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鹂瑤哭得眼睛紅了一圈, 撲在李胤懷裏不肯出來,“是臣妾的錯,臣妾不該私自騎馬到這, 在這坐了幾個時辰臣妾都怕死了。”
李胤眼睛看向她的腳腕,上面被碎石擦出了血,腫得很高,他問,“能走嗎?”
鹂瑤搖搖頭,吸了吸氣, “疼~”
李胤沒再問, 扶着她的腰抱起身,送到了遠處的馬上。
鹂瑤一人坐在上面, 她向前挪了挪, 以為李胤也會上來, 卻聽他道“你傷重,我牽馬送你回去。”
她向下望了一眼,見他神色淡淡,心頭像是堵了一口氣,無處緩解。
這一年都是如此, 他待她都不想從前那樣寵了, 總覺得生疏了不少, 可鹂瑤也說不上來,畢竟他待稷兒很好, 夜裏也會與她有肌膚親,耳畔厮磨時她能感受到皇上很喜歡她。
這樣一想, 鹂瑤就以為是他前朝事忙,分身乏術, 才會對後宮都是冷淡。
李胤牽馬帶鹂瑤回去時已經到了後午。
他把馬交給侍從,拿出水袋喝了口水,似是無意地向清涼臺掃了一圈,收回視線時,眸中的神色暗了下來。
耳邊聽到鹂瑤驚憂的聲,“什麽,慕姐姐不見了!”
“什麽時候不見的?從哪不見的?”
李胤放了水袋,眉峰壓低,又聽了會兒,轉身大步走了回去,腳踩馬蹬翻身而上。
福如海拿着巾帕過來,皇上每這時候回來就該歇着了,他上前正要遞過帕子,就聽皇上道“傳朕令,讓鎮南王速帶人去林子裏找慕氏。”
這時林中猛獸正多,她一個手無縛雞力的女人何時被那些野獸吃了都不知道。
真不知她哪來的膽子,敢自己去那危險地。
福如海見皇上臉正黑着,不敢多說話忙應了聲“是”。
驀地,塵土飛揚,面前人打馬就疾馳出去。
慕晚晚在林中騎馬轉了許久。都沒找到鹂瑤,她看天色已晚,确實不得再多做停留,勒緊缰繩就要回去。
哪知就在這時,林中綠叢動了下,從裏面緩緩走出一只棕熊。
棕熊體格粗壯肥大,體毛又長又密,四只腳掌着地,黑色的眼一直盯着她,慢慢向她過來。
身下的馬仿若感受到危險,胡亂地猛退躁動,四蹄甩了甩,作逃離勢。
慕晚晚心下砰跳,她用手安撫了下馬,卻是毫無用處,馬兒躁動更大,幾欲狂奔離去。
她從小被養得好,從未見過這等野獸,脊背的汗毛豎起,登時出了一層薄汗,雖是炎炎夏日,卻如墜冰窟一般。
慕晚晚坐在馬上,身子僵得不能動彈。
突然,棕熊前肢擡起,直立對她,做攻擊狀,揚聲咆哮,看她像是在看眼中的食物。
慕晚晚心頭一緊,兩手揪了揪缰繩,額頭的汗水落在她的手上,就在它欲奔來時,她勒緊馬缰,調轉馬頭,身下的馬似是收到感應,配合着慕晚晚揚蹄而去。
但她畢竟是初次騎馬,騎術不精,受不了馬兒的颠簸,向前跨過灌木叢時,身子忽地向側面一歪,被甩了出去。再擡眼,那馬早已桃夭夭。
身後的棕熊還在向她追過來,不多時就到了眼前。
它的動作開始變得緩慢。慕晚晚摔下馬時右腿撞在了荊棘上,疼得動彈不得,她一手撐地,慢慢向後挪。
棕熊似是在逗弄着它的食物,離慕晚晚幾步時,它不動了,四肢着地,做了攻擊的态勢。
慕晚晚手揪着地上的草,遍布的荊棘磨破了她細嫩的皮膚,心裏又驚又懼,淚水不知何時落了下來,可她顧不上,她不能死在這。
腿上一陣陣的劇痛,慕晚晚全都忍下,咬牙乞求那最後一線生機。
在棕熊一聲咆哮後,朝她猛撲而來,慕晚晚還在向前爬,後面忽地布下一道陰影,身上并沒有意料中的痛意。
慕晚晚怔愣地回頭。
或許她此生都不會忘記那一刻。
李胤渾身是血地站在她身後,兩手持刀,正紮在了棕熊的心口,汩汩的血水噴薄而出,濺了他滿身。
鮮紅的血順着他的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的半張臉處在陰影裏,晦暗不明。慕晚晚所見,他嘴角輕微地揚起,像是極為不屑,又像是對血腥的興奮感,眉眼裏滿是她從未見過的狠戾色,猶如地獄來的羅剎。
這樣的李胤讓她陌生。
可她不知,這樣的李胤,只有她一人見過。
李胤拔了刀,棕熊肥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用衣擺擦了下臉上的血,又擦了擦手中的刀,轉身看她,這時,又恢複了往常平淡色。
慕晚晚驚懼緩和了下去,李胤雖渾身是血,但她也好不到哪去。
被甩下馬的痛楚後知後覺傳來。
她忍住痛意,強撐着要站起來,被李胤攔住,“你現在要是起來,這雙腿日後也別想要了。”
她受得傷可比鹂瑤嚴重了不只一星半點。
