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往事 盤根錯節

這日一早起, 不見豔陽,只有四方天際陰沉沉籠過來,不足半個時辰, 便淅瀝瀝下起雨。

點點滴滴砸在八角長亭、螭龍屋檐、秋花聚首中, 一地的花瓣随水流逝、碾作塵泥。不過是沒有盡頭的恩怨情仇。

寥落間隙的粗墁石板路上, 有一對輕見千鳥花樣的軟緞鞋浮着步子,小心謹慎避過水窪, 循上而望,一條霜白彩繡錦衣裙,恰似一副春意濃時的百花圖。而畫卷的主人, 手裏正沉甸甸地捧一個靑绡玉蘭花荷包, 跨過了半寸高的門檻兒。

不是別處, 正是廚房。原是下午,難得歇一會子,婆子們都在檐下坐着說話兒,有雨闌珊,回轉多年, 這些或臃腫、或枯瘦的背影曾經也是韶光值春, 如今竟都随了這似水流年。

還是趙媽媽耳聰目明,聽見雨打傘面的聲音便扭了頭來, 将身子振一振, 神采亦然, “小月姑娘, 怎麽大雨天的趕來了?銀子的事兒倒不必急, 改明兒送來一樣的,沒得把你繡鞋踩髒咯!”

小月收傘而入,依門回首, “趙媽媽,煩請您老進來說話兒。”

那傘就收在門口倚靠着,有水如注,将一片幹地方劈成兩道。趙媽媽朝檐下坐着的婆子颔首致意,自個兒跟進去。裏頭鍋冷竈涼,再無飯香,只有腥腥的油煙味兒,她拖一根長凳到小月身後,“姑娘你坐。”

将荷包遞上,小月捉裙落座,無有個靠扶處,她單薄的身子似在風中搖晃,卻氣定神閑,“媽媽,這是說好貼補給您的銀子,交給小丫頭子們不放心,故而我親自送了來。……況且,我還有一事與媽媽商議。”

接過銀子後,拉開荷包一瞧,裏頭放着些散碎銀兩,趙媽媽樂不可支掂一掂,不多不少,正是她兩個月的月例。雖如此,她老人家實在也謹慎得很,才聽了這話兒,耳邊便懸起明珠的囑咐:“小月若來,不必提我來過之事,那姐姐心思深,只怕以為我是不放心她辦事兒才親自跑一趟呢。”

“姑娘有事兒只管說來,我老婆子聽吩咐就是。”

她樂呵呵地将銀子盡數折入袖中,也般一根凳子對坐下,直勾勾瞅像小月,像是期待和鼓勵她說出什麽來。

小月也自掩襟腋下緩緩牽出條月白繡帕來,指捏中間,四角墜下來幾朵水仙花兒。她掩嘴輕咳兩聲兒,“不知媽媽可知道什麽有毒的野菜不?我屋裏這半個月總是有夜貓在瓦片上蹦跶,起先不過一只,近些日竟引來一群,一到夜裏就在我房上轉來轉去,吵得我睡不着,這兩日更好,不知從哪個窟窿鑽進我房裏來,将我養的兩盆君子蘭啃了個大半。我想它們愛吃那綠葉子,因此來求媽媽,給我尋點子有毒的野菜,将它們毒死才好呢。”

“你說的是,”趙媽媽肘撐膝上,想起她要做法開端的“貓”,将腫眼泡眯了大半,只剩一條細縫裏射出精光,“那些夜貓最是愛啃翠綠的葉片兒。你只管放心,難得你替我在你們大奶奶面前說了許好話兒,否則我不得搭進好幾兩銀子進去。這事兒我替你辦來,過兩日你到這邊兒來拿就是。”

“多謝媽媽,”小月面上感激不盡,說罷就要起身,“那我就先回去了,待這雨一停,還要收拾院兒裏那些殘花兒呢,您歇着吧,再一會兒又要做晚飯了。”

