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開門的剎那,我看到杜鳴拿着水站在門口,一時間我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站在那裏,堵着門,我也不好把他推開。

“你要去哪?輸完了?”他往前走,我往後退。

“哦,輸完了。”我莫名其妙的坐到床上,這一連串的動作完全違背我當初當初沖出房間的意願。像是被某種力量控制了,腦袋一陣發懵。

“你的手流血了!你沒感覺啊?”杜鳴拿着紙巾為我把手擦幹淨。我看着他微微皺起眉頭,意識有點恍惚。“謝池!你是怎麽照顧杜若的?我就出去這麽一會兒,你們……吵架了?”他打開一瓶水給我,我不自覺地接過來。

“沒有!我想……想回去,我不想在醫院待着了。”我趕忙接了他的話,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和謝池之間有什麽。我忽然想把謝池還給他,純粹的,完全的還給他。就當謝池從未認識過我,我也從未認識過他。

“哦。那我們一起回去啊!謝池!我們走吧。”謝池跟在我和杜鳴後面出了醫院。接下來要去哪?去謝池家肯定不行,因為那裏有我留下的痕跡。陽臺上晾的衣服,衛生間裏的洗漱用品,茶幾上的藥,這些全都會暴露我和謝池同居的這一事實。我為什麽突然害怕杜鳴知道我和謝池同居,我自己也不清楚。其實,我更應該讓杜鳴去那裏,讓他見證一下我和謝池的幸福生活,然後我理直氣壯的說,我愛謝池,我喜歡和他住在一起,我們甚至已經……可是,在我看到杜鳴那張燦爛的笑臉時,我為自己有那些想法兒感到羞恥。

“我們要去哪兒?”杜鳴歪着頭問我和謝池,我則看向謝池,我用眼神告訴他,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回家!”謝池這小子在關鍵時刻和我的默契度為零。

“哦……哦……呵呵……我突然覺得有些餓,我們先去找個地方吃飯吧,怎麽樣?”我必須先拖延時間,然後想好對策,讓杜鳴今天去不了那裏,我連夜把東西收拾好,離開那個家,想想還有點逃亡的意思。

“不行!你胃不好,不要去飯店吃,謝池做飯的手藝不錯啊,楊阿姨的手藝也挺好,呵呵……對了,我們去楊阿姨那裏吧!”

“好啊!”這個提議不錯。

“不過,我們去了會打擾她做生意,還是回家吧,讓謝池下廚,怎麽樣,杜若?”杜鳴這小子還真是善變。在我還沒找到另一個合适的理由之前,他們已經把我拉上了出租車。我只好在車裏冥思苦想,回家後該怎麽辦。

可事實證明,杜鳴對我和謝池同居這件事絲毫不感驚訝,害我在車上大費心思。杜鳴以為我和謝池住在一起是理所應當的,因為謝池要照顧我,所以住在一起比較方便。當然,他理解的“同居”也僅限于此,他不知道我和謝池已經……已經有了所謂的“肌膚之親”,不知道我若說出我和謝池另一層意義上的同居之後,杜鳴會有什麽反應。忽然很想逗一下面前這個在沙發上喝水的清純小男生。

“杜鳴!我有件事想告訴你。”我把聲音調的很嚴肅很認真。

“嗯,說吧。如果是秘密的話,我會替你保守哦!呵呵……”

“不算什麽秘密,有幾個人知道的。”我坐到杜鳴身邊,聽到廚房裏謝池炒菜的聲音,就在那刻,我沒了訴說的欲望。看到杜鳴那雙期待的眼睛,我又不好不說什麽,于是,我說出了令我自己都震驚的話,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會對杜鳴說這話。

“我喜歡謝池,我喜歡和他在一起,我愛他!”這話絕對是發自肺腑的,真心實意的,純粹不帶絲毫雜質的來自內心深處的吶喊。杜鳴睜着他的大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被吓到了。

“真的?你真的?真的?”他激動地抓着我的胳膊連聲問着,說實話,我有點後悔說那些話,卻點了點頭。

“那謝池知道嗎?謝池知道你喜歡他嗎?”他的眼裏有喜悅的光芒,我看着他的樣子,突然意識到杜鳴對謝池的感情是純粹的友誼,而謝池對杜鳴的感情卻不是那麽純潔。我想杜鳴是清楚這點的,謝池喜歡他,他不是不知道。想到謝池對杜鳴還留有殘情,我心裏一陣不是滋味。我面前的這個人,是我的情敵啊,情敵!而我居然還對情敵有好感,我徹底迷糊了。

