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泰安帝因為一天下來信息量實在太多, 本安排好後, 就休憩去了。畢竟, 哪怕住宮裏,早朝時間也很早的。豈料剛迷迷糊糊有些睡意, 就聽得一聲歡快至極的歌聲飄來,叮叮當當還配着撥浪鼓,“【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麽背上小書包……】”
剎那間原本帶着疲倦的眼眸一片清明, 泰安帝坐直了身來,看着迅速燃起的宮燈,呆坐在龍床上靜默了好一會兒,定定看了眼戴權。
戴權顫顫巍巍, 小心翼翼靠近帝王耳畔,悄聲嘀咕了四個字:“随意發揮。”
泰安帝:“…………”
對,好像是他自己說沈昭儀會唱山歌民謠的。
嗯……
緩緩躺下,泰安帝拉了拉被子,繼續睡個回籠覺,但聽着那飄進耳畔的一聲聲溫柔缱绻的歌聲“【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小寶貝,有娘的孩子是個寶……】”擰了擰眉頭, 偷偷把被子拖過腦袋, 企圖遮住不斷傳入耳畔的歌聲。
可詭異的是, 這歌聲依舊飄蕩在耳邊, 就像有人湊近了在歌唱。他親兒子武功天賦有這麽好嗎?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還功力收放自如?
這天賦随他啊!
不……
泰安帝面無表情的掀開了被子,“來人更衣!”這特麽不是喊冤嗎?加什麽戲啊!
連這皇宮之主兼幕後主謀都被折騰的難以入眠,其他宮中衆人聽聞歌聲,自然更是夜不能寐,輾轉難眠。有些妃嫔甚至自己顫顫巍巍哭哭啼啼跑來請皇帝做主。
泰安帝:“…………”
整個後宮都因為這詭異飄忽的歌聲熱鬧了起來,唯獨除了一處帶着些靜寂。威風凜凜的玄鐵軍以及禦林軍雙雙把守在鐘粹宮門前,封鎖了宮門。
而宮內,原本起碼該有的宮侍一個不見,偌大的宮殿內唯有德妃一人。
看着眼前忽明忽暗的燈火,德妃摩挲着茶盞,嘴角勾着一抹自嘲的笑容來。其他人也許不懂,但她還是懂的,這皇帝啊,就是個冷心冷血的,沒有任何的情感。哪怕十幾年如一日,看起來有些深情,可一旦觸及到了子嗣,觸碰了他為明君的利益,就會六親不認。
所幸,她還冷靜。
冷靜的能夠揣測帝王的心思,冷靜的知曉這世上有不少傳音的功法,冷靜的知曉這世上沒有鬼,否則沒準就中了下懷了。以泰安帝的性子,沒準想着來一招甕中捉鼈。在沒有任何确鑿的證據下,賭得就是一個心理戰!
這一局,她絕對不會認輸!
況且她還有一個秘密武器。
德妃視線往西微微一側,帶着篤定的目光,擡手緩緩将茶盞一捏,聽着“咔嚓”的聲音,滿面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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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夜幕下轉瞬間恢複亮光的各處宮殿,賈赦匍匐在最高的乾清宮屋檐上,捏着嗓子繼續幽幽的開口:“一年過去啦,孩子要上學啦,兩年過去啦……十八年了,本宮也該找個漂亮的兒媳婦啦……”
“皇上,您怎麽能不賜婚呢?”
“冥婚不流行嗎?”
