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洗手間的那扇門,向婉音終究沒敢再推開一次,即便是在夢中。
因為向婉音知道,推開門後,等待她的将是什麽。
是顧明澤和向希衣不蔽體的慌亂模樣,也是美夢破滅的開始。
當時那種天崩地裂的感受,向婉音這輩子都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可是最讓她失望無助的,還是父母在知道這件事情後的反應。
事發的第二天,向婉音便回向家了。
結婚四年的老公謊稱自己有隐疾,與她始終保持着距離,維持了四年之久的柏拉圖式婚姻;結果到頭來他竟不是真的身有隐疾,而是……性取向有問題?!
被欺騙了四年的向婉音自然忍受不了,從明桂園離開後直接回了向家,并且決意要和顧明澤離婚。
向婉音将離婚這件事情告訴了向文海和朱慧,得到的不是父母的鼎力支持,反倒是苦苦哀求。
他們求她不要和顧明澤離婚,她媽甚至差點跟她下跪了。
這讓向婉音一時間難以接受,心上插着的那把刀子,好像又被人往裏推了一寸,傷口更深了。
起初她以為,向文海和朱慧是貪圖顧家的財勢,不想折了顧明澤這棵搖錢樹。
畢竟向婉音和顧明澤結婚以來,顧明澤幫了向家許多,連向文海他們現在住的新房都是顧明澤付的錢。
買房的時候是顧明澤自己提出要替岳父岳母付錢的,向婉音阻止過。
畢竟她打小和向希的姐弟關系就不算好,深知這房子買了,以後必定也是落到向希的名下。
但顧明澤卻是反過來勸她,讓她別太小心眼了。
畢竟向希是她的親弟弟,哪有當姐姐的,不希望自己弟弟好的。
而且向希過得好,以後向婉音的負擔也就輕一些。
于是向婉音被顧明澤這套說辭勸服了,同意讓顧明澤拿錢,給爸媽換了新房。
所以現在東窗事發,向文海和朱慧不想讓她和顧明澤離婚,向婉音也稍微能想通。
畢竟他們一直都很愛財,勢利眼的性質在衆親戚裏也是出了名的。
但向婉音說什麽都要離婚的。
過去四年,她被蒙在鼓裏什麽也不知道也就算了。沒道理現在知道了顧明澤喜歡男人,還要委屈自己跟他過一輩子吧?
于是向婉音斟酌再三,還是決定把顧明澤的出.軌對象是向希這件事情告訴向文海夫婦。
她想着,也許爸媽會看在顧明澤禍害了他們寶貝兒子的份上,從錢眼裏鑽出來,找回理智。
結果呢?
向婉音心上插着的那把刀,直接一插到底,将她一顆心徹底紮穿了。
血.淋.淋的,疼得她後來都麻木了。
在得知向希和顧明澤之間的關系後,向文海和朱慧沉默了。
這份沉默讓向婉音明白了什麽,“你們……你們都知道……”
“你們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向婉音第一次吼了自己的父母。
吼完以後,她就笑了:“所以從始至終,被蒙在鼓裏的人只有我自己而已?”
“所以你們明知道顧明澤和向希背着我亂搞在一起,就這麽看着是嗎?”
她問這些時,氣息已經徹底亂了。
胸口起起伏伏着,眼淚洶湧而出,根本停不下來。
那種感覺就像萬箭穿心而過,人卻還活着,然後清晰地感受着每一分痛意。
“爸,媽……”向婉音哭着笑了,滿眼通紅,心死如灰,“我到底……是不是你們親生的啊?”
這個問題已經在向婉音心裏徘徊了很多年了。
因為父母極致的偏心,使得向婉音不得不往這個方向去想。
“你當然是我們親生的啊!你媽懷你的時候可辛苦了,生你的時候還差點死了。”
“你這孩子怎麽能這麽問?”
向文海給了向婉音肯定的答案,那神色語氣不像是騙人的。
所以向婉音的确是他們親生的,可為什麽這個答案卻讓她越加覺得難過呢?
她不明白,為什麽母親費勁千辛萬苦把她生下來,卻不肯多給她一點母愛呢?