不自覺地,李胤眉擰了又擰,他看了眼四周,道“其他的野獸會尋着血腥味過來,此時緊要,先離開這。”
慕晚晚現在只能聽他,點了點頭,連宮禮都忘了。
李胤蹲在她身側,掃了她一眼,雙手攬在她腰下,感受到她的抗拒,李胤涼笑了下,“你要是想死在這,朕大可不必管你。”
慕晚晚撇了撇嘴,眼睛看向別處,不動了。
李胤把她抱在懷中,才覺出,這一年她竟瘦了這麽多,眼眸一低,就看到她領口散開,白皙皮膚上的紅痕,想到昨夜的裴泫,他面色頓時沉了下來,周邊氣壓不覺降低。
慕晚晚也感覺到,在他懷裏不敢亂動。
她現在渾身是傷,騎不得馬,李胤一直把她抱在懷裏,也沒有讓她上馬的意圖。
天色将黑,有夕陽落下,染紅了半邊天。
樹林陰翳,鳴聲時有傳來。四周寂寂無聲,唯有他踩在地上堅實有力的腳步聲響。
慕晚晚在他懷裏掙紮了下,“要不…您還是也讓我上馬吧。”
她悄咪咪地望了眼旁側,生怕看到宮裏的人,畢竟兩人這般出去,她是如何都解釋不清。
李胤還沒忘記方才看到她脖頸痕跡的事,并沒放開她,語氣不好,“朕倒底做了什麽,讓你這麽厭惡朕。”
慕晚晚一噎,“臣婦不是這個意思。”
她不回還好,一聽到“臣婦”二字,李胤的眉梢都跳了一跳,直接冷聲,“閉嘴。”
慕晚晚被他忽地黑着的臉懾住,不敢說話了。
走了一段,李胤忽然停了下來,慕晚晚也感覺到,看他一眼,依舊不敢出聲。
倏的,耳邊一陣溫熱,他低聲,“怕嗎?”
慕晚晚不知他的意思,臉上淚痕還在,發絲淩亂地貼着額頭,水眸懵懂地看他,搖搖頭,“不怕。”
李胤咧嘴笑了下,不知是不是慕晚晚的錯覺,他的眼裏竟有一瞬的溫柔。
他抱緊慕晚晚的腰,若有似無地貼在她耳側,又道了句,“抓緊了。”慕晚晚耳朵微癢,下意識地摟住他。
李胤眉目一凜,閃身到旁側,腿下微彎,帶着慕晚晚就向坡底滾了下去。
慕晚晚只覺落到一個堅硬的胸膛裏,耳邊是他強勁有力的心跳,腦後一只手護着她,擦過了許多細小的石子。
耳邊的風呼呼而過,随風帶過來的還有這隐秘處交錯的呼吸。
坡頂,一隊人馬過來,為首的人先道“你們幾個随我下去,務必要找到大昭的皇帝。主子說了,殺大昭皇帝者,賞千金!”
随着一聲令下,一行人紛紛掉頭而去。
慕晚晚醒來時,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只洞口一處有白色的光。
她一動,身上的傷就牽扯着四肢百骸,惹得她忍不住輕呼出聲。
李胤從外面進來,把手中一團不知名的東西扔給她,道“治療你傷口的草藥。”
慕晚晚接過,把它敷在小臂的傷口上,果然好了許多,她回頭看向李胤,是從未有過的真誠,“臣婦多謝皇上。”
李胤聽不得她叫臣婦,這次倒也沒讓她改,随口應了一聲,坐在洞口外面。
慕晚晚的傷多在腿上,但為騎馬方便,她未着襦裙,若是脫了下裳,顧及李胤還在外面,多有不妥,她瞄了幾眼靜坐的李胤,咬咬唇。
李胤似是看出她的心思,頗有戲谑,“又不是沒見過,你躲什麽。”
聽此,慕晚晚心裏的感激蕩然無存。
她轉過身背對李胤,卷起褲腳,在露出的地方上了藥。
身後的人語氣淡淡“朕沒騙你,你的傷若是不及時醫治日後這雙腿怕是廢了。”
慕晚晚想到這幾日驚恐不安,夜裏睡覺都會被噩夢吓醒,幾經生死,又遭他的羞辱,心一委屈,淚珠吧嗒吧嗒就點了下來。
坐在洞口的李胤聽到裏面的哭聲,眼睛一凝,起身走了過去。
慕晚晚越想越氣,淚水越來越多,下颌突然被人捏住,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熟悉得話語,“朕又沒欺負你,你哭什麽?”
他這句話落,慕晚晚想到那個夢,神色一怔,頓時停住了哭,拿着一雙淚眼看他。
她的眼生得極美,看人時盈盈如水,似是有情卻又無情。眼睫又長又翹,挂着淚珠子垂不下來。
眼眸低下,所見處是她溫軟的唇…
李胤心底一動,喉嚨滾動了下,随後一攬她的腰,做了這一年來夢中一直在做的事。
他含着她的唇,極為耐心,綿綿密密的吻,如雨珠般砸下。
慕晚晚一瞬迷蒙,随後才意識到他在做什麽,掙紮着要推開他,卻被摟得更緊。
他把她禁锢在懷中,不透一分一毫的縫隙,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她的臉上,随後敲了敲她的貝齒,慕晚晚一驚,就讓他溜了進去。
又順着她的唇滑出,落在了那一方被衣襟遮蓋的雪白上。