“嗯,應該知道吧。但是,他心裏永遠有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那個人……不是我。”我說完這話之後,看到杜鳴臉上不自然的表情,他“哦”了一聲,拿起茶幾上的杯子,他知道,我說的那個重要的人是誰,他怎麽會不知道呢?他不是那種遲鈍的人。他也沒問我,問我那個人是誰,他沒問,他心裏明白得很。

“開飯啦!”謝池在廚房裏喊,我和杜鳴一塊起身進了餐廳。“都是你們最愛吃的。”謝池解下圍裙,他把誰都照顧的很周到,有我愛吃的,還有些,大概是杜鳴愛吃的。我看着桌上豐盛的菜,又貪戀起這個家來。

杜鳴夾了些菜放在我碗裏,沖我笑了笑,我也回他以微笑。然後他給謝池夾了些菜。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吧,對誰都很好。我可以想象謝池和雲開為了杜鳴先給誰夾菜争得面紅耳赤的情景。我當然沒他們那麽幼稚,可是,看到杜鳴給謝池夾菜,我還是有些別扭,便低頭認真吃飯。

晚上,我趁謝池送杜鳴的空當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在這裏的最後一夜,我想又要失眠了。我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等謝池回來。其實,就是想再看他一眼,入睡前看他一眼,我一直安慰自己說,這不是永別,我們還可以在學校碰見,我還可以在球場看到他的身影,我還可以和他打招呼,和他說話,我還可以找借口來這兒蹭飯。這樣,搬走與不搬走又有什麽區別,想着想着,心裏寬慰了不少。可是,相濡以沫的感覺怕是再沒有了吧。

我聽到謝池開門的聲音,看着他進屋,看着他向我走近。我想抱住他,抱住他,不放開,不放開,到時間的盡頭。

“困了嗎?”他坐下來摟住我,一切都那麽自然,問得自然,摟得自然,像是回到了從前,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嗯,不困。”我也自然倒在他懷裏,然後躺在他腿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舒服的那一刻,我想,這算怎麽回事兒?這不是最後一夜嗎?對,是最後一夜,最後一夜。我要留下些什麽,留下些什麽呢?“謝池!我們同床共枕吧!”我也被自己的話吓了一大跳,但是,可能這就是發自內心的話吧。它出來的毫無預兆,讓當事人自己都沒有防備。

“杜若!你……”

“你就說你願不願意吧。”

“可是你……”

“你不願意。好,那我先去睡了,晚安!”我說完就從他身上離開,走向我房間。謝池追上來拉住我的手,和我一起進去。不管他願不願意,總之,他進來了,現在還躺在我身邊。他雙臂托着後腦勺,直挺挺的躺着,他不準備再做些什麽。于是,我湊上前去,吻了他的唇。我感到他的身體一震,然後一動不動地看着我。我又吻了他一下,他喘着粗氣說杜若你在玩火,小心引火上身!我說,那我今晚就***,明天就涅盤了!

他愣了幾秒鐘,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猛地坐起來,抓住我的肩膀,“你不能***!”

“好,我不***。或許,有些東西,一次就是一輩子,第一次就是最後一次。”

“杜若,你記住,那次不是最後一次,這次也不是!”說完他吻了我,我嘗到的盡是苦澀和絕望。因為,謝池,這就是最後一次,對我來說,這就是最後一次。他比上一次還要溫柔,還要小心翼翼。我告訴他我一點也不疼。我想讓他盡興,想讓他快活,想讓不要顧及我的感受。愛,此時就是那顫抖的幸福,在離別時刻到來之前,誰都不知道愛的深度。我只想把最後一次當做永恒,陪我度過今後的每個春夏秋冬。我知道我将離開這個地方,離開他。離開他,就離開了幸福,也離開了痛苦。從此,我杜若不知道要怎樣挨過往後的日子。但是日子裏肯定會有謝池,想着他,到最後一秒呼吸,到死亡逼近,到奄奄一息。

我清醒的忍着疼痛聽着他平穩的呼吸。我睡不着,我怎麽能入睡。微微的月光下,我看到他濃密的睫毛,眼珠偶爾轉動一下,他睡得很沉,他不知道我在看着他,看得心痛。

第二天,天微微亮,我提着行李去了郝磊家,就是我父親那裏。“我走了,希望你和他能幸福。”其實,我有好多好多話要說,可是,說了也已毫無意義。

我知道,昨天晚上他心不在焉。他有所顧忌,或許他顧及的不是我,是他。想到杜鳴,那個渾身充滿陽光的人,我又自慚形穢了。我安慰自己說已經得到了很多很多,夠了,真的夠了。然後深吸一口氣,把空落落的心填的滿滿的。我不會尋死,我會活下去。謝池,你給我的幸福比我的回憶還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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