當時向婉音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要是折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孩子,便會用自己另外半條命以及餘生去好好疼愛她。
後來向婉音懂了。
父母不喜歡她,是因為她不是男孩。
當初朱慧生向婉音的時候難産,真的差點丢了命。之所以熬過來了,是因為她篤定肚子裏的孩子是個男孩。
朱慧便是憑着這樣一股信念堅持下來的,可結果生下來的卻是個女兒。
聽說她當時就哭了,後來連奶都不肯給向婉音吃一口。
要不是向婉音的爺爺,怕是她生出來後就已經被送人了。
這些都是向希同向婉音講的,就在他去明桂園幫顧明澤搬東西的那天。
向希還說,向婉音和顧明澤的婚姻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他和顧明澤相識比向婉音早半年,是他給顧明澤出的主意,讓顧明澤去接近向婉音,讓向婉音愛上他。
因為向希知道,向婉音從小就缺愛。
缺愛的女孩子,最好騙了。
只需男人一丢丢地好,便會頭也不回地跟人走。
向婉音上鈎,是向希意料之中的事情。
作為向婉音的親弟弟,他絕對是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之所以選擇向婉音當他和顧明澤的保.護.傘,自然是因為他們都姓向。既然顧明澤家裏人接受不了他向希,那他便給他們一個向婉音當盾牌。
有了向婉音當保.護.傘,顧明澤便可以正大光明地入住向家,給向文海夫婦買房,對向希好。
最重要的是,向希每逢假期,還可以去向婉音和顧明澤居住的明桂園留宿。
打着向婉音親弟弟的名頭,向希便是和顧明澤一起去外地旅游,一起逛街買衣服看電影做任何事,也不會有人懷疑什麽。
他們只會誇顧明澤疼老婆,愛屋及烏。
這便是向希選擇向婉音的原因。
決定好計劃以後,向希和顧明澤開始分頭行動。向希負責說服父母,顧明澤負責引向婉音上鈎。
雙方都搞定以後,顧明澤和向婉音便結婚了。
向家的幸福生活也開始了。
如果不是向婉音發現了他們的秘密,向希還想着就這麽一輩子,一輩子借着向婉音的名義,和顧明澤做一對隐秘又刺激的戀人。
玖⑩光整理
向婉音視為至親的人,全都在勸她不要離婚。
向希和顧明澤向她道歉甚至下跪,母親以死相逼……所有人都想把她禁锢在所謂婚姻的牢籠裏,讓她一輩子做顧明澤和向希的保.護.傘。
這是一件多麽可悲的事情。
也許是打擊過大,傷害至深,向婉音反倒理智清醒了。
她鐵了心地要離婚,甚至不惜将這件事情捅到了顧明澤家裏人的耳朵裏。
顧家家教很嚴,家裏長輩是絕對接受不了顧明澤喜歡男人這個事實的。
所以向婉音把向希和顧明澤的事情告訴他們以後,顧明澤和向希都被顧家老爺子召見了。
他們三人在書房裏談了很久,向婉音不清楚他們談了些什麽,當時她等在書房外面。
向婉音只知道向希從書房裏出來後,看她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一樣。
再後來,老爺子與她商量處理這件事情。
顧家的意思是,希望向婉音和顧明澤不要離婚,還說已經教訓過顧明澤了,讓他和向希斷絕了關系。
他們希望向婉音再給顧明澤一次機會,讓向婉音相信,顧明澤的性取向還可以拯救。
向婉音當時便揚起了唇角,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什麽也不想,只堅定不移的想要和顧明澤離婚。不僅如此,她還需要顧明澤名下大半房産作為封口費。
那時候,關于顧氏藥業的□□,向婉音也知道一些。
所以她的目标十分明确,就只是顧明澤名下的大半房産而已,并不想和顧氏藥業沾上關系。
如果顧家不答應,向婉音便會把事發那天晚上,顧明澤和向希在洗手間裏茍且被發現的視頻曝給媒體。
向婉音手裏有籌碼,顧家不得不妥協。
因為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任人揉扁搓圓,溫柔善良的向婉音了。
現在的向婉音,連父母的生死都可以不顧,冷心冷情到了極致。
顧家為了家族的名聲,不敢與她對線,畢竟向婉音手裏掌握着至關重要的證據。
顧明澤從明桂園搬走的那天,向希和他一起過來的。
看見向希時,向婉音便想到了好多好多年前的事情。
那時候的她才六歲半,還是小孩子。
向婉音記得那年生日她收到了父親送給她的禮物,一個漂亮的洋娃娃。
其實那個洋娃娃特別便宜,比起向希生日去彩城海洋公園的開銷,實在不算什麽。
但即便是這樣,三歲半的向希還是要搶她的洋娃娃。
就在他們一家子入住的那家酒店裏。向希搶洋娃娃時,向婉音不肯撒手,後來向希便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很快便把爸媽招來了。
結果可想而知,向婉音的生日禮物最終還是到了弟弟向希手裏。
爸爸說弟弟還小,她是當姐姐的,理應讓着弟弟一些。
可他們似乎忘記了,那時候的向婉音也不過是個六歲多的小姑娘而已,她也只是個孩子,不明白為什麽姐姐就非得遷就禮讓弟弟?
