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色瑪莎拉蒂勻緩行駛在長街主道上。

晏欽沿着車載導航上顯示的路線,不疾不徐地開着。車內已經好一陣沉默了,以至于晏欽沒忍住,又借着後視鏡看了眼後座的女人。

後座的車窗降了下來,夜風灌入,向婉音能清楚地感受到寒意。

她将手探出了車窗,手指微張,再用力攥緊。

然後向婉音笑了,笑自己過去的二十六年,活得像個傻子。

最可笑的是,心理醫生說她仍舊對親情存有一種執念,建議她從其他地方彌補這種受原生家庭影響留下的缺憾。

比如找個人再婚,最好再孕育一個孩子。

向婉音并沒有考慮過再婚,許是和顧明澤的那段婚姻給她帶來的傷害太大,所以她對婚姻有了抵觸情緒。

但是孩子……向婉音還是動了生孩子的念頭的。

她覺得心理醫生說得不錯,她确實是對親情有執念。既然沒有辦法從原生家庭裏得到想要的親情,那她就自己創造,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家庭。

一個只有她和孩子的家庭。

“晏欽。”向婉音再開口時,已經将手從窗外收回來了。

她将車窗升了上去,借着醉意問了男人一句:“你覺得我怎麽樣?”

向婉音問得特別直接,許是因為喝了酒的關系,她的聲音比白日裏要酥軟些,低磁朦胧,輕重不一地敲擊着晏欽的耳膜。

車裏沉寂的氛圍頓時因為女人這一句變得暧昧起來,駕駛座的晏欽緊了緊呼吸,似有些訝異。

訝異向婉音的直白。

他心态有些不穩是真的,以至于說話的聲音都有些輕微發顫,“婉音姐……你、你很好啊。”

“特別好。”

男人補了一句,不敢再去看後座的向婉音了。

晏欽只默默地重踩油門,悄悄提了車速,進入了明桂園別墅區。

他的敷衍向婉音還是聽得出來的,但她不惱,反而勾着唇淺淺笑,頗有興致地追問了一句:“比如呢?”

晏欽反應了半晌才意識到向婉音這是要讓他舉例說明呢,一時間竟是答不上來。

也是,他回國後直接便加入了秦覃他們組織的懲治游戲,只粗略了解了一下向婉音的惡行,看見的也只有她糟糕的一面,怎麽可能知道她哪裏好?

當然了,晏欽也不信向婉音身上還有什麽值得贊許的優點。

所以這個問題,他其實不太想回答。

可向婉音已經問了,晏欽絞盡腦汁也得編點好話給她聽不是。

“您心地善良,人也漂亮,對待我這樣的新人也和顏悅色的,一點老板的架子都沒有,這還不足以說明您人好嗎?”

男人話落,不禁在心裏暗暗佩服自己編瞎話的能力,簡直強出天際。

後座傳來低笑聲,極富磁性:“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晏欽當然知道,可他只能裝作不知道。

這進展也太快了,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呢,而且唐晚州說過,女人對愛而不得的東西總是有種執念,要學會放長線釣大魚。

所以晏欽選擇裝傻。

當車抵達明桂園12號別墅時,他停了車,趕緊岔開話題:“婉音姐,你家是不是到了?”

他是按照導航開的,導航上顯示明桂園12號,這會兒已經到了。

向婉音輕“嗯”了一聲,順着男人的意思接了話:“謝謝你送我回來。”

“不過這邊不好打車的,要不你今晚在我家将就一下?”

“不用了婉音姐,我明天起得早,還得飛彩城培訓呢,就不打擾您了。”晏欽趕緊拒絕,好像他今晚留宿了,向婉音會将他拆骨入腹吃幹抹淨似的。

那一臉驚恐樣,逗樂了向婉音。

她讓晏欽去車庫挑一輛車先開回家去,回頭開去公司樓下停車場放着,反正向婉音在那兒還有兩個車位。

晏欽拒絕不了,去車庫逛了一圈。

除了紅色瑪莎拉蒂外,向婉音家車庫裏還放着三輛車。一輛紅色保時捷,一輛紅色沃爾沃,一輛黑色大g奔馳。

除了大g,晏欽感覺自己也沒有別的選擇了。

“婉音姐喜歡紅色?”他随口問了一句。

向婉音“嗯”了一聲,看了眼男人挑中的那輛大g,她想到了顧明澤。

沒離婚前,顧明澤時常會抽空帶她以及她的家人出去玩,每次出行開的都是那輛大g奔馳。

後來離婚了,向婉音分走了顧明澤名下的房産和車,那輛大g也在其中。

離婚證到手那天,顧明澤從明桂園搬了出去,當時和他一起來搬東西的還有向婉音的弟弟向希。

後來向希趁着顧明澤去樓上收拾東西之際,跟向婉音講了許多他和顧明澤之間的事情。

其中當然也包括他們倆在向婉音眼皮子底下做的那些茍且之事。

以至于後來向婉音不太敢直視那輛大g,因為照向希所說,那輛車的每一寸都沾上過他和顧明澤氣息,哪兒哪兒都是他們恩愛的痕跡。

現如今向婉音已經看開許多了,将車放在車庫裏警示自己。

務必不能忘記顧明澤和向希帶給她的恥辱和傷害,有朝一日,一定要讓他們加倍還回來。

“婉音姐?”