她撐傘而去,雨滴離落地打在枯黃油布上,“噠、噠”間斷之間,譜成一段起承轉合的長調。唱詞裏,仿佛說的是一個女人不得志的一生:白發催生,青春不在,再無閑情空對景,命喪将來無人應。

雨串珠連的另一頭,是冷桂蘭麝的四扇檻窗,窗臺上,散碎鋪陳金桂,宛若一條燦燦的通天大道,尾墜漸漸在雲霧裏消散,原來是明珠在撿。

她拿了個靑紋定窯盞,一顆顆拾起細小的花兒,神色莊嚴,像是在同曲折的未來做英勇鬥争。宋知濯在一旁瞧見,暗暗笑了,從架子上取來一件自個兒的直袍披到她肩上,“你拾綴這桂花做什麽呢?臨窗怪冷的,穿得這樣單薄,仔細受涼了,夜裏我可再不起來伺候你了。”

說起來,不過仲秋第二天,明珠在井邊兒洗衣裳,打水時濺了一身,只作沒事兒,仍舊将衣裳洗完才回來換,可是追月不及了,一路上吹了好些風,衣裳還沒換玩呢就打起噴嚏來。直到夜裏,果然開始燒起來,軟軟一個身子渾身滾燙,貼着宋知濯,連帶着燙得他一個身子也炙熱難耐。

那靛青鴛鴦軟錦被中,一個“生命”早已生機勃勃,明珠也實屬無心,只覺得他身上涼,一個勁兒往他身上拱,哪曉得,一個是病火難消,另一個是浴火難滅。她才稍稍擡腿,兩片絲滑錦緞中便觸及到他孽根深重,她借着帳外停一盞昏黃燭火,朝他臉上瞧去,“嗳,我問你,他們說‘圓房’,是不是就這回事兒啊?”

宋知濯早已憋得面紅耳赤,垂眸朝她望一眼,縱然心頭烈焰焚燒,到底還是咬牙挺住,将眼皮認命地阖上,只作英勇就義狀,“不是。”

“你哄我,”她早起了疑心,索性将話兒說開來,“你上回說‘圓房’就是同床共枕,也是哄我的,雖然是同床共枕,但不這麽個同床共枕法!我告訴你,我私底下同青蓮打聽過了,她還笑話兒我呢。”

旋亂熏爐溫鬥帳,玉砌雕闌新月上,俱是好時光。

她迤逦的長發攤在枕上、他的胸膛上,千絲萬縷,似一片爬牆虎,将他包裹得徹底,他恨不得推開窗,讓青藤蔓延剖開他的寂寞十九年的心與身,但他還是不能,只怕這株青藤再也見不到陽光。

他艱難地側了個身,背對她,不瞧她,鎖住自己就快撲上去的手,恚怨難堪地咕哝一句,“她懂什麽,她自個兒都是雛,你聽她胡說,我瞧你跟她混得久了,連我的話兒都不信了。”

誰知不妨,他才壓下這一頭,那廂又另起一頭。

好奇心打敗了明珠一身風寒,她倏然起了精神,撐起來扒拉他的肩,“嗳,‘雛兒’是什麽?”

他只作垂死掙紮,任憑她風雨搖晃,自個兒穩如磐石,“就是沒正經上過書塾之人,……就是沒拜過先生,沒經過什麽事兒的人,這回懂了?”

“……懂了,”明珠倒回去,貪他半點涼,又偎過去,自身後抱着他,好似抱得塊涼玉在懷,連幹澀的嗓音都透着一絲爽快,“這樣說的話,那我也是‘雛兒’。”

此刻,宋知濯忽而開了竅,突然就能理解他二弟宋知書。他想,倘若一個女人的一生是為了某個男人操勞的一生,那一個男人的一生則是為了某個女人奔波的一生,他們在月下相逢,共赴清霄,這是人間至歡。

而人間至苦呢?他從前以為是骨肉間的得失算計,眼下他想他錯了,至苦莫過于心愛之人的氣息萦繞周遭,她的莺長軟語就在耳畔,而你卻不敢回頭。

忍無可忍,他撐床而起,憤憤然咬牙切齒,“你躺着吧,我去給你燒點兒熱水。”

漸遠的身後是明珠莺慵蝶懶的抱怨,“嗳,你這人,無端端發什麽脾氣?我從前就說你小性子吧,如今可算是露出真面孔來了,不僅小性子,脾氣還大得很。”

他這裏點了爐子,言語的抱歉繞盡萬般無奈,“菩薩,我錯了,我忏悔,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薩!”

