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追回 京城見
變故來的突然, 垂簾被勁風吹的獵獵作響,一路疾行後眼看着突然冒出的人将大刀舉過頭頂,頃刻就要橫劈而下, 卻被江汶琛一腳狠戾的踢的往後一昂, 砸的欄杆轟然斷裂。
那大刀筆直插在地板上,發出不斷嗡鳴的聲響。
江汶琛沒有理會那即将爬起的大漢, 拉着宋月稚繼續往另一端趕, 那有備用的小舟。雖兩人步伐如風,身後卻是無數追來的刺客,他們都以黑布掩面,目标明顯。
宋月稚只覺被一陣拉扯,在死角處趴在了江汶琛懷裏, 那密密麻麻的如蜜蜂一般呼嘯而來的箭羽幾乎要将整個船身拆的四分五裂。
“仇家?”
江汶琛喉嚨漫上鮮甜, 他手臂被擦傷,卻将她整個人護在懷裏。
宋月稚眼眶微紅, 但這時候明顯不适合細談也不适合煽情, 這地方明顯離目的地還很遠,趕過去他們絕對直接被紮成篩子。
怎麽辦?
原以為出門以來最大的障礙便是自己照顧自己,沒曾想才不過幾日, 便是這種絕境。
忽然, 船身猛的一颠,江汶琛差點穩不住她的身子, 宋月稚抓住身後的木板,定睛往不遠處看,是船頭燒着杆子砸了下來,在本就四分五裂的船身又加重了一擊,致使不少人跌落下河, 整個船近乎傾斜。
宋月稚扶着江汶琛,頃刻心頭有了決定,箭雨已然因為這突生的變故停了下來,她剛準備縱深跳河,卻被江汶琛拉了一把。
男人唇色有些蒼白。
尋着他的視線,露出迷霧處的漸近的巨大身影,“你看。”
那是三機營的船艦,隸屬三皇子管轄之下。
什麽仇家,江虔文這個小人行如此卑劣手段,這是要他們雙雙隕落。
前後夾擊,根本無法脫身。
“破舟。”
兩人一同想到這個路子,宋月稚水盈盈的雙瞳裏展露決然,還不待商量江汶琛便道:“我去引。”
江虔文不可能傷害宋月稚,他的目标始終只有江汶琛一人。
宋月稚拽他的衣袖,紅着眼道:“你受傷了!”
江汶琛抽出一旁倒地的刺客腰下的長劍,指尖滴下如紅蓮一般的血珠,他道:“是我将你帶出來的。”
宋月稚再是明白當前時局,也禁不住心頭的恐慌。
“阿祈。”
他觸她的臉,笑了笑,“放心,我不會死。”
他雖然受傷了,但引幾個刺客倒還綽綽有餘。
宋月稚自知如今境況,自己再墨跡便是錯失良機,她一咬牙,轉頭便往前沖去,船帆已毀,但船尾還有一道備用之杆,可以控制整艘船的方向。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全心念着自己要做的事,她不能停,自己停下一刻,他便多受一份傷害,巧是東風吹來,半艘船近乎燒着,下一刻就要沉底。
不遠處三機營首領遠眺着,一旁的人道:“他若不是真太子,咱們此番作為倒是有些虧。”
“他未得诏令出京,咱們何錯之有?”
“只怕真太子抓着把柄不松手。”
“三殿下自有定奪,只是這江巡按必死無疑。”
“等等!”
身側下屬的尖叫聲将三機營統領耳朵喊的發疼,他正要出身訓斥,只見下屬面露驚恐,指着不遠處搖搖欲墜直直駛來的殘軀船只道:“他要撞來了!”
那船仿若夜空裏璀璨的一道星光,毫無顧忌的沖鋒而來,那風向拖着這把滿是裂縫的刀,直挺挺的擊入巨輪,連同它拉入無盡深淵。
統領這才揮手急聲吩咐道:“退退退!快退!!”
這要同歸于盡的架勢太瘋,就算他們的船再完好,這樣不要命的攻擊又能抵擋住幾分?
“快退!”
船上的人見這架勢都手忙腳亂起來,這若是真撞上便是兩敗俱傷,誰也讨不得好處。
他們想将距離拉開,可那飛梭似撞來的船速度很快,它後半截甚至已經斷了,卻勢如破竹的追趕而來,完全不要任何後路!
‘轟——’
巨物以響徹雲霄的轟鳴頃刻崩塌,煙火連燒,玩火***,燃及全身......
——
“咳......”
眼睫的光讓宋月稚極度不适,她才覺喉嚨幹啞,四肢發酸。
“姑娘,快醒醒!”
“姑娘!”
耳邊叽叽喳喳的呼喊聲不斷将她從睡夢中拽出,她極慢得适應着光線,終于看清了兩個小姑娘的面容,和客棧床榻上懸挂的香囊。
他們急的都哭了,見她終于醒了才展露笑顏。
宋月稚征了許久,又垂下眉眼。她嗓子發啞,“他......”
“江公子無事,湘郡王将人帶回京都了。”
湘郡王……還不待宋月稚腦子轉彎,門便被推開,宋溫游大步踏來,他目光深沉。
他們來的不算晚,正巧将人逮了個着。
當時在夜幕下河岸邊。
江汶琛還算清醒,将渾身濕漉漉昏迷不醒的小姑娘從殘骸中抱出。
宋溫游當時氣上心頭,他視為掌中珠的閨女奄奄一息,饒是她說了再多江汶琛的好話,這麽多天積壓在心裏的那點氣憤還是忍不住爆發了出來。
将小姑娘搶了過來,才見那傻小子也滿身的血,整個人猶如被風雨擊打,顯得狼狽不堪。
江汶琛微擡起手臂,病白的指尖微顫。
本以為他會有什麽過激的反應,沒曾想他只是将柔和的目光落在宋月稚毫無血色的面容上,接着垂下手臂。
發縷間落下淺紅色的水珠,他沒有靠近。
他道:“她傷的不重,還望将軍好好照顧她。”
宋溫游簡直想笑,若不是他非要拐跑自己閨女,何至于到現在鬧成這個局面,這不是他最氣的,他最氣的是宋月稚居然抛下了自己這個父親,跟着他走了。
就算心裏已經接受了江汶琛這個女婿,還是止不住的心裏發酸。
他冷聲道:“我的女兒,我自然會好好照顧她。”
這句話說完,場面上寂靜無聲,就好像一直塵封的盒子‘啪嗒’一聲開了竅。
良久,江汶琛唇間洩了一聲笑。
輕松的,惬意的,甚至有些卸下重擔的釋然,他捏緊手心裏那只宋月稚不小心掉落的銀蝴蝶耳墜,身上的疼痛奇異的輕減了些。
他擡眸最後瞧了一眼心愛的小姑娘。
“京城見,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