那天母親朱慧對她的所作所為很不滿意,向婉音隐約感覺得到。
因為那天有個和弟弟年紀相仿的小男孩給了她糖果,卻不肯給她弟弟向希分一顆。
那份記憶一直深埋在向婉音的心底,已經埋了二十年了。
如今翻看,那竟是她過去26年多裏,感受過的唯一真實的溫暖。
多麽可笑啊。
向婉音翻了個身,眼尾有溫熱的液.體順勢而下,浸濕了枕巾。
她心髒抽疼着,身體不禁蜷縮成了一團。這些全都落在了床邊站着的晏欽眼裏。
向婉音前腳離開了轟趴館,晏欽後腳也跟着出來了。
他走的時候跟蘇婵打了招呼,說是不放心向婉音,回去看看。
蘇婵提醒他去前臺拿備用房卡,還說有什麽事情,記得給她打電話。
于是晏欽費了些口舌,從前臺那裏拿到了向婉音房間的備用房卡,這會兒就靜默站在女人的床邊,正垂着眼簾,靜靜看着睡得并不安穩的她。
看向婉音翻來覆去,蜷縮成一團的樣子,晏欽猜想她應該是做噩夢了。
他看她的眼神有些複雜,因為至今為止,晏欽還沒能從那一記喉結吻裏走出來。
向婉音啃吻他喉結處時,他十分清晰地察覺到了自己那股沖動感,要不是理智把控着,晏欽或許已經在衆人面前失态了。
這對于他來說,算不得是好事。
向婉音是他的獵物,他對她不該生出那樣的沖動感,晏欽覺得自己不太妙了。
他這會兒立在床前,正一個勁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終于在床上的女人啞着嗓音呢喃了一聲“水”後,晏欽重新穩住了心神,轉身去兌了一杯溫水過來。
向婉音是被渴醒的,睜眼時入目的是晏欽那張俊美妖孽的臉。
長眉下那雙丹鳳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神情很淡,與平日裏的晏欽不太一樣。
向婉音沒來得及思考更多,男人見她掀開了眼簾,眉目間很自然地流露出了擔憂,趕忙俯身靠近:“婉音姐,我先扶你起來。”
晏欽将水杯暫時放在了床頭櫃上,先把向婉音扶坐起來。
替向婉音墊好枕頭後,晏欽在床畔坐下,回身把床頭櫃上的水杯端過來,動作輕柔地喂到了女人嘴邊。
約莫是口渴極了,向婉音把那大半杯水全喝完了。
喝完以後,她的意識清醒了些,眯着眼看向晏欽,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你怎麽在?”
這是向婉音的房間,她确定自己進屋後,是把門關嚴實了的。
晏欽解釋:“我有點不放心,便想回來看看你。”
“蘇婵姐讓我去前臺拿了備用房卡。”
“婉音姐,你做噩夢了嗎?”
他的語氣特別心疼。向婉音聽了,沉默了片刻,低下了眼簾。
她的反應讓晏欽有點心慌,實在是摸不透向婉音在想什麽。
“你要是不想我在這裏,我可以走的。”晏欽決定先發制人,且作勢就要起身。
結果向婉音忽然開口,聲音低啞沉悶,落寞又悲傷:“晏欽……”
“你能抱抱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