而眼下,這尊菩薩在窗前端着寶相,藕粉的指甲尖兒細細撚起一顆顆細碎金桂,不多時就盛滿一盞,如舀進一盞金燦燦的豔陽,所有的和煦都被她捧于掌心,呈給他看,“撿來給你煮粥吃,這個煮粥或煮酒釀圓子都是頂好吃的,我小時候在揚州,年節下我娘會煮給我們吃一碗,”

爾後,明珠将嘴角狀若漠然地淡淡一撇,“不過她不舍得給我多揉圓子,白面貴呀,給我爹和弟弟的碗裏倒是擱得多。”

他望住那盞花兒,自己也像躺在她的掌心,仿佛等着風月入夢,流年逝水,将他們的一生就這樣在這個雨打闌珊、風吹扶檻的日子裏悄悄流淌過去,只等睜眼,對望白頭,一切紛争暗湧都已經不知不覺過去。

然而還不及白首,她的話就如冷雨蟄醒他的夢。

說起來,明珠倒是常常提起她娘,甚少提起她爹來。想必她對她爹,除了參不明痛與恨,再無其他,而對她母親,既是悟不透,又有心不由己的難舍難分,是一個嬰兒天生對母親的依戀,即使這依戀裏帶着恨,可這恨裏卻淤着數不清的眼淚,直到走到很遠,回首起來,還是想哭,只若人之本性。

他們卻似抛撒青春一樣浪費了她至純至真的愛,甚至将她蹍進淤泥裏,幸而她有頑強的生命力,仍舊從淤泥裏開出妍麗的花兒。

宋知濯痛似錐心,用自己寬闊寂寥的肩擁住她,“不怕,在這裏,你想吃多少圓子都成,廚房裏有的是白面,一會兒就讓人擺一桌子,将你小時候沒吃飽的都補回來。”

“你想撐死我啊?”明珠從他懷裏擡首,眼裏兜着半眶淚,閃爍如翠。

正欲逗趣,聞得院門“吱呀”推動之聲,在明珠鄙夷的眼中,宋知濯驀然踅倒在木椅上。

來的不是別人,是青蓮,她随手将院門阖攏,遠遠朝明珠啞喊着,“沒別人兒。”

明珠從她唇上猜出言語,腳尖朝木椅上磕兩下,“嗳,沒別人兒。”言罷,她朝青蓮遙喊,“青蓮姐姐,怎麽連傘也不撐就過來了?仔細濕了鞋襪。”

擡首即見她框在窗戶裏的粲然笑意,引得青蓮也爽快笑起來,“雨都快住了還打什麽傘,也沒幾步遠,我從我們院兒裏過來的。”

甫進裏間,明珠已将爐子搬出來,點碳落壺,“姐姐,來喝盞熱茶去去濕,這雨下了一天,連屋子裏都有些潮。”

“我來,”青蓮接過杵,替她磨起茶來,兩人對坐折背椅上,中間一個忽明忽暗的小火爐,竟生出溫情無限,“就是屋子裏潮,我才吩咐小丫頭子們,等雨一住,過來将院子裏的殘敗花葉收拾收拾,東西廂的屋子也點了炭盆去去濕氣,否則要生黴味兒的,況且咱們都是老紅木做的門窗,柱子又是檀木的,受不得久潮。”

這廂磨好茶末,壺已二響,她倒入茶末,明珠也從邊上盞裏抓一些金桂撒進去,朝她明眸皓齒一笑,“還是姐姐心最細了,我就想不到這裏,況且我也不懂這些好木頭,什麽烏木紅木楠木的,一漆了顏色,我都看不明白。”