“…………”本來還勉強重複的秦楚涵聽到“冥婚”一詞,眼神帶着犀利,狠狠掃了眼賈赦。
話不能亂說,皇帝不提,那些滿朝文武還有各種道士和尚的,還挺多人信這個的。當初還有太子,這個早已算正統的繼承人在,雙生子都沒有繼承權的,可都能被人算計禍害。現如今太子都成先太子了,那剩下的皇子各個都算有繼承權的,“鬼”皇子也四舍五入有。
其他的皇子們若是真信了“鬼”話,弄一個冥婚來安撫“沈昭儀”,那完完全全就是禍害了。
借着清冷的月光,賈赦看清了那掃過來,恍若冰棱的眼神,身形一僵,讪讪閉上了嘴巴。他覺得皇帝提供的套路,不怎麽新奇,于是自己編了個段子,哪裏知曉收效甚微,還被人兇了。
哼哼唧唧,掐着嗓子又唱了一段,賈赦小心翼翼拉了拉秦楚涵的袖子,讨好的笑了笑。
秦楚涵看着那雙明亮璀璨的眸子,跟剛斷奶的小奶狗似的嗚嗚叫喚,就差沒豎起個尾巴來搖一搖,不由得緩緩籲口氣。
他現如今倒是懂賈珍說賈将軍揍他們的時候,為什麽都翻過面來揍、屁、股、了!
實在是,這張臉這表情,非常的生動,瞧着瞧着就很容易讓人心軟。賈赦還不像賈珍那樣,直接又哭又鬧,哇哇大叫的,沒準聽着厭煩就愈發火氣大幾分,賈赦是無聲勝有聲,期期艾艾的道歉,一雙眸子水汪汪的,有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感覺。
即使知曉是錯覺,但也覺得人是真心誠意知曉錯了。
捏了捏眉心,秦楚涵讓自己鎮定下來後,直接不重複接下來的歌曲,毫不猶豫擡手杠過賈赦,足尖輕點,朝西而去。他們今夜最主要的目的還是去冷宮。
因牽扯年代太過久遠,同期的,亦或是早一些的,不是亡故,現如今便都成四妃了。膝下各有皇子不說,家世也不錯。德妃是自己撞過來,又因為梅樹之事,才可以封宮調查,可其他人卻不能如此。
畢竟按着賈赦的小道消息,後宮升遷就是按着家世子嗣以及相貌來的。德妃穩坐四妃之首,是因為他們老戴家是軍中後起之秀。且這點還涉及一些再不為人所知的小道消息—太、祖爺與四王八公有約定,彼此之間三代內不許互相聯姻。
根據賈赦揣測,為的就是泰安帝能夠成長,集權一身。其他武勳和武将沒有這個約束,可一般而言,那些武勳呢都是四王八公的麾下小将,四王八公是太、祖爺的麾下。也是有個等級之分。故而,一開始小将們大多是有樣學樣,不送女入宮。戴家算第一批打破這種“潛規則”的人家。”
“第一批?”秦楚涵腦海閃現賈赦據說時的漫不經心,還忍不住汗毛倒立。
賈赦說“因為要上進嘛,有爵位和沒爵位區別很大的。那時候也逢皇上穩定了朝政,收拾了文臣,開始敲打武将了。朝政鬥争也就那些個套路呗,送女進宮表個态。”
表的也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爺真成先帝爺了。
想想,這血脈上的親爹……其實,真是帝王。
秦楚涵壓下心中的思緒,讓自己專心調查真相。不管如何,為人子,為人弟,即使只有血脈,可若真喊冤而亡,還是得将兇手繩之以法,已敬在天之靈。
穩定了心神後,秦楚涵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賈赦提及去冷宮找線索,帝王竟然沉吟一聲就同意了。原由竟然也跟賈赦說得一模一樣—這世上最了解女人的,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仇敵。尤其是後宮之中,女人才最了解女人。
冷宮便聚集了現任妃嫔的死敵。總有有十二人,八個瘋了,四個病了,脈案都有記載。
所以啊,對冷宮他還是挺好奇的。
可是……
一路行來,秦楚涵看着燈火越來越黯淡,等到了傳說中的冷宮附近,下意識的護緊了賈赦一分。若非是自己親眼所見,都有種身在荒郊野外的感覺。因為先前的那一陣歌聲,相比其他宮殿那威風赫赫高呼禦林軍護駕,小鳥依人的往皇帝寝宮狂奔而言,現如今這地方傳出撕心裂肺的狂笑聲尖叫聲中伴随着幾聲抽抽噎噎的哭泣,還有侍衛在拍門大喝安靜的聲音,彙聚在一起,恍若百鬼夜行,帶着幽幽的鬼魅之氣。
完全想象不到,富貴堂皇的皇宮大院內竟然還有這麽一處地方。夜風吹拂而來,還帶着些陰冷之氣。
“鬼!有鬼啊!皇後,快放我們出去,皇上馬上就來了!”
