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綁架
因為晏明河和莊羽的事,我翻來覆去了一整晚都沒能睡着。
早晨精神不濟,煎蛋煎成了碳,索性刷了煎鍋,準備帶Vito去T大吃了早點再去書店。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晏明河靠在那輛摩托車上抽煙,從頭到腳還是昨天的行頭。
我愣了一下,走過去問他:“你昨天沒回家?”
他“嗯”了一聲,吸了口煙,将香煙拿到垃圾桶那裏熄滅,回來後摸着Vito的頭說:“你們去哪裏?書店?”
我沒回答,而是問:“要不要上去洗個澡?”
他摸了摸長出青色胡茬的下巴,點了下頭。
我在樓下的超市給他買了浴巾毛巾牙刷和刮胡刀,出來看到晏明河毫無形象地蹲在那裏和Vito聊天。
從昨天開始,這個男人就好像放飛了自我,以前即使言談間很有點無賴的樣子,可向來衣冠楚楚舉手投足頗有風度。
可現在卻臉也沒洗胡子也沒刮衣着雖仍不失品味搭配人字拖就有點不羁了。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他的本性,但很顯然莊羽的事對他産生了很大的影響,暫且不知這影響是好是壞。
在超市買了新鮮的面包果醬,又打起精神給Vito熱了牛奶。
等到準備好早餐,又幫晏明河把衣服丢進洗衣機裏清洗烘幹,他才把自己收拾幹淨。
晏明河披着浴巾和我對面而坐,看他精神不濟的模樣,我遞給他一杯濃茶。
他無意識地接過茶杯,無意識地咀嚼着嘴巴裏的東西,偏着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Vito已經吃完了早點,看了一眼晏明河,對我說:“爸爸,我先去游戲房了。”
我點頭,看着他走出去,擡眼再看晏明河,他那雙紅腫的眼睛正望着我。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
“快點吃吧,吃完去床上休息一下,你該不會一夜沒睡吧?”連我都輾轉反側了一整晚,他大概更不可能睡得着。
“我可以抽根煙嗎?”
我點點頭,走到客廳拿來剛剛從他衣兜裏拿出來的煙,回來遞給他,然後打開了餐廳旁邊的窗戶。
晏明河抽了會兒煙,微微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太勉強,倒不如不笑得好。
“我昨晚在樓下站了一晚。”
“啊……”我一怔,“你,你怎麽不上來?”
他看着別處,搖了搖頭。
他抽着煙,很久沒說話,直到那根煙抽完,他喝了一口濃茶,味道太苦,令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說:“昨天從書店出來,我去看了莊羽。他臨死前給自己買了一塊墓地,你知道嗎,墓碑上配偶那裏,刻着的是‘晏河’,那是我和他交往時用的名字,”他又扯了下嘴角,“Shaw,你看,他到死都沒有怨恨我。”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顫抖着,似乎是為了掩飾,他放下茶杯,将雙手放在了桌子下。
我不知道說什麽好,說什麽其實都沒有用。那是晏明河和莊羽的故事,唯有他們自己能解救彼此。
“他是個好人,他很愛我,我一直都知道。直到分手,我們都從來沒有吵過架。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他不恨我,可我卻恨了他十年。”
“但你也愛了他十年不是嗎?”
晏明河表情一怔,随即苦笑起來。
“是啊,如果早點承認我仍舊忘不了他,或許我可以救他。”
“明河先生,不要再埋怨自己了。兩年就去世了,他那時候的病情已經到了晚期了吧,即使治療,也未必能拖多久。”
“可在他最痛苦的時候我卻沒有陪着他。”
“你想過嗎,他既然決定放棄你選擇活着,早就做好了一個人面對未來的準備。明河先生,記住你們美好的過去,記住你們的愛情,最後的結局從他患了癌症時就已經注定,那是誰也無法改變的。只是你的确傷了他的心,你要自責也好頹廢也好,那都是應該的,可是你要想一想,他特意為自己刻了墓碑,提前為自己的後事善後,不就是希望某一天你能來看看他,知道他一直愛着你嗎?他那麽愛你,必然希望你能夠好好地生活。他怕你後悔,怕你因此而頹廢,你難道要辜負他的一片好意嗎?”
