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懷疑 識破

國公小姐和江巡按同時失蹤的消息被刻意壓了下來, 外界只聽聞說江汶琛忽染重病,國公府依舊被人堵的水洩不通,說是宋月稚又被傳進宮內陪伴皇後, 一時間倒沒什麽人懷疑。

誰知道第二日, 宮內便傳出真太子的蹤跡,這消息到了令妃的宮裏, 她頃刻回了神, 叫人去找三皇子。

江虔文明顯也是聽了消息,他倒是平靜,只是眉宇間隐約有些愁态,恭敬的給自家母妃行了禮,令妃便沖上前抓住他的手。

“他回來了!”令妃的狀态顯然不太對。

江虔文皺眉, “母妃。”

“他一定會回來的, 我就知道,皇後怎麽會那麽狠心, 親手殺了自己的孩子!她怎麽會輸?”

“母妃, 你冷靜些。”

“虔文,不要搶國公小姐了!”令妃死死的抓住他的手,“你搶不過的, 陛下動不了皇後, 她的婚事早就被安排好了。”

令妃說的話讓江虔文有些摸不清狀況,但提到宋月稚他神情冷了冷, 他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冷淡道:“兒子不明白。”

令妃急的語無倫次,“真太子他回來了,他是皇後的兒子,陛下藏了算了這麽多年為的就是這一日, 國公府的小姐定是早就被指婚了,你怎麽會不知道其中利害?”

令妃從進宮那一日開始便清楚,皇後不是什麽善茬,能在麗貴妃眼皮子底下茍延殘喘,藏在衣袖口的刀刃在必要時見血封喉,甚至如若無事的撫養大公主長大,她怎麽可能掙得過皇後?陛下這麽多年謀算肅清,難道是為了江虔文嗎?

是為了真太子。

“我兒,咱們避開!來日做個閑散王爺,總好過成了阻礙,到時候他們不會手下留情的……”

當年的事歷歷在目,令妃手腳發軟,她幾乎是哭着懇求江虔文。

自己的母親這般姿态,但凡是個人怕都無法拒絕,可江虔文卻沉默着,将她的手往外推去,令妃吓得瞪眼看他。

“避開。”他笑,“憑什麽?”

憑什麽是他讓。

那眼中的決絕讓令妃花容失色,可江虔文竟是連一句解釋都沒有了,他行禮便要退開,誰知素日柔柔弱弱的令妃卻将一旁的花瓶狠狠的向他砸來。

夾雜着她破碎的哭聲。

“江虔文!你若是敢做什麽,就別再認我這個母妃!”

他的額頭被砸出了血,但孤絕的背影依舊挺立筆直。

令妃的聲音尖的嘶啞,“你要我死嗎?!”

——

幾日過去,兩人便拜別了羅寡婦一家,繼續趕路往南邊去了,之所以選擇南方,是因為若是京城有人找來,必定以為他們去的是北邊。

南邊富庶,是個安家落戶的好地方。

“在想什麽?”

午間在茶肆吃些幹糧,宋月稚見男人動作似乎有些凝滞,忍不住關切的問了一句。

他給她倒了一杯茶水,柔和的看她,“我們離開的時候有漏洞。”

如果按照自己的辦法出城,要被找到其實要花費一番功夫,等到那時候說不準兩人孩子都快滿月了,但因為旁的情況,用的卻是榮國公的令牌。

若是那人知道出城的時間,甚至方向,路上又耽擱了一日,怕是......

經他這麽一說,宋月稚也覺得有幾分不妥,她走的急,雖然信中與父親說不要來找她,但她一人在外,他們又怎麽會真的放任不管呢。

離開的喜悅淡了些,這時候才發覺事情不對,并不是離開了京都便自在了。

“先走吧。”

江汶琛拉着小姑娘便出了門,可并沒有上馬車,而是取了馬車中的錢銀,将馬匹車輛連同底價抵給了當鋪。

倒是不急着上路,兩人決定先住客棧歇息一晚。

江汶琛将她安頓好,笑着道:“給你買些柑橘。”

“好,早點回來。”

等男人走了,宋月稚将心底提起的那口氣呼了出來,她總覺得心裏不安,喝水時失手将屋子裏的茶杯打碎了,便想出門拿掃帚。

剛下了樓梯,便在另一側屏風內聽到交談聲。

他們是從京都來的客旅,說話聲都帶着京都的口音,原先也沒什麽,可居然聽到他們提了一句‘真太子’。

宋月稚不禁停了腳步。

“貍貓換太子,貍貓死了,真太子居然還不露面?”

“你以為随随便便一個人就能是真太子?這事有的論呢。”

“什麽意思?”

“北塞的驅軍校尉、一騎絕塵的新科狀元,拔尖的多的是,但這如黑馬一般的毫無底細之人,可就那麽幾個啊......”