向婉音又走神了,晏欽喊了她好幾聲,她才緩過來,輕輕應了一聲。

她累了,心裏沉甸甸的,便催促晏欽趕緊開車回去。

“路上注意安全。”

“還有,公司是不允許簽約藝人在外兼職的,簽約合同上寫得很清楚。”

這會兒向婉音的酒勁退下去許多,忽然記起了晏欽之前說找兼職的事情,便提了一嘴。

她料想晏欽肯定沒有認真仔細地看完合同所有條例。年輕人嘛,沒耐性很正常。

但向婉音還是想提醒晏欽一句,“以後簽合同前,一定要把合同內容看完整,有什麽疑慮當場就要提出來。”

“簽了合同是要負法律責任的,記住了。”

女人的語氣比之前說話時要嚴肅幾分,算是對晏欽個人的一點忠告。

換做是別人,向婉音是不會如此悉心講解的。

也就是饞晏欽的身子,她才願意在他身上稍微花點心思。

送走晏欽後,向婉音進了屋。

偌大的雙層別墅,只她一個人住,空寂得吓人。

但向婉音一點也不害怕,她反倒喜歡這份安靜,一個人也能在客廳裏看許久的電視。

期間她的手機一直有電話進來,都是沒有備注的同城號碼。每一次向婉音都拒接了,後來對方換了號再撥過來。

向婉音留意了一下,對方一共換了四個號,每個號她都記得。

第一個和第二個187開頭的,是向婉音父母的手機號;第三個是向希的;最後一個……是她的前夫顧明澤的。

大半夜的,這幾個人像是約好了似的,輪流給她打電話。向婉音也能猜到是什麽事情,無非是讓她把離婚時從顧明澤那兒分來的財産,再吐出來還回去。

因為顧氏藥業正面臨着倒閉破産的危機,他們需要資金填補空缺。向婉音手裏的産業是他們最後的希望,所以他們來求她了。

可惜,向婉音不為所動。

她甚至将自己名下剩下那些房産變現,全都投進了婵音娛樂。

初時向婉音也是接過電話的,接的是父親向文海的打來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向文海語重心長,向婉音還隐約聽見母親朱慧的哭聲。

他們求着向婉音,讓她幫幫顧氏藥業,看在他們二老的面子上,幫幫顧明澤和向希。

正如當初向婉音識破謊言後,他們求着向婉音不要離婚,不要将向希和顧明澤的奸.情洩露出去一樣。

為了寶貝兒子向希,朱慧帶着向文海一起以死相逼。

從那時候起,向婉音便認清了一個事實。

她是向家最多餘的人,所謂愛人,所謂親人,原來都只是屬于向希的。

與她向婉音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沒有人顧及她的感受,甚至他們所有人聯合在一起,将她蒙在鼓裏,讓她的婚姻變成了一場笑話,她自己則變成了一個可笑的傻子。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向婉音的共情能力變差了。

離婚後,她只為自己而活。

大多數時候,向婉音覺得自己是很冷血的。

嚴重到什麽地步呢?就說上次她最要好的閨蜜蘇婵在高速上出了車禍,給她打電話時嚎啕大哭。當時面對那樣無助、後怕的蘇婵,向婉音竟還能心平氣和地為她出主意、善後。

蘇婵不知她的冷血,誇她臨危不亂,讓她做公司的一把手。

只有向婉音自己知道,其實那個時候她是真的沒有任何情緒,就好像蘇婵于她,只是個陌生人而已。

事後向婉音去看了心理醫生,這才知道自己心理出了問題。

再後來,向婉音學會了僞裝自己。雖然無法與別人共情,但她也學會了在別人與她分享喜悅時,第一時間提起唇角;也學會了在悲傷的氛圍裏象征性的掉幾滴眼淚。

所以在看見晏欽的第一眼,在她決定要生一個和晏欽一樣精致漂亮的孩子時,向婉音第一時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裝出一副對他特別感興趣,特別喜歡他的樣子。

這個時候,向婉音總忍不住感謝自己大學時表演專業的老師。

以假亂真的演技,足以讓她的僞裝不露痕跡。情感方面看起來,和正常人也并無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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