“乖寶寶不哭,不哭。”
“哈哈哈哈哈。”
“是不是想挨餓?還不趕緊閉嘴?!”
“…………”
翻過牆入了冷宮,秦楚涵聽着耳畔越發清楚的呼喊狂笑聲,擰着眉頭看賈赦,“你确定有線索?”
瞅着那些披頭散發,比賈赦還幾分鬼魅模樣的前任宮妃們,他覺得萬分不靠譜兒。
“聽過貍貓換太子嗎?”賈赦壓低了聲音,“那李妃就是裝傻活下來的呢!皇上都認可我這個方案了。”
這冷宮,就像那些小說電視劇所描寫的那般,沒有仆從伺候,沒有錦衣玉食,逼仄狹小的宮殿,還有周邊那些瘋瘋癫癫的前輩們,能把一個本來理智正常的給活活逼瘋了。本朝才兩任皇帝,太、祖爺雖說也有些男人風流毛病,但基本上也就四五個太妃,都是養尊處優的狀态。所以換一句話說,這都是泰安帝的妃嫔啊。
當然,這冷宮關的,起碼都是十五年前的那一代代的妃嫔了。那時候,泰安帝還忙着朝政大事呢,也奉行男主外女主內的原則,宮務都是交給皇後全負責的。
皇後才能關人,而泰安帝發現妃嫔若有與前朝聯系,太不安分,直接賜死,不給讀擋重來的機會;若其他争風吃醋的事情,完全不理會,只讓皇後處理。反正後宮女人只要在他面前打扮的漂漂亮亮就好了,只看皮囊,沒空看內在。
元後走得早,繼任的皇後揣摩出帝王這心思後,借着權利碾壓了不少死對頭,送上枕邊的全是她精心挑選的,泰安帝發現了,體面的處理了皇後後費心選了四妃掌宮務。
這冷宮,也就随之而然的被荒廢了。
想起自己剛今夜知曉的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賈赦深呼吸一口氣,捂了捂自己的雞皮疙瘩,但沒想到會這麽陰冷頹敗。
“幕後黑、手肯定上了年紀的,我們現身,讓她們尖叫有鬼,由冷宮朝周邊擴散,肯定會刺激到黑手。”賈赦帶着些篤定道,“這裏面還有個德妃的舊仇敵—麗貴人,德妃肯定怕怕的。”
秦楚涵愣怔了一下。也的确,雖然皇帝沒有明确提及,但是晉王能夠如此順利的将德妃請在鐘粹宮內,将宮侍押走,也定然有皇帝的默許。這宮裏啊,連個比他小的晉王,都如此的深思熟慮。
秦楚涵嘆口氣,瞧着躍躍欲試的賈赦,聲音帶着些憂愁,指指都枯敗的盆栽,道:“你小心點,這院落挺荒涼的,萬一磕着碰着……”
“當然是屋檐上跳了。在院子裏跳頂多一對八。”賈赦清清嗓子,傲然無比:“在屋頂上跳,整個紫禁城都為我點燈!”
秦楚涵:“…………”
普法系統【大瑟瑟啊,你不能仗着系統在手,就不好好查案啊。】
【我在屋頂上挑,德妃才看得見啊,否則我入鐘粹宮不是顯得很故意嗎?】賈赦道【多看點偵探警匪片,要得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說完,賈赦提溜提溜小裙子,裝模作樣的看了一圈,壓低了聲音道:“那屋子沒亮,安安靜靜的,我們去她屋頂上蹦迪。”
【沒有我替你消音,你得把自己腦袋給崩掉。】
【要不然我爸媽刷卡千萬買你幹什麽?買回來供着當祖宗?】
賈赦一邊怼着,一邊笑着補全了被消音的“蹦迪”兩個字—裝鬼。
聽到這話,秦楚涵麻木到自然,運氣提溜着人往屋頂飛過去。但當站定在屋頂之計,秦楚涵微微一簇眉頭,往下看了一眼。氣息有些不對勁,先前他們在屋檐上飛,底下的吐納的氣息都很自然,而屋內這人,而且冷宮是沒有宮侍的,這氣息不對勁,多了!