“你的意思是?”

“真太子上位必有人不服,你當三皇子和五皇子是吃素的嗎,由着毫無聲望之人壓在他們頭頂?”

原先他們猜的與宋月稚毫無二致,但不知為何,她忽覺出一分不對味來。

江汶琛回來時便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擔憂的問,“怎麽了?”

宋月稚拿起一個橘子,擡眼看他,最後還是道:“沒什麽。”

她只是奇怪,三皇子的刺殺他為何沒有一絲意外?自己自然能理解江虔文是為了自己,但他怎麽會知道江虔文與自己的關系呢?

難道他覺得江虔文與他樹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嗎?

江汶琛拿過她手裏的橘子剝開,将蜜桔放置她的唇邊。

宋月稚十分自然張口咬住,忽略了他眼底的片刻的意味不明。

京中傳來的消息,國公小姐又入宮避不見人。

他又将一瓣橘子放入自己口中,舌尖酸甜刺激神經,腦海裏想起在溱安的那幾月,國公小姐便在宮中避禍。

唇邊忽然多了一根水蔥般的手指,小姑娘幫他擦了擦,再是自己剝開橘子,喂他吃。

一時間,心底的疑雲散開,透出雨後晴光。

“甜嗎?”

“嗯。”他将她手中的橘瓣卷入唇中,又低首輕輕碰了碰她的唇角。

次日,他們選擇走水路,講好價錢便上了船,船上莫約有幾十個一道往南方的商客,人都是乘着這閑空休息的,很是安生。

搭上水路的船只,再到江南再想找便是大海撈針了。

夜裏有風,江汶琛為她披上一件外衣,又揉了揉她的頭,“還不睡。”

“睡不着。”

不知怎麽,宋月稚總覺得心裏有些不安,說不清道不明的,或許是因為自己逃婚私奔,又或是別的……

她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有力的心跳聲,“不知道将來......我爹爹會不會接受你。”

他摟着小姑娘的肩,輕聲笑,“我臉皮厚,願意做上門女婿。”

他的話将宋月稚逗笑了,她對他道:“先前不少人都找上我家,要做上門女婿,在我爹爹看來你怕是不夠格。”

“那可巧了,之前也有個高門小姐偏偏要嫁給我。”感覺到胸口被掐了一下,江汶琛握住她的手,聲音含笑,“不過我說心有所屬,且必不會辜負她。”

“你怕不是要被嫉恨上了。”

“她父親确實惱我不知好歹。”

“......”宋月稚忽然覺得內心有些古怪,他是天生就不讨老丈人的歡喜不成?

江汶琛又談笑似的道:“上門女婿都是些什麽人,他可看得上?”

“其中一位是我幼時一齊長大的,後來他在我父親手底下做事,還有一位……他母親不太喜歡我。”宋月稚也挽救了一番,“但我一早便言表拒絕的意思。”

江汶琛忽覺內心一頓,他怎麽記得徐重辛與江虔文的情況同這一模一樣呢?

他低首去看小姑娘的眼睛,依舊是那般純澈幹淨,耳邊的發絲柔軟如海草,與記憶裏的那個不到十歲的女孩重疊在了一處。

他為她将零碎的鬓發繞到耳後,眼角帶了些探究,“那位竹馬可是姓徐?”

宋月稚雙目微睜,只覺胸腔內陡然停了一拍,但她好歹習慣泰山壓頂而不崩于面色的情況了,雖然不至于立刻跳板而起,但心裏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他怎麽會知道?是自己說的太明顯對上號了?

可自己與徐重辛幼時有些情誼的事,應當不被許多人知道吧?而且她說的那般籠統,且都是些私事,他怎會那麽快就看出就是姓徐呢?

這麽想着,宋月稚忽覺适才他所言頗有幾分蹊跷。

見她沉默不應,江汶琛不禁眉頭微凝,難道真是他多慮了?

正要作罷,誰知小姑娘似乎咬緊了牙關,赤.裸.裸的望向他,“那高門小姐可也是姓宋?”

男人喉結微滾,兩人的視線在月色下直勾勾的觸碰在一塊,好像有什麽正在從水面沖出,露出本來的面貌來。

電光石火之間,甲板猛的打顫,一道鈎鎖徑直伸向船上伸來,船帆湧動翻滾之時,空中猛然蹿出一只燃着火的箭,星火以燎原之勢瞬間席卷整個船帆,霎時間輪.盤失控,整坐船滾以濃煙。

熱風撲在面上,思緒被驚叫聲炸起。

還不待宋月稚反應,便被江汶琛攥着手腕往裏跑去,不過一艘載客的小船,都不需要反抗,便被人毫不費力的登及。

劍光恍眼之際,聽一聲尖細又驚恐的驚叫,空中血珠四濺,便被不遠處噴灑的血打在臉側。

有人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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