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比起心裏那股無端泛起的酸澀感, 晏欽還是更在意向婉音的回答。

向婉音喜歡他哪一點,這也是晏欽自己好奇的。

可晏欽問出口後,向婉音只是看着他淡淡笑了一下。緊接着她移開了視線, 望着窗外轉瞬即逝的夜景。那些林立在街邊的路燈,流轉的速度如走馬燈一般。

向婉音沒打算回答晏欽的問題, 因為她的回答,對晏欽來說是欺騙。

她喜歡的是晏欽的皮囊, 和他恰好幹淨的身體。往深了說, 向婉音看上的是晏欽的基因。

人的聰明才智可以經由後天培養, 但外貌形象卻還是天生的更為養眼奪目。

向婉音喜歡晏欽的顏值,想必不久的将來, 她盼望着的那個孩子,也一定會繼承晏欽這一點優良的基因。

單是想想, 向婉音就忍不住喜從心來。

沉默在車廂內蔓延開, 駕駛座的代駕師傅一路沉默, 認真負責地将車開進了明桂園。

路上晏欽身姿坐得筆直,兩只手搭放在膝蓋上, 不時收緊力道,用力捏着膝蓋骨。

他可沒有向婉音那麽平心靜氣, 腦子裏思緒一直飛轉着,亂麻越團越繁複。

直至回到明桂園,向婉音去廚房給他做醒酒湯, 晏欽才借着機會, 去了後院給唐晚州打電話。

晏欽還算有分寸,知道向婉音不肯回答他的問題,也沒死皮賴臉地糾纏着,妄圖打破砂鍋問到底。

他沉默了一路, 就盼着和向婉音分開一時半會兒,抽個空給唐晚州打個電話。

既然是唐晚州問的向婉音,那他肯定知道答案。

于是晏欽給唐晚州撥通電話後,便就地蹲在了後院裏的綠蘿回廊裏。

夜裏清涼,風拂過面龐,很輕易便消減了男人臉上的溫度。

等電話那頭的唐晚州接通後,晏欽的耐性也徹底磨光了:“你今晚跟婉音姐都說了些什麽?”

電話那頭。

唐晚州和秦覃、宋義,剛進了一家酒吧。

他們和晏欽、向婉音在渡口分別後,便打車到了酒吧這邊,打算繼續下一場。

畢竟之前因為向婉音的存在,秦覃他們都沒太敢放開手腳,生怕被向婉音看出貓膩來,壞了晏欽的計劃。

接到晏欽的話時,唐晚州很是詫異,“到家了,打電話給我們報平安來了?”

男人調侃道,唇角浮起精巧的梨渦,肆意又邪魅,與他眼眸中的玩味交相融合。

此刻他正一個人坐在酒吧角落裏的沙發上,宋義和秦覃去洗手間了。許是離音響那邊比較遠,音樂并不算震耳欲聾,唐晚州能夠十分清楚地聽見晏欽的聲音。

晏欽說:“唐晚州,你之前跟着婉音姐去洗手間做什麽?”

他的語氣帶了幾分不愉快,音線遞到了谷底裏,如同一汪從雪山腳底下穿流而過的山澗,融入了三分冰雪的涼意。

晏欽也沒想到自己會用這麽冷淡的語氣跟唐晚州說話。

等他反應過來時,話已經說出口了,态度也收不回來了,他幹脆沉眸等着,等對面回話。

唐晚州的回應晚了三五分鐘。

因為他自己也被晏欽的語氣驚愣住了,喝了口酒才勉強回過神來:“你打電話過來,就為了問我這個?”

男人笑了一聲,笑意嘲弄:“你家婉音姐跟你告狀了?”

直至此時,唐晚州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所在。

畢竟在他看來,晏欽不可能真心喜歡上向婉音。确切地說,他想象不出晏欽喜歡上一個人會是什麽樣子。

但以晏欽那副嫉惡如仇的性子,對向婉音這種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心機拜金女,是絕對不可能動什麽真心的。

他若真動了心,只有兩種可能。

要麽是向婉音本質與他們所了解的有出入,要麽就是向婉音手段高明,能讓晏欽三觀跟着五官走,着了她的道。

目前為止,唐晚州覺得晏欽對向婉音喜則喜歡,但還沒到泥足深陷的那一步。

所以今晚唐晚州才敢主動去接近向婉音,去試探她對晏欽的喜歡程度。

事實超乎了唐晚州的想象。

以他過來人的眼光去看,向婉音對晏欽多少還是有點真心的。

可惜向婉音這點真心,注定是要被辜負的。因為這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游戲。

等到游戲結束的那一天,晏欽的抽身離開,會帶給向婉音最為沉痛的一擊。

晏欽沒有回答唐晚州的問題,他又再一次重複了剛才的問題。

“我問你跟着她出去做什麽?”