秦楚斂聲屏氣,擡手拉住要甩白練的賈赦,湊人耳畔輕輕喃喃了一句。
猝不及防的耳畔傳入炙熱的吐息聲,賈赦愣了楞,聽着人肅穆無比的一句“小心點,安全為上”點點頭。
“你也小心啊。”賈赦看着板着臉面無表情的秦楚涵,眉頭微微一擰。相比初見的時候,秦楚涵冰山冷硬的模樣,現如今看似淡然,可不管怎麽說,到底是牽扯自己血脈至今的過往。
口口聲聲入道,也掩飾不住這血脈一詞。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你抓住兇手的,安安心心做我賈家三少爺,哥罩你一輩子。”
瞧着捏起的拳頭,秦楚涵也不去揣測賈赦思緒為何如此跳躍,聞言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想到了當日在審訊聖女之時,賈赦寬慰他的話語,神色帶着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寵溺,開口,“然後入道煉炸、彈。你分配好的小目标。”
“沒錯,夠上道。”賈赦聞言開心的點點頭,“你以後揚名立萬,名垂青史,會感謝我的。”
秦楚涵拍拍賈赦的肩膀,“先專注眼下,要不然再說下去,天亮了。”大白天的,就不适合做夢了。
賈赦壓根沒注意到人一閃而過的無奈神色,奮力點點頭,而後娴熟的甩了甩白練,催促着系統鎖定冷宮裏的目标。
哪怕病了,也要為他起來點燈!
就是這麽的殘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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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駐守冷宮的侍衛率先發現了不對勁,看着月光下一身喪服的“女鬼”,那舞姿曼妙,歌聲缥缈,失聲尖叫了一聲,緊接着聲音迅速傳開來。原本就被賈赦歌聲“吵”到的冷宮瘋了的妃嫔齊齊扭頭,看着屋檐上的身影,失聲尖叫開來。
三個女人一臺戲,冷宮中的瘋女人湊一湊,也就好幾臺戲了。
這撕心裂肺的聲音剎那間劃破了本就帶着喧鬧的宮殿。這一刻,整個紫禁城徹底亮若白晝了。
鐘粹宮內,本來覺得自己心境很穩的德妃聽着從西邊傳來的聲音,眼皮猛得跳動了一下,而後細細聽着宮牆外那急匆匆的車輪聲滾動,腳步匆匆的聲音,還有些矯情無比的聲音,越想越覺得不太對勁。
手緊緊的掐着指尖,德妃待聽得一聲“鳴鞭”的響動,眼眸幽幽一沉,豎耳傾聽聲音也朝西而去,略微有些坐不住了。
—皇帝竟然也朝西而去了,那所到之處聽得其他人的動靜,竟然是冷宮?!
冷宮……
聽着嘀嗒嘀嗒的沙漏,德妃面色緊繃,不複先前的理智淡然,擡手控制不住的又尋出了一方絲帕,用力一扯。
聽着“刺啦”、“刺啦”的聲音蓋過了沙漏的聲響,德妃咬着牙,告誡着自己一定要冷靜下來,在心理一遍遍重複“事情都過去了,沒有任何的證據”。
“德妃娘娘,您要起夜嗎?”
正神情緊張之時,德妃冷不丁的聽到外頭傳來一聲喑啞的一板一眼的聲音,當下冷喝了一聲,“本宮用不着你伺候。”
她的宮侍全被帶走,只不過派了幾個老嬷嬷過來,簡直是不把她放在眼裏,将她的顏面狠狠踩在了腳底下。
若不是皇帝授意,她想不出晉王是如何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麽對待她!