那雙紅腫黯淡的眼睛漸漸變得明亮起來。
晏明河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睡覺了,此時心結解開,一沾枕頭就睡着了。
我終于算是松了口氣,可心情仍舊沉重。如果不是看到了莊羽的墓碑,晏明河也不會這麽快就想通,那個人真的很善良,能愛上這樣的一個人,晏明河無疑是幸運的。只可惜,善良的人卻沒有一個好的結局。
我幫晏明河收了衣服,疊好放在床邊,出來帶着Vito去了書店。
下午和薛青約好了見面,仍舊把Vito交給周舟照顧,Jackson來接了我去了薛青那裏。
只是在薛家等了兩個小時卻沒能見到他。
薛青的另一個助理很抱歉地告訴我,薛青臨時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談,今天的見面只能取消。
司機送我出了薛家,路過一個商場時,我下了車。
記得上次在這裏遇到蘭卿,原本看中了一條項鏈想送給周舟,打算再看看還有沒有更合适的一時沒有買,後來碰上蘭卿,也沒來得及回去買下來。
今天無意間又走了這條路,恰好時間又還早,我便讓司機先生放我下來,打算去買了那條項鏈。
隐約記得是在三樓看到的,我直接上了三樓,果然拐角處就是那家飾品店。
那條項鏈仍在售賣,我直接讓店員幫我包好,刷了卡就走了出來。
既然來了,免不了要買點東西。給Vito又購置了幾套夏裝,買了兩條領帶打算送給陳謹和Davis,又看中了一套按摩設備,留了Paul的地址和名字,讓他們直接送貨上門。
随便一逛就是兩個小時,結束後我乘上電梯。
今天是工作日,商場裏的人并不多,電梯裏一個人都沒有。
我剛按了一樓,又進來兩個身材高大戴着黑色口罩和鴨舌帽的男人。
我往裏讓了讓,看着那兩人走進來,按了負一層。等到電梯門合上時,一個人擡起手,按了一下一層的按鈕,原本紅色的按鈕燈熄滅。
我一愣:“先生,一樓是我……”
一個人走到我身後,腰上有什麽東西貼了過來,尖尖的。我睜大眼,不敢回頭,只看着仍站在我前面的另一個男人。
他表情陰鸷地警告性地看了我一眼。
這是什麽情況?
六年前遭遇過一次搶劫,那幾個人除了打了我幾個耳光,卻并沒有動武器,可現在抵在腰上的明顯是刀子。
我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卻知道現在如果大吵大鬧大概小命不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着兩人來到負一層。
我努力平靜地小聲說:“你們想要什麽?錢嗎?我的口袋裏有現金,手機也可以給你們,請不要傷害我。”
那兩人卻不說話,一個緊貼着我的後背,手裏握着刀子,一個走在我身側,挽着我的胳膊。
冷汗順着額角滑了下來,我略一思索,頓然醒悟,磕磕巴巴地用中文問:“你們……錢,要錢嗎?口袋裏——”
“閉嘴,上車。”
旁邊的男人拉了我一把,他的胳膊上都是糾結的肌肉,力氣很大,我根本無力反抗,一頭栽進座椅裏。
那兩人動作很快,我還沒爬起來,他們已經利落地上了車,車子快速地沖了出去。
這是一輛有些破舊的車子,車裏連空調都沒有開,我卻只覺得渾身發冷,滴下來的汗也全是冷汗。
身上的東西被搜得幹幹淨淨,眼睛被蒙住,嘴上貼了膠帶,雙手被綁在背後,那手法娴熟得驚人,我已察覺出不對,這明顯不是普通的打劫,而是有蓄謀的綁架。
開了一段時間後,車停了下來,我被那兩個人推搡着下了車,走了幾步,又上了另一輛車。
這一輛明顯比上一輛舒适一些,又開了很長的時間,車又停了下來。
我被那兩人架着,下車後走過一段平坦的路,然後下了很多臺階,最後在一個很陰冷的地方停了下來。
那種陰冷好像并不是單純的空調制冷的溫度。
那兩人将我一把丢在地上,然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大門“轟”地一聲,那兩人似乎已經離開了,耳邊除了嗡嗡的發動機的聲音和輕微的空氣流動的聲音,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眼睛被蒙着什麽也看不到,我慢慢用綁在身後的雙手摸索着,退到一處角落。
地板粗糙冰冷,身後的牆壁透着一股寒氣。我唔唔地發出一點聲音,豎耳聆聽,能聽到回聲。
這應該是一個很大的空蕩蕩的地方,有冰冷得似乎能凍傷人的冷氣從頭頂撲下來。
我不知道這兩個人的目的,但我知道他們似乎暫時并沒打算要我的命。只要別傷害我,有什麽條件我滿足他們就好了。
錢財是身外之物,我還不至于不知道自己的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