壺三響,青蓮舀出三盞,起身奉一盞給宋知濯,又踅回落座,自捧一盞溫手,“傻丫頭,你哪裏是不細心?你細心的地方只是不在這上頭。你想得沒錯兒,小月下午就出門去了,我留神了一眼,是往廚房去的,想必已經同趙媽媽那邊兒商談好了。”

“既如此,事兒就與咱們無礙了,”明珠捧茶飲一口,露一抹自在的笑意,“咱們就只等着小月布下天羅地網,鸾鳳往裏頭鑽了,事發,咱們再出來指認兩句,是鸾鳳一直伺候我們屋裏的飯食,她難辭其咎,輕嘛,太夫人将她招回去,重則,就是人命官司了。”

青蓮倏而嚴肅起來,将腰肢挺直,朝她壓過去半寸,“怎麽與你無礙?那飯菜終歸是你們吃,你還不留點兒心?不吃引得鸾鳳起疑心,況且也拿不住罪證,吃了,豈不是性命不保?”

适時,宋知濯插進話兒來,“那趙媽媽是幾十年的老廚娘了,自然有分寸,妨礙不了什麽,明珠不吃,我吃,再說,只有害了我,事情才會鬧大,父親面上要過得去,也不得不管。”

明珠啞然回望,鬓上一朵紅櫻花細钿幽幽凄凄,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爹如此狠心?平日裏不來瞧你一眼,眼下會管嗎?”

“他會管,景延二位王爺不多時便有一場硬碰硬的仗要打,他自料勝算在他手裏握着,延王敗禍,必定連張家也要連根拔起。太夫人雖是出了閣的女兒,終究有親,不得不避嫌,他正好趁鸾鳳這個機會将太夫人治壓一番,既能明哲保身,又能向景王再表忠心。”宋知濯臉上洩一縷半明半暗的笑,神思中閃過延王、景王、若幹朝堂紛争,還有躺在地底下他孤零零的母親。

如此,各自在沉吟中将心定下。窗外雨已注,只餘綠瓦溝渠間的雨水彙集而下,“啪嗒啪嗒”打在桂樹上,經密葉層層挽留,最終“噠、噠”溫柔地墜在泥土的殘花敗葉之上。

連秋水尚且有情,宋知濯想,秋水有情,他的父親卻是最冷漠無情的,追根溯源,同聚府邸而骨肉離散的場面,是他的自私冷漠造成的。

茶剩餘溫,院外已有嬉笑之聲,七八個小丫頭進得院來,其中以小月、鸾鳳為首。二人皆朝窗內掃一眼,一個眉間是真實的淺雲淡霧,一個臉上是虛假的熱絡歡喜。

虛的這個自然是鸾鳳了,她瞥見青蓮,便朝窗內喊起來,“青蓮姐姐,我們過來了,要收拾哪裏,您出來細派一聲兒。”

青蓮立身而去,鞋跟上拽着一片迤逦石榴裙,“嗳,我這就來。大奶奶,謝謝您的茶。”

各間屋子都攏了炭盆,足足熏了一個時辰去了濕氣,又各點了香爐。滿院檀香中,夜幕垂臨。正屋是不必她們的,還是明珠自個兒來,将藍田玉香爐中的冷灰壓平,一套功夫行雲流水,直到填出個蓮紋香模出來,外頭才重歸清淨。

點燃香爐,一火似星,滿室梅香。天邊烏雲漸散,卻追不及日落,整個院落即将墜入長夜。

就着火折子,明珠要去點了燭臺,不料被宋知濯止住,“先別點,我有話兒要同你說,我怕光亮起來,我就沒法兒說出口了。”

這話兒引得明珠怔忪片刻,方吹了火折子,搬了根折背椅偎到他身邊,在窗戶底下、兩袖摩挲中握住他的手,“你想說什麽?我聽着就是了。”

她矮了一籌,以一個孩子的姿态對望過來,連宋知濯也恍惚即将出口的故事不是血光厮殺,而是才子佳人的風月故事。

他朝窗外桂樹遙望過去,目光卻似落到更遠的遠處,“你知道這桂樹底下埋着什麽嗎?”