皇帝!
“皇帝都不知什麽好東西!”
觸不及的耳畔響起憤怒的一聲,德妃眸光冰冷一片,擡手刺啦一下又撕裂了一塊帕子,目光定定的看向西邊,眼睛一眨不眨的。
看着窗外那濃稠的似墨的天色漸漸灰白起來,而後眨眼間就是金芒大片,将所有人的黑暗都驅散的一幹二淨。
緊接着便是緩緩升起的,高懸在天空的烈日。
這一夜過得格外的漫長又快速。
而這一夜,竟然沒有人朝鐘粹宮而來,一點都不正常。
她發生這樣的事情,不管如何小燕—她的好妹妹,她的秘密武器,一定會過來的,一定回來的。
沒有到來的話……
德妃緩緩将自己的手指合攏成拳,一夜未眠的眼眸中帶着些紅血絲,配着人詭谲的笑容,讓人原本看着清秀的面龐帶着些詭異的妖冶。
而另外一邊,被德妃希冀的秘密武器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屋頂。
比裝神弄鬼更令人始料未及的一件事,後宮之中竟然出現功夫如此好的男人,還有個耀武揚威,雌雄莫辨的男人。
這兩個人,害得她一夜未能出去,去查探姐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一想到此事,聽得門外那撕心裂肺的有鬼聲音,便氣得雙眸都有些猩紅了。正琢磨着要不要直接悄然離開,就聽得門外傳來啪啪的聲音,當下心中一驚,失聲問道:“誰?”
“麗貴人,你的好姐姐沈昭儀,開門送溫暖來了。”
麗貴人:“…………”
麗貴人瞳孔一縮,眼眸直勾勾的看着推門而入的“沈昭儀”,掩藏在宮袖裏的手抓緊了簪子一分。
秦楚涵敏感的察覺到殺氣,護衛在了賈赦跟前。
賈赦擡手把人推了一下,淡然的端着簡單的一碗粥入內,上下掃了眼坐在床榻上的麗貴人—還真對得起封號,哪怕十幾年過去了,在這常年沒有多少陽光照耀下的廂房內生活,麗貴人依舊容貌豔麗,哪怕有些病态的灰白之色,可瞧着還是很有血氣的。穿着打扮上雖然樸素了些,可人斜睨過來的那一眼,可真是夠帶感的。
“麗貴人,昭武校尉李全中之女,自幼邊關長大。”賈赦笑着,“李全中亡與戰役後,你就被你爹的上峰上司接到了戴家撫養,也就是德妃的娘家。後選秀你們姐妹一同被選中,也算得上娥皇女英的美談了,豈料啊你一入宮呢,皇帝更寵愛與你是不是?”
“這些過往還有意思嗎?”
聽着人冷冷淡淡的話語,賈赦笑了一聲,“有意思啊,那一屆就你和沈昭儀得寵。但槍打出頭鳥,當然,這也不是最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麗貴人心有所屬,是吧?”
一聽最後一句,麗貴人目光帶着冰冷,剮了眼賈赦,冷聲喝問:“你胡說八道什麽?”
“忘記了戴老三托我爹照顧你們姐妹花。當然确切說是照顧德妃。因為你選秀之時,是被戴家送回了給李家。”賈赦道:“不過戴老三還挺關心你們的,說你們是被他哥送進宮的,沒辦法,你更加一樣了。孤女啊不容易啊!我爹昨晚查到的時候,差點問候戴家祖宗十八代了。”
“你……”麗貴人面色陰沉,“你是榮公之……子?”
最後一詞落下,麗貴人看了眼身形玲珑,這一張臉未施粉黛,卻也算得上國色天香的賈赦,冷聲道:“所以,你想說什麽?榮公淫、亂後宮?”
“死到臨頭,你特麽還真能瞎扯淡啊!”賈赦聽得心裏頭戳火,氣憤道:“你以為你培訓出來的侍女武功路數沒人知曉嗎?我有無名,懂嗎?川蜀再遠又如何,我有殺手!我有神醫!”
