樣?”方年年有種重重打了一拳,卻打在棉花上的失落感。“他沒說拿了他血蓮子的是誰?”
“我還沒有說呢。”
“快說。”
方年年抓着沈宥豫的衣袖,催着他快說。
沈宥豫說,“張猛懷疑是晉王的人。”
“不應該啊。”方年年皺眉,“樓家不是站隊了晉王嗎,晉王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地殺他全家?這豈不是失去一個助力……”
“等等,之前說過樓家不是真心臣服,已經做好了逃跑的準備,晉王未免這助力成為自己的阻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地血洗樓家,再嫁禍給其他人。”
方年年做着假設,“樓盟主俠肝義膽、急公好義,深受武林中人愛戴。晉王只要甩鍋成功,再站出來說要為樓盟主報仇,自然能引來許多要為樓盟主報仇的武林中人為他效力,做他手中的刀。活着的樓盟主不如死掉的有用。”
沈宥豫投去贊賞的目光,“我調查了一些往事,發現晉王的确是這般行事的,但張猛見到的是不是晉王他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他多年來的揣測。”
“不管是不是,都是一條找第三顆血蓮子的線索,對不對?”
“嗯。”沈宥豫點頭,“不過,這條線索不是很好找,事在人為吧。”
方年年揉着肚子說,“如果找到藥王後人,也不錯。”
那她就不用欠着沈宥豫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