“什麽?”

他回首過來,掃到她眉上凝重的風雪,故而緩出輕松一笑,“小尼姑,你是修行之人,就吓得這樣?你放心,底下無屍無骨,埋的是我的性命。”

明珠乍然一驚,“你的性命?”

“說來話長,你知道我母親本是青樓花魁,當年宋追惗投靠景王,為了投其所好,暗中将我母親贖身送予他,後來,以防延王抓住把柄,他又将我母親娶回家來。”

他悠長的語調仿佛是在盡量将一個殘忍的故事說得平常,以免吓到她,“母親和他生下了我,原本日子可以就這樣過下去的,可是,他為了替景王蟄伏張家,就要想法子和張家攀上關系。适逢太夫人年少時對他一見傾心,他便起了殺妻之心,沒多時,我母親便暴斃身亡,其實母親已經預見到了,他狼子野心,以防他日後對我不管不顧,母親便謊稱有他與景王結黨的罪證,又說是交給了我,我年幼時不知事,母親反複叮囑我,桂樹底下藏了東西,不論誰來問,都不要告訴他藏在哪裏。”

徐徐說來,明珠的心也層層墜下,她始料不及,父子之間,竟然似仇深似海。與這樣的恨比起來,她的恨似乎也不那麽沉重了。心墜到最底層,觸及底下潛藏的愧,愧自己,居然從他慘烈的故事裏找到了些許安慰。

然他還在說,以平緩的語調,“後來,我萬事不知地長大,險些都要将這些事兒忘了,直到我癱倒在床,我才開始回想、開始細查。呵,直到我想明白,我母親為何要編出那個謊話來,還要我将那個謊話銘記于心,只因那是我的護身護,因為這個,父親不得不護着我的性命。其實,桂樹底下什麽都沒有,既無罪證也無書信,只有我母親的信念,她希望我能在他手上活下去。她也确實賭對了,父親為了他的前程,可以放棄任何人,也可以救下任何人,種種裏頭,既沒有恨,也沒有愛。他才是真正做到了無愛無怖。”

一時間,明珠還未能将故事中這個冷血殘酷的人,同中元席面上那個能說會笑、沉着溫和的美貌男子聯系在一起,她陷在其中,神思迷離。

“明珠,”宋知濯倏然将她喚醒,凝重肅穆地睇住她,“我告訴你這些,是要告訴你,如是景王得勢,父親也必定跟着得道升天,以後這個府裏只會更危險,若是遇到性命攸關的事兒,記住,桂樹底下埋了東西,能救你我的性命。”

“我記住了。”明珠茫然點頭,手裏攀着他的手,緊握着彼此的溫度。好半晌,她才歇過神來,“你從前說,我們走過同樣的路,這話兒還真是沒錯兒,我同你,其實是一樣的……。”

宋知濯暗自瞥一眼,瞧見她的臉隐在滿室晦暗中,冷香上浮,似乎将她丢棄在最冷的人世間。她在墜落,他覺察到了,故而将她擁入懷中,得已能擎住她。

而她靠在這個梅香纏綿的懷裏,仿佛也沒那麽懼怕了,第一次有勇氣将自己剖開,将她寸斷的肝腸給他看,“小時候,我爹總是吃酒賭錢,家裏頭全靠我娘替人縫補漿洗自稱着,我想試着替娘分憂,跟着學起針線,紮了滿手的血也學不會,我在這些針織防線的活計上頭就是笨,真是半點兒天賦也無。我娘生氣了,便抽了藤條打我,越哭,她打得越狠,打斷藤條,便随手操起趕牛的軟鞭子,那鞭子抽在身上可比藤條痛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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