多部門一夜未眠,終于捋清楚有用的東西來了。
“還有這種死敵其實是情侶的套路,你覺得我不懂?”賈赦說着逼近了麗貴人一步,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人的眼睛,瞧着人布滿紅血絲的漂亮眼眸,嘴角一彎,不急不緩的開口:“都以為是姐妹情變,其實你是甘願用自己為德妃鋪墊,甚至還偷偷跑到冷宮來,只是因為這地方清淨,你好為她培養人手,是吧?我看了你們姐妹兩大半夜的資料,再然後,看到你這雙眼睛,就一切都恍然大悟了。”
麗貴人瞳孔微微一縮,冷聲道:“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麽。”
“這個世上,唯有愛意與貧困是瞞不了人的。”賈赦垂眸看看人縮進袖子裏的手,冷笑了一聲,篤定的開口:“你還會武功。”
秦楚涵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唯恐人突然襲擊。
麗貴人面色一沉,死死的看向賈赦。
就在雙方戰火一觸即發之計,門外傳來一聲迫不及待的歡呼聲音,而後一個異常活潑的身影跳了出來。
賈赦扭頭看了一眼,嘴角使勁抽抽,“你病好了?來幹什麽?”
“湊……”賈珍迎着那銳利的殺氣,目光露出一抹驚豔來,“好兇悍的漂亮老婆婆啊。”
麗貴人眼裏的殺意更甚了一分。
“看你漂亮才叫婆婆呢。”自幼輩分小一出口都是嬸嬸伯母祖父母的,賈珍壓根沒覺得自己這麽稱呼有啥不對勁的,還怨念殺氣更甚一分,扭頭聲音都提高了幾分貝,回答賈赦的問題:“報告,我有線索!毒、解了,睡了一覺,精神百倍。”
“線索?”賈赦上下打量了一眼賈珍,百思不得其解:“有線索你穿女裝來?來讨打的吧?”
瞧着賈赦氣勢洶洶的模樣,賈珍瑟縮了一下,哼道:“司徒寶說你們是穿女裝才混進來的,要不然宮裏沒法忽視這麽大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大外男。所以我就穿了。”
解釋完,賈珍還轉了一圈,“好看不?公主的新衣裳呢。能夠帶出去的!不像你們,醜不拉幾的。”
“………………你穿的時候,你叔祖父不在,沒人打你?”賈赦覺得自己腦仁疼。他可能一不小心開啓了賈珍某扇大門。
也許這樣子,賈珍上輩子的小、情、人,這輩子一口氣被送了四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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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跟皇上說得一樣啊?”賈珍納悶,“他還問了一句在蘇州穿女裝的事情呢,然後說讓我千萬不要在叔祖父面前提及這件事,否則要打死我。”
“咳咳,”瞧着叔侄兩越扯越遠,秦楚涵清清嗓子,将話題拉回來,“珍兒,你有線索?”
賈珍點頭若小雞搗蒜,“我可聰明了,他們都說我小鹦鹉呢!”鹦鹉學舌,特厲害的!
“說重點。”賈赦氣噎,“沒見老阿姨要氣爆了啊?殺了你!”
被稱為老阿姨的麗貴人氣勢洶洶,恨不得拔出手中的簪子。可是多年的理智卻是讓她冷靜下來,現如今還不到這個動武的時候。
“我小時候經常進宮玩,姨母攔着我不讓我去梅花園。”賈珍道:“我可奇怪了,扭頭就朝太子告狀。畢竟,皇上那啥都是妾嘛,還是我姨媽厲害啊,憑什麽要讓啊?”
賈赦聽聞這話,倒抽口冷氣【這種禍害,真要嫁出去……不,還是留在家裏,才安全。】
“然後我就被揍了呀。”賈珍道:“我親爹打的可疼了,我氣的想朝皇上告狀,但不認路兒,真是……”
“說重點。”
“第一個重點是我看到兩個老阿姨親了啊!”賈珍嘴皮子利索無比,“然後我學乖了不敢在宮裏說了,回家問了,又被噼裏啪打了一頓。”
聽到這話,賈赦昂首挺胸看了眼麗貴人,“我就說我沒看錯吧,磨鏡兒!”