“唐晚州,我不想再問第三遍。”

男人沉着嗓音問了第二遍,期間他回頭往走廊那邊看了一眼,确定向婉音沒有從屋裏出來。

許是察覺到了晏欽話語間的認真嚴肅和急切,電話那頭的唐晚州正了臉色,又端着酒杯喝了一大口。

等他放下酒杯後,再開口,語氣已經不複先前的輕浮了:“我就是撩了她一下,想驗證一下她對你的心意。”

“這不是老聽你吹牛,說人家愛慘了你嗎?我想驗證一下,你說的到底是真還是假。”

唐晚州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顯然沒把向婉音放在心上,也是真的只是想驗證一下。

可他沒想到,電話那頭的晏欽卻惱了。

“姓唐的,你TM腦子被驢踢穿了?”

聽見唐晚州不以為然地說出那些話時,晏欽心裏那盤繞了好幾圈的炮山,突然就炸了。

“向婉音是……她是我的獵物!”說這話時,晏欽哽了一下。

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用“獵物”來形容向婉音最合适。

“你TM到底想幹什麽?”晏欽面色暗沉,滿目怒意,卻不得不壓着聲音,對電話那頭的唐晚州警告道:“從今往後,你不許再和向婉音見面。”

“你要是再敢對她動什麽歪心思,別怪我不念兄弟情誼。”

男人咬牙切齒的語氣,将他對唐晚州的威脅,清晰傳達給了對方。

唐晚州愣了幾秒,才幹笑了一聲:“幹嘛啊?為了一個向婉音,你要跟我置氣?”

“不至于吧,我也就是撩她一下而已。”

“以前你身邊那些莺莺燕燕,我撩得也不少,怎不見你跟我置氣?”

“小欽欽,你不會真對那個向婉音動情了吧?”

唐晚州輕笑着,雖是疑惑的語氣,卻是當一句玩笑話說出口的。

他不是真的要從晏欽那兒得到答案,只是想提醒晏欽,不要忘記了他最初接近向婉音的目的。

不至于為了一個獵物,和他置氣不是?

晏欽心裏窩火,卻是連他自己也說不清這把火究竟是從哪裏燒起來的。

五髒六腑都像是被放在爐火上炙烤着,灼疼的厲害,連呼吸都不敢太過用力。

“記住我的話,以後見了向婉音繞道走,離我的獵物遠一點!”

晏欽将“獵物”二字咬得極重,仿佛是為了向唐晚州證明他自己并未對向婉音動心似的。

證明在他眼裏和心裏,向婉音自始至終都只是獵物而已。

原本打算問唐晚州,向婉音是如何回答他的問題的。這會兒晏欽也沒了興致和底氣,總覺得他要是問了,便是輸了,便是承認了自己對向婉音動了心。

晏欽沒有動心,所以他不問了,任憑心裏有千萬只螞蟻爬啃,瘙癢難耐……他緊咬着牙關,挺了過去。

最後是晏欽先挂了電話。

電話挂斷的那一瞬間,捏緊了手機,力道過大,以至于晏欽的指節微微泛白,失了血色。

他心裏還燒着一團無名火,這會兒就明晃晃的懸在心口處,滾燙得他沒辦法靜下心來。

體內的氣血也被熏得沸騰不已,想做什麽發洩一下。

要是唐晚州就在眼前就好了,晏欽這會兒能一拳把他臉給打扁。

晏欽在心裏把唐晚州翻來覆去罵了幾十上百遍,怨氣總算消散了一些。于是他将手機揣回了衣服口袋裏,轉身打算回屋去了。

他從屋裏出來有二十來分鐘了,向婉音肯定已經把醒酒湯熬好了,說不定這會兒正四處找他。

這麽一想,晏欽便回了身,腦子裏還在思考着一會兒回去見到向婉音該用什麽說辭把他來後院這事兒給糊弄過去。

沒想到,他轉過身後,一擡眼便看見,三步開外,換了家居服的向婉音直挺挺地站在那裏。

她卸了妝了,燈色下瑩潤如玉的肌膚白裏泛着紅,像冰天雪地裏的一枝紅梅,令人眼前一亮,美得天然又驚豔。

晏欽卻不得空去驚豔,面上露了幾分慌色,揣進衣服口袋裏的手一時間也忘記了拿出來,不由攥緊了拳頭。

向婉音是什麽時候站在他身後的?

剛才他和唐晚州的通話內容,她有沒有聽到?

畢竟這夜裏的後院特別安靜,靜得便是風撫弄過景觀樹的枝桠也能聽到輕微的咯吱聲。

靜得晏欽能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從平緩有序,到急促紛亂,如同受了驚吓,搏動的力道比平日裏強勁了不少。

向婉音抄着手,身子筆挺地站在廊下,面色平靜地看着不遠處的男人。

直至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從兜裏抽出手,輕輕握住她的胳膊:“婉音姐,你怎麽出來了?”

“夜裏風涼,別凍感冒了。”

他說着,連忙低下眉眼,用手在她胳膊上摩挲着,渡給向婉音溫暖。

晏欽面上十分鎮定,可心底的慌亂卻如暗潮一樣洶湧澎湃。

他不确定向婉音有沒有聽到些什麽,但他也不敢一直傻愣着,只知道惴惴不安。

所以晏欽揚起了唇角的弧度,走到了向婉音的身邊,如往常一樣,對她無微不至的關心。

實則他內心已經在祈禱了,祈禱向婉音來得遲,祈禱她什麽都沒有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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