麗貴人眼睛徹底蒙上了一層陰鸷。
“不是她。”賈珍順着賈赦的視線看了眼麗貴人,忙不疊搖搖手,“是另外一對兒,叔,你也要想想我的年紀嘛。”
“那……”賈赦深呼吸一口氣,咬牙:“那你到底來幹什麽的?拖延時間嗎?還是炫耀你漂亮的衣裳啊?”
賈珍鼓鼓腮幫子,叉腰怒道:“我真有線索,你耐心點,而且還是你說不要讓我省略心理活動等過程的。叔,你不要說話不算話,聽我說完嘛。這事很長很長的故事兒。”
賈赦撓撓頭,神色暴躁的看了眼賈珍,“你聽過性感女鬼,在線打人嗎?”
賈珍腳步往後退了幾步,站定後,昂首道:“有本事你打呀!”
“你們能換個地方嗎?”麗貴人沉聲:“本宮要休息了。”
“你不能休息,”賈珍急聲問道:“忘記你當年出冷宮當殺手的事情了?”
此話一出,屋內三人都驚詫的轉眸看向賈珍。
“你看,我不說事情的起因經過,你們就這個表情。”賈珍說着還委屈了,掏出帕子來嘤嘤嘤哭了兩聲,也不管衆人的表情,道:“我被揍了之後,就非常不樂意進宮了,當然那時候也到了鬥争激烈的時候,我就以七歲不同席拒絕入宮玩耍了。但是有些宴會還是無法避免的,在帝王生辰宴會上,有一次請立皇後的,欽天監說不适合,已經有新的天生鳳命出現了,下一代鳳凰有人選了,現如今再立也是個亡故的命。”
“這件事,你有印象吧?”賈珍眉頭一挑,看了眼麗貴人,道:“然後很不巧,我祖父帶着我去監正家玩呢,正好就壞了你的計劃。”
秦楚涵敏感的察覺麗貴人的呼吸急促了兩分,愈發小心翼翼防禦着。
而另一邊,賈珍看了眼賈赦,問道:“叔,你還記得嗎?祖父告誡我們不能随便吃絲瓜,就是因為救監正大伯得到的經驗教訓。”
賈赦努力擠出一絲微笑點點頭。他終于體會到賣家秀和買家秀的區別了。
标題黨啊!
瞧着賈赦點頭,賈珍滿意的轉了視線,繼續道:“很不巧的,我祖父很喜歡祖母的,出行都帶着她的飛镖,再然後呢,我祖母的飛镖是特制的。這傷口啊,好了也會留下痕跡的。只要把你的衣服扒下來檢查,就清清楚楚了。”賈珍說着拍拍自己的胸膛,傲然挺了挺,指指自己塞得兩個大饅頭,摩拳擦掌:“敢不敢扒下來,在胸口!”
麗貴人聽到這話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放肆!”
“我穿女裝,就是來扒拉胸口的。”賈珍摩拳擦掌,“你都老太婆了,是你占我們便宜好不好?”
“我能記得這件事可不容易了,要不是我祖父臨終前把他的疑惑之處讓我背了三四遍,我都想不起來還有這麽一茬。”
“快點,幹脆把衣服脫了,不要逼我們動手。”賈珍催促道:“我從來沒不打女人的規矩!”
“就是脫吧。”賈赦在一旁搭腔,“人可是珍珍懂嗎?珍兒和珍珍,完全就是兩種人生。”
他恍惚有點悟了,為啥皇帝準許賈珍過來了。
感情還有個鳳命緣由。
覺得後宮事就得“皇後”處理啊。
可憐他只撈到了個“沈昭儀”啊,戲份多,卻也無用,是個配角。
哎……
只要報酬給夠就好了。
賈赦默默寬慰自己—皇帝給張家祈骸骨的機會就好,別當從犯定罪,否則他家瑚兒琏兒政審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